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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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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保護

施承澤明白自己昨晚上失控了,對著永心那樣,先不說永心什麽感覺,他自己都覺得出乎意料。

可並不後悔。

早上一睜眼,身邊已經沒了人,隔著一扇門,他隱隱聽見浴室裏傳出來的洗漱聲。

還在傻笑發楞,那邊聲音沒了,喀一聲門響,吳永心從裏面走出來,見他撐坐在床上,邊低頭挽著頭發邊說:“我今天還要去醫院一趟。”

那他得趕緊起來。施承澤被子一掀就下了地,從床邊撿了睡衣睡褲,拎在手裏就往浴室走:“我沖個澡。”

吳永心聽他語氣挺急,楞了楞明白過來:“……我自己過去就行。”

施承澤頭都沒回,大敞著浴室的門,開了花灑嘩嘩沖,三五分鐘把自己清理幹凈了,進到臥室,從衣櫃裏隨手抽了衣褲出來穿上,耳朵一直豎著聽外邊的動靜,還好永心沒走。

等他穿好了出來,吳永心正在門口換鞋,施承澤忙出聲喊:“等等我。”

門口的人並不回答,自己開了門出去了。

施承澤疾步穿過客廳,看看餐桌上打包放好的面包和牛奶,笑著抓在手裏,著急忙慌地換了鞋鎖門,時間卡得挺好,一回身正趕上電梯上來了,叮一聲打開。

吳永心先走進去,回身看見跟在後頭的他,視線在他頭頂上晃了下:“你……”只說了一個字就又把嘴抿上了。

施承澤不明所以,但一早上到現在心情實在是不錯,也就沒想那麽多,直到看到關好的電梯門上倒影出來的自己,才意識到臉上的笑一直就沒下去,這下倒有些不自在了,清了清嗓子,擡頭看著前面只給他留個後腦勺的妻子,還是笑。

電梯嗡嗡地下到一樓,門一打開,施承澤先邁步,擦過吳永心身邊,手一伸就想牽她。

誰知吳永心同時也擡手,直往他腦袋上招呼。

施承澤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梗著脖子往後仰,卻看見吳永心也是滿臉的不自在,手頓了頓,還是皺著眉撫到他頭上,力道不輕,在他頭頂上按了兩下,粗著聲音說一句:“頭發翹著呢。”

沒容他回神,她已經收了手,掐著背包帶快步往防盜門那兒走。

眼看電梯門要自動關上了,施承澤這才一步搶出來,想著剛才的情形更覺得心情一片大好:原來對於昨晚上的事兒,不好意思的不光是他。

“吳大夫,您好,”聽見外頭有人在跟吳永心打招呼,施承澤擡頭,是個一臉精明相的女人,正對著永心抿嘴笑:“又見面了。”

他沒聽見永心的聲音,只看見她似乎是想繞開這個女的出去,那女的挪一步還是把路堵住:“相信您也知道我的來意,咱們能不能聊聊?”

聽到這兒,施承澤忍不住了,這女的統共沒講兩句話,話音裏帶著的不懷好意卻不加掩飾地一路漫過來。走上前去,他只問自己老婆:“怎麽了?”

永心卻沒理他,眉頭皺得更深,咬牙對著來人說:“我沒有什麽可說的,你還是直接找醫院了解情況吧。”

施承澤還沒完全明白面前的事兒,卻發現剛才他一開口,來的這個人楞了一下,然後兩眼迅速放光,頭一轉就問到他臉上:“您是……施承澤施教授?”

施承澤心裏雖然疑惑,面上還是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下,回答:“是。您是?”

“呵呵,大水沖了龍王廟,你上我們電視臺做了那麽多期節目咱們都沒見過,今天倒是——”

電視臺的人?來找永心談醫院的事兒?昨晚上永心在書房裏打的那幾個電話,他多少聽到了些內容,前後對一對,對目前的情形也就有個大概了解了。

施承澤再看看妻子臉上隱忍的不耐煩,笑著對女記者伸手:“哦,省臺的人啊,老張最近還好吧?”

女記者卻沒接他的話茬兒,隨便點個頭就轉過去又對上永心:“原來施教授是您愛人啊,那咱們也不算是陌生人了。吳大夫,我知道您現在在休假,不會耽誤您太長時間,就是想從您這兒了解一下王和大夫對於那件事情的看法。”

“王大夫的看法——”

“王大夫的看法你應該找他本人了解。”施承澤打斷永心沖口而出的話,把她攥得死緊的手握住,對著臉上隱隱帶著得意的女記者說:“不好意思,我和我妻子還有事,先走一步。”沒再拖延,另一只手把人擋開,護著吳永心快步往小區停車場走。

懷裏的人姿勢僵硬,臉色鐵青,他不由低聲勸:“你們醫院有自己的處理辦法,王和那裏肯定也會有所交待,跟你無關的事兒別往心上放。”

哪知道他話音剛落,就聽見後面猶不死心的女記者提高聲音沖著他們喊:“吳大夫,逃避問題是沒用的,我本來只是想多個渠道了解當時的真實情況,沒打算把您也牽涉到這件事情。可您要是這個態度,我就——”

永心靠在他腰上的手臂一緊,施承澤只覺得胸中一股怒火騰地燒上來,呼一下回過頭去。

翹著嘴角還在笑的女記者被他直沖過來的淩厲眼神驚住了,最後一句狠話硬是給憋了回去,想想還是心有不甘:

哼,跟她耍狠也沒用。誰讓那醫院裏該講話的人個個跑得無影無蹤?有本事你吳大夫別回來啊,既然回來了,在她這兒就別想這麽輕易過關。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總不見得這施教授總能在你身邊護著吧?她的時間有的是,就不信逮不著讓你開口的時候。

她倒是真沒想到這倆人是一家。這施承澤,看著是個斯文人,居然還會耍狠。她知道他很是個人物,跟臺裏的老張關系好像也挺鐵。對了,現在組裏的何大姐之前就是老張那邊的,好像施教授的那些節目之前何大姐也是參與了的,說什麽來著?哦,施教授跟個女同事是大學時的對象,後來有過節,不願意一起合作。她可記得當時何大姐說的:

——“唉,大學裏的,都是文化人,花花腸子多著呢。這施教授算好的了,老婆不在家,還知道跟女同事劃劃界限。”

嘁,好人?真是好人就不會讓何大姐說這話的時候笑得一臉暧昧了!

再瞅瞅不遠處已經快拐不見了的那兩個人,女記者只覺得一陣興奮——

嘿,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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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天從霍童嘴巴裏得到消息開始,她的生活和工作就變得亂七八糟。吳永心邊往院長辦公室走,邊忍不住皺眉頭。

先是承澤。從她認識他那天起,還只是個大學生,他就已經是四平八穩的模樣了,昨晚上突然那麽任性,又是搶電話又是跟她搏鬥,搞得她防備不及狼狽不堪。早上起來在書房看到地上砸爛的臺燈燈泡,她腦子裏浮現出當時他的那種急切,臉上還一陣陣發熱。熱完了她就想罵自己,說到底她還是沒出息,之前言之鑿鑿,可承澤稍微對她表現出點兒緊張,她就開始找不著北,不然後來出了門也不能那樣——看著平時出門怕碰上學生失了態所以一定要儀容平整的人頂著那一頭亂發就往外走,她一忍再忍,結果發現他打算一直傻笑,忍無可忍之下終於還是伸手,幫他壓平了頭發見他笑得更艷她就想大耳刮抽自己。

再來是那個女記者。這個人的咄咄逼人之前她就已經見識過了,現在更是爐火純青登峰造極,上來就眼神不善,鏡片後頭射向她的目光讓她想起眼鏡蛇,背脊上直發涼。醫生當然就是和病人打交道,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和媒體扯上關系甚至因為這些影響到工作。

她現在來院長辦公室也是因為這個。今天一大早,她是被床頭手機振動的聲音吵醒的,工作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接到院長辦公室的電話。

胡思亂想之間已經來到行政樓前。吳永心仰頭看看16層的高度,當初18床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跳好像就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低了頭一路上樓站到院長辦公室的門口,吳永心擡手敲門,裏面一聲“請進”把她迎了進去。

院長大人正掛上一個電話,臉色比她想象中來得好:“綜合科的吳永心是吧?”

“嗯。”

“早上小林在電話裏已經把事情跟你說了吧?”

“嗯。”就是院長秘書早上電話裏冰涼無起伏的聲音讓她這一路上心裏都在打鼓。

“那就好。”院長點點頭:“叫你來沒別的事,第一,醫院以外的人,不,包括咱內部的,主要是跟那件事無關的人,你一個字都不要說。”

她本來就沒什麽可說的,那樣一個悲慘的人一件悲慘的事,逝者已矣,無論是醫院還是媒體,都不應該在上面糾纏,除了還活著的人帶來痛苦,還有什麽?

“第二,”院長見她低著頭皺著眉,語氣放得更和緩一些:“你這回是從南寧那邊抗艾回來休假是吧?為了以防萬一,暫時不要回去了。”

這怎麽行?南寧的工作,她除了是醫院派出去的交流人員,同時也在MSF登記在冊,說停就停,哪有這樣的道理?

“院長——”吳永心張嘴就想爭辯。

對方卻一擡手阻止她:“南寧那邊我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不要再講。我還有事,你出去吧。”

吳永心看看紅木辦公桌後已經把話機又提起來的院長,知道自己再說什麽都沒用了,默默地退出來,下到樓下,人走了沒有兩步,挎包裏的手機響了。

“霍童?”

“嗯。你在哪兒呢?”

“醫院。”

“我說呢。可你在哪兒呢?”

吳永心覺得那頭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她自己心裏還亂著,沒仔細想,只說:“有點事兒。找我什麽事兒,我過去樓裏找你?”

“你先別急著到樓裏,趕緊來門口看看吧。”

“門口?”

“對,咱院門口,你家施老師遇著麻煩了,趕緊過來!”那頭撂了電話。

吳永心太陽穴上突突直跳,向著門口小跑過去。

霍童就在門口等著她呢,看見她從裏邊出來了,邊迎上去嘴裏邊已經嚷上了:“得虧我出來買早飯,不然你家施老師就被人欺負了!”吳永心只來得及掃一眼她手上拎著的塑料袋就被她拽過去了:“就那個逮著你們科那事兒不放的記者,纏上你家施老師了!”

吳永心吃了一驚,順著霍童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街對面承澤被堵在車邊,那女記者這回還叫來了攝像,攝影機和話筒炮一樣地對著承澤。

“你還傻看什麽?走,咱去幫忙!”霍童說著就恨不得擼袖子。

吳永心沒她那麽沖動,但事情的確應該弄清楚,再怎麽樣,這事兒跟承澤沒有任何關系,他們找他幹什麽?

等她和霍童過街走到那三個人面前,施承澤先看見了她們,在另兩人註意到之前,他迎上來,問吳永心:“怎麽出來了,你的事情辦完了?”

“他們要幹嘛?”吳永心緊皺著眉看一眼已經轉過來對上她的電視臺二人組,低聲問。

“施老師,具體情況我已經向您說明了。您別誤會,我們沒別的意思,您是高校學者,對這樣的社會事件肯定有自己的看法,隨便談談就行。”女記者現在不像剛才在家裏樓底下,這回完全忽略掉吳永心,只對著施承澤講話。

“我的專業不在這上頭,不好妄加評論。”施承澤的語氣倒還平靜。

“我們當然知道您的專業在哪兒,不過就像您在我們電視臺的節目上常引的那句話,‘人都是政治動物’,咱國家都把醫改作為政治問題來抓了,讓您談談看法應該也不至於太勉強吧?”女記者帶著笑,話筒直接遞到施承澤嘴邊。

“你們這是幹什麽?!”吳永心異常憤怒,醫院門口慢慢有病人和家屬註意到這邊了,霍童出來買東西沒有穿白大褂,她倆倒沒什麽人留意,承澤不一樣,個別人在旁邊已經開始動作明顯地指指點點。

“吳大夫,你出於工作考慮不願談及此事,那就也請您尊重我的工作,我現在在進行采訪,請您不要打擾!”女記者根本不懼她的這聲低喊。

昨晚上在電話裏逮不住那主治醫生,她今早上才去這吳大夫家裏守株待兔的。但沒逮住不代表沒收獲,問那王大夫那農村小子跳樓的事兒他還沒什麽,一說到回到W市的吳大夫那頭倒急了。

哼,只是同僚?才怪。

只是沒想到早上在這兩口子這兒也碰了釘子,剛才在後頭跟著他們子過來醫院的路上她又仔細想過了,與其花費力氣去撬這個看起來冷冰冰怎麽挑釁也沒大反應的吳大夫的嘴,倒不如從她那個更容易被激怒的丈夫入手。不過她沒料到沒了他老婆在旁邊,這施教授的脾氣也變好了,任憑她怎麽問,就是太極拳打來打去地不落實話——所以,吳大夫出來了也好,正是時候。

《講臺上的靈魂工程師和手術臺前的劊子手》,她連題目都想好了。

“你要工作不會回你自己的地方啊?在我們醫院門口鬧什麽?!”霍童惡心面前這個女人的裝腔作勢,直接吼過去。

“永心,”施承澤示意霍童不要摻和進來,同時低聲對吳永心說:“沒關系。”

女記者聽到了這三個字,以為自己計策得逞,正在得意施承澤果然過不了老婆這一關,卻見他背過身去掏出手機開始撥號:“餵?對,老張,是我。你們臺的記者——”回頭看看她胸前掛的證件,施承澤回到電話上:“徐XX,你認識吧?對,說要采訪我。哦,具體的事兒是不大,想讓我和我老婆打打嘴仗。我就是有點糊塗,你們臺這麽兩邊做節目,到底是想正面立我呢還是想毀我呢?跟我說清楚了,我才好配合你們啊。行,那你問問吧,我等你的消息。”

掛了電話,他才轉過來,對著一臉困惑的女記者笑容可掬:“您要采訪也行,都是你們電視臺的節目,我估計你們也得統一口徑,咱們等等老張的信兒吧。”說完拉著不明所以的吳永心和霍童站到一邊。

女記者還不明白,舉著話筒就想追,被身後的攝像拽了一把,沒好氣地回頭吼:“幹嘛?!”

攝像已經把機器放下來在手裏拎著了:“徐啊,算了,咱回吧。”

“憑什麽?!”女記者柳眉倒豎。

攝像把她再往遠拽了拽,回頭瞅了瞅低頭跟妻子說完話又轉回來氣定神閑看他們這邊的施承澤,這才問她:“那人說的‘老張’是咱臺裏的張向志吧?”

“啊。”怎麽了。

“聽那人的語氣,張向志是不是挺看重他的?”

“……還行吧應該。”

“那咱就得回。”攝像嘆口氣:“張向志不好惹。”

“他怎麽了?”印象中張向志平時不哼不哈的,就是個埋頭做事的人,有什麽了不得的。

攝像笑:“張向志看著怪是吧?你別搞錯了,人家裏的背景是通了天的,窩在咱們這個犄角旮旯是因為前兩年為著什麽事兒受了刺激。咱前任臺長是怎麽下的臺你還記得吧?那就是惹了他,讓他家給收拾了。”

女記者瞠目結舌,半天回頭看了看還望著這邊的施承澤和吳永心,握著話筒的手心開始冒冷汗,心裏的恨意卻又呼呼地往上竄了一截。

沒等她竄完,手機在口袋裏振動起來,拿出來看一眼,欄目負責人的電話,接起來,那邊劈頭蓋臉一頓罵:“你在外頭捅什麽婁子了?醫院的事兒你找人高校教授幹什麽?趕緊給我回來,這條線不用你跟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玩意兒!”

收了手機,女記者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甩開還想攔住她的攝像就朝那邊的三個人走。

施承澤把霍童擋在身後,伸手搭了吳永心的肩,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踩到他們跟前。

女記者先對著永心說話:“吳大夫,請您在回南寧後轉告王大夫,讓他不用擔心我會再打電話過去騷擾他。當然,也請您轉告他更不用專程從南寧趕回來了,我以後也不會再騷擾您,畢竟您這邊有這麽愛護手下的院方和手眼通天的家屬,王大夫完全不必擔心我們還能把你怎麽樣。”完了才轉向他:“施教授,之前對您夫人有不禮貌的地方還請您原諒,其實我挺羨慕她的,有您這樣愛人和王大夫那樣的同事不遺餘力地維護,相信吳大夫無論是在工作還是在生活上都挺順利的。不打擾了,再見。”

霍童在最後面看看噴完毒液就溜走的卑鄙小人,再看看前面還摟著吳永心的施承澤,忍不住皺眉再皺眉,這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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