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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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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報應

他們一路走的幾乎都是山路,約莫行了三四個個時辰。慕玄幾乎是被扔在了地上,這裏是座廢棄的宅子

辛三穿著茶白色的衣裙,在黑夜裏也熠熠生輝。夏日的黑夜總有種說不清的透亮,借著外頭的月光,慕玄才發現,駕車的是一男一女,他們一行只有三人

他們生火進食,將她拋在了一側,被束了幾個時辰,慕玄的肢骨上酸脹的難受,眼皮卻開始沈重,不知是睡意來襲還是困乏疲憊的無力,有黑暗想將她吞沒

朦朧裏她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通知其餘人撤退了嗎?”

“已留了標記~小姐,她怎麽處置!”

他們說的大概是自己吧!

意識昏沈之時,一盆水澆了下來,有人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解開了嘴上束縛的同時賞了她一個巴掌,將她打得清醒了半分

辛三一只手伸過來,慕玄側頭避開了:“我與辛三娘子似乎素無冤仇,不知何以對我如此?”

辛三顯然並不想多費口舌的解釋什麽,她只望著她:“你知道這一刻,我的心裏在想什麽嗎?”她也並不期待慕玄真的能給什麽回應,卻不想慕玄回過頭迎上了她的目光,這一瞥叫她一怔,片刻又恢覆了剛才的神色

她的目光像一把柔韌卻有禮的刀:“你不是已經將想法做了嗎?你眼裏那赤裸裸的仇恨,可是為什麽我看你……我看你覺得~”

她只能從她下午馬車內一段莫名其妙的話中盡可能的搜尋只言片語裏的突破口,她那潑天的恨意不會無緣無故!

“可憐”她緩緩的吐出這兩個字

世人皆傳她等帝江,世間女子啊!都逃不開情愛所累,將那一片癡心裝的冠冕堂皇,就連所行惡事都渡了一層愛而不得的心酸

她將那滿身的怒氣報覆在了她身上!

“你信因果報應嗎。”

“信啊~你如今的處境不就是報應來了嗎”

“你想殺我!”慕玄盯著她的眼睛,那是一雙讓她都喜歡的眼睛,“可是即便你殺了我,帝江也不會喜歡你。喜不喜歡一個人,從來都與另外一個人無關!”

軟言不能令她生出憐憫,不如戳一戳她的痛處,也好窺見內裏。

“閉嘴,你給我閉嘴”

她狠狠掐住慕玄的脖子,“我讓你閉嘴!”

她像失去了理智!最終身後的女子過來將她拉走勸開:“小姐~她在激你,這樣讓她死太過輕松了!小姐。”

她撤回了手,找回了理智:“將她吊起來,給我打”

慕玄被解了將她捆的像粽子一般繩子,就被束了雙手吊在矮梁之上,雙腳勉強能夠撐地,這種捆綁最是磨人心性,像是如烈火烹油中的蝦

鞭子落下來的時候,是侍女抽的,也不知是什麽原因力道上似乎弱了幾分,但仍然是慕玄不能承受的,本欲忍不住沖口而出的尖叫梗在喉嚨,她咬住了牙,只將所有的痛苦表現在了兩彎蹙著的眉頭之下,臉已逐漸扭曲變形,那嘴唇像是要咬出血,身體晃的像篩子一樣,豆大的汗珠從額前滾落,濕了的頭發貼在鬢邊

她未沖喊出聲,令她意外!她盯著她,這兩鞭子難消心頭恨,這麽多年滋養在心裏的毒瘤,已經腐爛見血,將她一顆原本透明,清澈的心汙染發爛

哪還有什麽心,早就掏幹凈了

身上的衣服被抽的裂開,連同身上的皮肉,抽出了一條條鮮紅的印

辛三卻不滿意:“你是沒吃飽飯麽?給她撓癢癢?”

她一把奪過手裏的鞭子,怨恨的盯了一眼:“讓開!”

那一鞭下來,慕玄頭一仰,難忍的疼痛讓那一聲尖叫瞬間破口而出,這一聲卻叫她有了一絲報覆的快感,卻仍然難填恨意的溝壑,幾下之後那聲音弱了,最後湮滅在了黑暗裏,她垂著頭在沒了往日的清朗

侍女皺著眉溫言提醒:“小姐~相爺的意思是要活得,想必這幾鞭她已經難以承受,再打怕是要出人命!不……”

她的話還沒說完,辛三已經投來了並不友善的目光,看的她一陣心悸

“你是誰的人?”

盡管這話裏警告之意沒有半分隱藏,不滿情緒充斥著粗糲的嗓音,如同修羅場的刀刃能將人剮的皮開肉綻

她最終還是扔下了鞭子:“用水將她潑醒”這生生疼痛她要叫她清醒的記住,擊潰她的意志,將她仰著的頭踩在泥土了

這才開始!來日方長~

……

更漏聲聲,燭影搖曳,東離皇宮之內安靜異常,琉璃盞裏添著香,裊裊纏繞

近日俊帝身子越發的虛弱,步絕塵日日搭脈看診,毒入腠裏骨髓,已是藥石無用,行將大限之時

一個一生運籌帷幄,殺伐不斷的帝王,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內心也是恐懼,在絕望裏脾氣也日漸古怪,太醫院的醫者被斬了大半,殿內隨侍婢女動輒打罵杖刑,人人自危,只有步絕塵面不改色的每日問診,照常用藥

俊帝眼窩深陷,眼眶青黑,卻在有精神時仍是仔細地盯著他的五官,想要從這陌生的輪廓中窺見幾分熟悉的影子來,偶爾恍惚之中,在記憶深處裏卻也有熟悉的身影

這些魑魅魍魎將他心神攪碎,他發脾氣,眾人便跪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連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杵了眉頭

那些個魑魅魍魎也不過而立的年紀,那個孩子也不過六七歲的稚子

只不過是,人心裏覺得像時,怎麽看怎麽像罷了

他又咳嗽了兩聲,嗓子裏冒出的沙啞之聲像從地獄深處傳來一般:“是你,你回來了!”他的手指從被衾上吃力的擡起,瞇著眼像是在看什麽虛無縹緲的東西:“是你,是你!”

步絕塵低著頭看他,他也望向他,卻又似乎不是。步絕塵擡眼掃視了周圍,也像是看到了什麽一般:“陛下是看到什麽了嗎?是誰?是在這裏嗎?”

他指了指自己站立的地方

傳說人將死的時候,能看見鬼神,也會有親人來身邊為他引路,帶他入極樂!

這樣的話,讓殿內還留著的幾個婢女瑟瑟發抖,只覺通身冰涼,仿佛這森寒的大殿之內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闖入了一般

“你們都先去殿外候著吧!”

這一句話讓他們如臨大赦一般,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站在殿外都不敢往裏看,膽小的心有餘悸嚇得臉色慘白,好半晌沒有回神

“聖上,聖上~”一個小宮女哆哆嗦嗦的話都說不利索,想要表達卻又感覺詞窮

“慌慌張張的,腦袋不要了麽?”

“還好有侯爺在”

久病床前,太子已經很久沒來,而皇後也因為這一室的難聞氣味來的疏了,比起無藥可醫的皇帝,她覺得東離還可以力挽狂瀾,是以她的重心幾乎都放在了外朝,女子涉政,本就不妥,奈何太子不堪重用,唯她勉強支撐,成為東離實際掌權之人。

離旭堯除了將北方水患治理這一件事情,也再沒有什麽大的動作

“是他來了!!你~你~你又是誰?你是他派來索朕命的”

“陛下病糊塗了~”步絕塵撇了一眼旁邊的已經冷掉的湯藥:“陛下該喝藥了”

“皇後呢!太子呢!混賬~叫他們都過來”他指了指步絕塵:“你出去”

待他轉身,他又叫喊起來:“站住,站住!你過來!讓朕再仔細瞧瞧”

步絕塵站在龍塌前,面無表情的看他

他好像從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中看到了自己年輕的影子,看到了當年一群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跨過朱紅的宮城殿門,越走越遠

“陛下相信因果報應嗎”

“住口!給朕住口”

“陛下驚慌什麽?我不過想說,東離在聖上治下,百姓尚且安樂,外邦一直無擾,鄰國相安無事,你對社稷百姓有功”

只是上位無道,終是算不上昏君,卻也配不上明君二字,是以我對你曾經咬牙切齒,卻終歸恨的不徹底

俊帝瞇著眼,不知這一番後面的轉折是什麽?也不知這一番話是否出自真心

“所以陛下不入地獄,也不入天堂!”

門外傳來公公尖細的嗓音:“長公主駕到!”

步絕塵秉退到了一側,恭敬的拘禮。離傾洛是第一次見到步絕塵,從她知曉聖旨之後,她對她這個未來夫君一無所知,也並不敢興趣

她只匆匆瞥一眼,在晦暗不明的大殿上他如一束光!但她心裏已經有一個積石如玉,列松如翠的世無其二的男子

那個在花朝節上鬥酒作詩的陌生男子,那個人釀的一手好酒,他的身邊經常跟著一個小徒弟,是當朝大將軍慕天仁的女兒。她尋著機會就去酒肆,他不熱情,也不疏離,只是生分的客氣

可是這顆心,一占就是六年~

後來他的小徒弟要入宮為妃,她雖覺荒謬但又覺得莫名開心,她再找機會出去的時候,那個院子竟像荒廢了許久,她派人盯著,一年了,再未有一人踏足這裏

當然一起消失的還有他的徒弟!

“你,先出去!”

步絕塵朝她拱手,退出了大殿,留她一個衣不帶水的清俊背影

離清洛一身金絲牡丹的繡花深色鳳尾裙,長裙曳地,她俯身跪拜,卻遲遲沒有起身

皇帝費了半天力氣,從龍塌上撐了片刻手望向地上頭抵青磚之人:“你,起來說話”

“不敢!”地上的人答,卻是半分都沒有擡頭!

“旨下了數月,你仍在宮中!如今都跪到朕的面前了,你還有什麽不敢!起來~”

“兒臣求父皇收回成命!”

“就不能讓朕清凈清凈。去,去叫你母後來,朕有話~”他咳嗽了兩下,像要將整個五臟六腑都咳出體外,見她半天沒動:“你是要氣死朕~來人,來人~”

門外的宮婢聽到呼聲,先是頭一縮,都紛紛往後退了去,步絕塵也立在大殿之外,纖塵不染!他只看了幾個人一眼轉身推了門進去。

俊帝透過離青洛朝門外望,那逆光而來的人朦朧,模糊的看不真切!那洞開的殿門像是地獄張開的惡口,從裏面走出無數的妖魔鬼怪

“他們來了,來了~”俊帝指著一片虛無,“朕是帝王,是天子,爾等宵小,速速離去,否則朕……朕抄你滿門”

離青洛顯然身形一僵,也被嚇到了,床上這個形似瘋癲之人,再也不是那個生殺予奪高高在上的帝王了!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可那一處透著盛世之光,站著一個絕世之人

步絕塵立在身後,沒有上前:“陛下有什麽吩咐?”

離青洛仍是看他,恍若一道光紮了她的眼

這個宮殿幾乎沒有人願意踏足了

他還願意來,有幾分真心?覆又看了榻上已經夢魘般的帝王,父王這只手指著她的方向:“你要害朕?!”

“父皇!”他指的或許是身後之人,是在害怕他嗎?還是透過他看到了什麽?或者真的是他害的?

離青洛盯著他,卻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能蹙眉,預要站起身卻發現雙腿跪的有些麻,她一擡手:“你扶一下我!”

她沒有自稱本宮,沒有端起架子

步絕塵遞手過去,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盈著淡淡的藥香:“你隨我一同去請母後吧!”她看了一眼纏綿病榻的帝王,也知曉他再也好不了了!

從大殿內出來,才覺氣順~去往後宮的道上她直言問道:“我父皇好像很害怕你?你下的毒?”她的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淡淡的,就好像即便真的是他下的毒,她也不奇怪,甚至不仇恨

步絕塵搖搖頭:“公主覺得呢?”

“你給我答案了!你搖頭了。況且你不像一個亡命徒,你太幹凈了!”

“誰又會把兇手兩個字寫在腦門上呢!也許惡人都是鍍金身,假作慈悲色,佯裝神佛樣的呢!”

“我第一次見父皇那樣,面露驚恐!”

“他害怕的是他的心魔!”

此刻風清雲疏,正是一片清明之時

那一日,皇後呆了幾個時辰!之後時日裏,皇帝神神叨叨起來,無那迫人的刀,沒有太醫再願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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