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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趙】EP5 我殺了人,你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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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趙】EP5 我殺了人,你救救我吧。……

“哈——我靠。”

文儕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匆匆轉身拽住那不知所雲的戚檐,喊道:“跑啊!開門!把那門給撞開!”

“什麽?”

“推門!!!”

戚檐不知文儕為何這般的著急,也並不明白文儕那只扯住他的手為何顫抖不止,可他還是閉了嘴,將掌心覆上銹跡斑斑的鐵門,隨即後退幾步,沖刺似的撞了過去。

“哐——”

轟然一聲巨響,那門被他撞開個可容一人通過的縫。他自知這麽一撞,八成得給他右肩留一片青紫,卻是一點也不含糊地反握住文儕的腕,泥鰍似的帶著人從門縫竄了進去。

文儕入屋後的頭一反應是砰地把門摁上,強逼著自個兒不去看門後堆滿金屬器械的重箱,也不去思索這鎖屋之人是如何造出的密室,只一把揪過那戚檐的領子,毫不知羞道——

“我愛你。”

戚檐睜大了眼,並沒為這一突如其來的告白所得意或欣喜,他在那怔楞間只搞清楚了一件事,這話應該不是同他說的。

最好不是。

絕對不要是。

戚檐揚起嘴角,掛上個帶有嘲諷意味的淡笑,興許連他自個兒都沒發覺,他凝視著文儕的目光帶著尤為露骨的嫌惡。

文儕沒見過他那般神色,莫名覺得再順著那荒唐話說下去,那人恐怕要抄家夥揍他,便自然地掠過了那茬。只是他多少有些不理解,戚檐平日裏待什麽都從容,怎樣的玩笑話都不能叫他揭開自己那張假惺惺的笑臉,怎偏就對區區三個字如此敏感。

也罷,男人嘛,恐同的多了去了。

他大喇喇地拍在戚檐的肩頭,說:“行了,你這記憶一看就不共通——咱們先來好好捋捋,你別緊張哈,問題很簡單,第一個,你究竟是誰?”

可適才那三個字像是叫他見了鬼似的,戚檐盯著文儕送到他面前搖擺的五指好一會兒,這才醒過神來,說:“我就說你剛才怎的那麽奇怪,一開始還投懷送抱的,瞧了眼鐘後又把我當怪物似的推開……我可得提前同你講清楚,在這鬼地方,你碰上的東西都不是人,你怎能這麽短時間裏就和那東西談情說愛上?你倒是給我當心些啊……”

末了戚檐還要溫和地補上一句:“文大哥,您愛玩什麽人鬼情未了,我的確管不著,但我們畢竟都是男人,若有東西頂著同我一模一樣的臉,甚至能叫你混淆,您可千萬當心別把我和那東西搞混了。我、戚檐,真真對男人沒念想。”

“我靠……”文儕聽著那戚檐放炮似的說個沒完,一拳擦過他的臉砸了過去,“你他媽同老子說屁呢?我就知道應了你那破爛主意準沒好果子吃。你沒念想,我他媽就對男人有念想?!!”

瞧見文儕臉上那擰巴神情,看樣子還要接著罵,說不準還要接著打。戚檐從他話中理了個大概,估摸著是那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東西給文儕出了個餿主意。

怎麽說呢,這種叫人糟心的惡趣味和他還真挺像。

戚檐邁步挨近,只含著笑,把手肘慵懶地撐在墻上,臉同文儕的挨得很近:“你覺得我是誰?或者說你憑什麽覺得先前那個才是‘戚檐’?他和我長得很像麽?竟然想法子來驗我。”

“你記著多少?”文儕像只熄了火還冒煙的鐵皮車,毫不閃躲地看進他的眼底。

戚檐皺著眉,答說:“咱們約著今晚1:00探這病院。”

文儕將他推開,說:“那便對了,只是可惜這是第一天的事了。恭喜啊,戚大哥,歡迎來到我們在這狗屁世界的第三天。”

“說清楚。”

文儕見那人神情上還帶了些懵,速戰速決道:“你的記憶隔日化了,跳著天過日子,1357一個人,246另一個,且記憶不共通。——走,咱快些把這儲物間裏頭的東西好好看看。”

“所以你現在這是在懷疑我不是我?你怎麽就能確定昨天的我是我?”

文儕冷笑一聲:“我有說過我懷疑嗎?我一點兒也不懷疑。你怎麽樣都無所謂,我不過依著昨日你的意思辦事,拿句狗屁話試試你的記憶共不共通!我還嫌麻煩呢!——嘖你還沒聽懂嗎,是昨天的你懷疑今天的你,這事兒根本就與我無關。”

文儕伸指點在戚檐的胸口:“聽懂了?那咱們就快些幹活吧。”

戚檐恢覆了往日那帶笑的神情:“你怎麽就能……”

“怎麽就能信昨天的你?你又憑什麽讓我信今日的你?”文儕聳聳肩,“我兩不疑,你別問了,記得把你手裏那紅本給填了,別到了明天又一問三不知。”

戚檐無法理解文儕此時悶頭幹事的想法,他以理清邏輯、謹慎行事為重,文儕偏不,就要奉效率至上為不二法門,幹活飛似的,只要是自個覺得不打緊的,那是一點兒也不上心。

文儕當然讀不懂戚檐的糾結,他太清楚那二位皆是戚檐了。

當年文儕把戚檐這二班班長當對手看了多少年呢!高中三年每日除了上課做題考試,零碎時間皆同那群狐朋狗友窩在一塊,閑侃時,他的目光偶爾會短暫地停駐於那假笑的戚檐身上。

同為班長,開會搬書常撞一塊兒;同為學生會骨幹,幹活辦事總被分至一組;同領助學金過活,就連那間狹小辦公室裏每月遞來的黃皮信封也給他們展示著身上相似的傷口。

擡頭不見低頭見,怎麽能不知他是什麽模樣?

“那麽多習慣要怎麽學?我自然清楚兩個都是你。”

文儕心裏想著,卻莫名覺得這話有些肉麻,便沒說出來。縱然有被戚檐誤認缺心眼的風險,他不願說便也真就閉嘴不言了。

恰於此時,門忽而被一東西猛地撞上,發出聲沈悶重響。文儕伸手摁門,可力氣顯然不及外頭那鬼東西。他只能趕忙扯住戚檐的手臂,瘋了一般摸黑朝角落奔去,期間腳趾撞了桌角,疼得他聲都啞在了喉底。

戚檐被文儕堵在積滿塵灰的角落,他微微垂首瞧文儕炸毛貓般繃緊的脊背,忽然笑了起來。

文儕罵他:“你笑個屁!”

適才進來得匆忙,他二人皆沒能將門用重箱子重新堵上,這會兒被外頭的東西吱呀推開了條巴掌大的門縫。可是外邊那東西不知在猶豫什麽,在門邊望了半晌,竟是慢吞吞爬遠了。

文儕汗流不止,再沒功夫理會戚檐,只屏息留心著門邊動靜。斜對門的“藏屍間”顯然還在往外冒陰風,那生銹的鐵門嘶嘶叫喚著朝外移了幾寸,有長長的昏影牽在門側。文儕瞇了瞇眼睛,覺得像是有人正停於那處,朝他們這兒張望。

文儕盯著那尚在晃動的黑影,滾了滾喉頭,小心將唾沫咽了,旋即卯足勁沖至門側,將門迅速摁上,而後把手邊的所有能擋門的東西都往門邊擠。

他正驚魂未定,門的下緣又不知被什麽東西狠狠撞擊了一次,叫墻都顫動起來。但這一回,那東西也沒有要糾纏的意思,屋中很快又歸於沈寂。文儕雙手撐地,屈身去借門下縫隙瞧外頭動靜,只瞅見眼前好似有倆個玻璃珠閃了閃。

“咦咦咦咦咦——人、有人嗎?”外邊的東西發出捏著細嗓說。

文儕確定了,適才看到的東西恐怕是眼睛。

他很清楚外頭不安寧,裏屋片刻後也指不定要冒出什麽牛鬼蛇神,把他們關在這窄小密閉的空間與自尋死路無異。

可是沒辦法,他總得賭一把。

他賭贏了。

他倚住瓷磚墻滑坐在地,方喘了兩口氣,便強穩住心神去尋燈。誰知忽然有一只手擦過他的頸子伸了過來,叫他嚇得僵在原地,眼前驀地一閃。

下一刻,他身後傳來了戚檐的輕笑:“哎呀,我就賭這會有開關的。”

戚檐一只手撐於墻面,一只手還抵著開關。文儕被嚇得懵了,任他圍困臂彎間,一時是往左不是,往右也不是。

待他倏地回神,罵人的話已到了嘴邊。只是他回首瞟了眼那少了段記憶卻依舊傻樂呵的戚檐,又覺得多少有些可憐,便也沒罵他。

“被嚇著了嗎?”戚檐笑問。

文儕不搭理那話,只撞開戚檐那只還摁著開關的手,嫻熟地將櫃子上的紙箱往下搬,一邊翻找一邊說:

“你忘這忘那的才嚇人。——大哥,不然我給你取倆名字吧?占著一三五七的,叫四檐,占著二四六的就叫三檐。

見戚檐無動於衷,文儕又補充道:“一個和什麽三毛六毛啦同個樣兒,叫來親切;另一個喚起來又很順口,你聽——四檐啦四檐啦,村裏死人的時候總這麽叫。”

文儕沖戚檐笑:“這還不滿意?”

哪知戚檐聽了卻露出個尤其溫和客套的笑:“我上學那會兒就看出來了,你不大懂怎麽同人親近吧?尤其對我忒兇,每回碰上都板著張臉,連聲招呼都不打,怪叫人傷心的。來、我教你,你以後就管我叫大哥,昨天那個就叫二哥。”

文儕還他個皮笑肉不笑,二人吵吵嚷嚷到最後名字還是沒定下來。

戚檐踩死一只細腿黑蜘蛛,從蛛網密布的墻角中搬出個貼著封條的紙箱。滿地紙箱,他獨獨看上這一個並非毫無緣由。那紙箱上有好威風七個大字——“非本人請勿拆封”,右下角署名恰是那老院長的名字“榮貴”。

病院一樓長廊的公告欄裏頭貼著院長的相片與名字,那是個生得慈眉善目的男人,現下約莫五十來歲。他留洋開了眼界,回國便親手組建了這家病院。在21世紀初的小縣城,精神病院還是個新鮮玩意,被當地人叫“癲佬窩”也純屬正常。

“你見過院長麽?”戚檐突然問。

“沒。”

文儕沒好氣道,他也是突然想起來的,戚檐手裏頭那紅本子裏還空著呢!昨天那麽些亂七八糟的事,豈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想到此,不禁唉聲嘆氣起來。

戚檐嘴快接了句:“沒事,我不怪你。”

這麽一下又遭了文儕瞪。

“嘶啦——”

那箱子的封條被戚檐毫不猶疑撕了開——都在死人夢裏頭了,哪裏還管你的我的,不看白不看。

箱子裏滿滿當當堆了不少東西,晶瑩的蛛絲牽在箱子的角落,被白熾燈一照,亮澄澄地閃著。戚檐往裏頭粗粗掃了一眼,沒能瞧見織網的蜘蛛。

倏忽間,有一陣陣像是嘔吐物的惡臭從箱子中湧了出來。戚檐將眉頭擰了,定睛看去,只見裏頭一角縮著團黑糊糊的東西。他有意避開那坨東西,可那東西卻蠕動起來。

戚檐咽了口唾沫,咬牙一抓——是毛發的觸感,只是那毛發滑溜溜的,卻又相互絞纏著,他用手捏了捏,便從中溢出些紅褐色的漿液。

“靠——什麽鬼東西。”

戚檐將那東西隨手一扔,恰拋到文儕身旁。埋頭苦幹的文儕餘光瞅見身旁飛來個黑不溜秋的玩意,便將腦袋一伸,哪曾想那東西猝然抻長了八條生黑毛的粗腿,原來是只比人巴掌還大的長毛黑蜘蛛。

跑得還很快。

才沒一會兒呢,就爬文儕肩上去了。

還真是不怕人。

媽的,戚檐。

戚檐聽見文儕喊了一聲,緊接著跟上個腳踩地的重響。戚檐縮了縮脖子,身後人大喘了口氣後,果然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背上。

“你再扔些鬼東西過來試試?!”

戚檐沒吱聲,儲物間於是又靜了下來。他敲了敲火辣辣疼著的後背,再沒去理會箱中大小黑球,只盯著箱子裏的東西看。

放在最頂上的是張約有十餘人的合影。

那照片上分明有那麽多人,可戚檐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鎖在了站在一排最左的男人身上,那男人身材圓潤,肥頭大耳,有些面熟,院長榮貴恰站在了那男人右邊。

戚檐將那照片翻至背面,便見上邊用圓珠筆寫著——

“2001.9.26——老友聚,建新樓。”

那是張黑白照片,像是五六十年代拍的那類校友照。照片失真,灰色磨去不少,人臉上近乎只剩了黑白兩純色。戚檐卻近乎執拗地盯著那男人瞧,卻也僅僅能看出他將濃密的頭發向後梳作背頭,油光鋥亮,還笑得露了齒。

他想了很久,還是沒能想明白自己究竟在什麽地方見過那人,也根本猜不出自個附身之人同那人又有什麽關系,只得將照片揣入了兜裏。

那照片側邊被用回形針別了張發黃的信紙,被過來溜達的文儕摸走拆開看了。

信很短,就兩行字。

第一行——

“我親愛的老友喲,我殺了人,你救救我吧。”

第二行——

“請把我藏進旭日東升裏去,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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