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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拉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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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拉鋸

“吃了,”吳永心低聲慢慢說:“……今天張姐請客。”

“哦?有什麽喜事?”

“師兄……和周白茹相親。”

相親是好事,卻搞得她情緒這麽低落。施承澤抿了抿嘴:“是嗎。”

“嗯,”吳永心難得地滔滔不絕:“師兄自己答應——”

“你等等,我一會兒打給你。”施承澤沒讓她把話講完,扣了電話,回頭對還在聽壁角的範桂玲說:“媽,你事情做完了就早點睡,不用管我。”轉身向書房走。

“承兒——”範桂玲在後頭也搞不明白為啥兒子接個電話看著也這麽難受,只能幹著急,直著嗓子喊了一聲,一點兒效果沒有,就看見施承澤直挺挺地走進書房,身都沒回,反手把門就給合上了。

這是要出大事啊。範桂玲緊跟了兩步,擡手就想敲門,手指活動了兩下卻沒扣下去。承兒明擺著不願意說,還避開她,到底是三十大幾的人了,她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緊,算了,讓他自己尋思去吧。

當媽的握著雙手,一步三回頭地回了自己房間。

書房裏,施承澤立在書桌跟前發了發呆,拿起手機撥號。

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他接著剛才的話問:“王和怎麽會答應?”

吳永心停了下才回答:“張廷芳直接找的他,我也是去了才知道。”

“他對那女的感覺怎麽樣?”

“吃飯的時候看著挺好的。”

這話聽著不對頭。施承澤又問:“吃飯的時候?看著誰對誰好?”

“師兄……對女方。”

“那不錯。”相親的時候男的對女的有感覺比反過來要好,後面好發展。施承澤對著手機點了點頭,想起另一個問題:“他倆家裏隔著天南海北的,以後——”

“可師兄說沒戲。”吳永心在那頭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施承澤呼吸一窒。不是說感覺挺好?

“師兄說周家的條件——”

“永心,”施承澤打斷她:“你在想什麽?”

“我?”吳永心似乎挺吃驚:“我弄不清師兄的態度。”

“那個不重要。”施承澤說得肯定:“你怎麽了?”

“我就是個陪客。”

“別打馬虎眼,”施承澤語氣堅決:“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那頭沒了聲音。

半晌,吳永心才又開口:“是。”

雖然他心裏不好受,但她願意敞開來講總是件好事。施承澤耐住性子:“那你怎麽了?”

“是,我是。”吳永心很肯定地重覆,聲音粗噶。

施承澤這回聽懂了,心像是被誰用手攥著狠狠地捏了一把,用的是吃奶的勁兒,想讓他死的那種狠,生疼。

“我難受。”那頭倒像是ping huan xia來了,又補了一句。

他後悔,寧願她沒這麽坦白。施承澤在椅子上坐下來:“……事情來得快,感覺不一定準。”

“今天吃完飯回來以後,我一直在想,就是難受。”

“就算是,也沒你想得那麽嚴重!”如果僅僅相親這樣一件事就能讓她對王和怎麽樣,早兩年他犯渾的時候該發生的就已經都發生了!

永心對王和,絕不至於到那個份上!

這樣想了也還是安慰不了他自己,施承澤試著再開口:“永心,那時候鄭浩和潘敘蘭的事兒讓你不舒服,這我知道,但一碼歸一碼,我在你那兒的時候談的是咱倆之間的事情,你別往其它事情上套。你現在的想法,跟鄭浩那還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那頭坦白得很絕望:“師兄看不看得上周白茹,我管不了,但我這兒難受,我覺得自己特別——算了,我腦子疼,不說了。”

“永心!”

這種問題不能隔夜。施承澤沖著手機大聲喊,那頭動作卻很快,已經斷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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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你去檢查室待著吧,別在這兒。”上班時間,小劉捅了捅旁邊的吳永心。

吳永心不明白:“怎麽了?”

“你那個臉,”小劉嘴上說著她的臉,手卻指著旁邊的一個病人,低聲說:“我都說了是免費的了,你擋在這兒,還做個這種臉,人等半天了,楞是不好意思拿。”

吳永心回身看看被自己擋上的架子,忙閃開,那病人沖著她靦腆地笑了笑,抽了本《愛之簡訊》走了。

“算了算了,你這個樣子上檢查室,給人查錯了就更麻煩了。”小劉看她要走,忙又說:“今天人手夠,實在不行你歇歇,我看著你都提心吊膽。”

吳永心苦笑了下,拿著自己的杯子去倒水。

她知道自己狀態差——自她工作以來,從沒這麽恍惚過。

因為她有罪惡感。

要沒有這罪惡感,昨天她不能在電話裏對著承澤那麽一路往下說。控制不住地一直說,無非就是奢望只要不掩藏自己的無恥,這種罪惡感能減輕一些。

誰知並不能。

她越說越亂,越說越慌,說到讓承澤對她的心思都一清二楚了,她慌得甩手掛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也慌,她知道,不然他後來不能那樣:被掛斷的手機屏幕燈剛滅就又觸目驚心地亮起來,簡單的蜂鳴聲從沒聽起來那麽刺耳過。

她想都沒想就伸手摁掉。

再叫。再摁。

第三次,第四次。

終於那邊安靜了,她的手指還是死死摁住掛斷鍵,頭上炸了一頭的汗。

承澤說不嚴重,說一碼歸一碼,他根本不懂!

怎麽不嚴重?怎麽一碼歸一碼?

她跟鄭浩就是一樣的——只要手上還拿著那個紅本,紅本上還寫著她吳永心和另一個人的名字,她現在這種難受就不應該!

——這是師兄的私事,沒有你我插嘴的份兒。

——我不是鄭浩,我不會像他那樣不明不白地就跟別人勾搭在一起。

這些話,她當初說得是正氣凜然擲地有聲,可結果呢?

有什麽分別,她跟那些她看不慣的人?

一樣的,完全一樣。

你有選擇愛我的權利,我也有選擇不愛你的自由。太冠冕堂皇的一句話,讓她心知肚明且理所當然地笑納王和對她的感情,還自欺欺人地覺得自己特別純粹特別幹凈。

所以指責承澤的時候她從來不留情面,也從來不認為自己需要給他留情面;而對承澤給她的責難,她從來都嗤之以鼻。

實際上呢?鄭江陵、鄭浩、方以竹、施承澤,她根本沒有任何資格對任何人指手畫腳。

在本質上她跟他們都是一樣的,沒有差別。

“哎呀,你這是練的什麽功?”張廷芳也過來休息室倒水,看見吳永心停在飲水機旁邊,手裏的玻璃杯騰騰地冒著熱氣還被她很堅定地握著,笑著就晃過去了:“也教教我。”

吳永心從飲水機旁讓開,看她急急地接了杯涼水就仰著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換個手把自己的杯子放到桌子上:“今天檢查室那麽忙,把你渴成這樣?”

“不忙,有王和在那兒頂著,一點兒都不忙。”張廷芳灌完了水喘好了氣這才開口:“別說,你們醫院真舍得派人出來,你、王和,這麽頂事兒的人都往我們這兒派,挺大方。”

吳永心聽她提王和,沒接話。

張廷芳又接了杯水,這回摻了熱的,捧著過來蹭蹭她:“嗳,跟你打聽打聽,你師兄對我們那鄰居感覺到底怎麽樣啊?”

“……你直接去問他唄。”

張廷芳沒好氣:“我算是女方那邊的人,怎麽能先找男的打聽這個?不是看著有你這個內線嗎,昨天你們回招待所,王和就沒跟你說什麽?”

說了。可當著廷芳的面兒,那話她怎麽好講。吳永心撒謊:“王和他一個大男人,怎麽會跟我說這些?”

張廷芳側過身打量她,看不出什麽,於是就有些悻悻然:“算了,你不願說也行,反正剛才我也跟你師兄說了,他要是對周白茹有感覺呢,最好盡快回個話。他答應了。”

王和相親這回事,在她這裏要告一段落。吳永心點點頭:“那不就好了嗎。”說完了端上自己的水出了休息室。

張廷芳在後頭直楞神,從昨天王和和周白茹那相親宴上到今天,這丫頭都顯得怪。

——“當初我追永心的時候,王醫生他也——所以我說您也不用麻煩,照著我們永心的樣兒找就行。”

再一想那天在老太太家永心那位施大教授的話,她心裏咯噔一下。

那不是玩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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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的事兒,承澤你知道吧?”施承澤把擬出來的對本科開題報告的意見交到辦公室了就要走,喬敏在走廊盡頭追上他,把他拉到一邊說話:“連省社科院那邊都跟咱們鬧上了。”

施承澤把寫到一半的短信存上,這才擡頭:“怎麽了?”

“王佳當初不是帶著項目過來的嗎?本來那項目該算到省社科院那邊的,結果林院跟她談了,硬是動員她給帶過來了。”喬敏的聲音一壓再壓:“這就相當於是從省社科手上搶過來的,那時候那邊就記恨上了。這回王佳辭職,但項目已經在咱們這兒進行上了,一時也帶不走換不了名頭,省社科嫌咱們占著茅坑不——”到底把最後倆字吞了回去。

“嗯。”

沒想到她的長篇大論只換到面前的人點點頭,喬敏有些詫異:“你不明白?咱們學院也有些小課題掛在省社科那邊呢,人這回要以牙還牙。你手頭不是也有一個在那邊?”

他不擔心這個。就像喬敏剛才說的,雖說人事變動對課題的研究開展肯定有些影響,但都是在進行中的東西,也不是說停就能停的;再說,他們的那些小課題跟王佳的那個比,全加起來也不夠分量,真要鬧起來,學院也好,他們個人也罷,損失絕對大不過省社科。

施承澤著急走,臉上笑笑:“沒事兒,院裏能擔著。”

“你傻呀!”喬敏急得不行:“林院都在董頭面前被說得狗血淋頭,現在院裏能幫忙擔著什麽?!”

施承澤看她喊得快破嗓,也不笑了:“王佳她回社科院那邊有她自己的工作;我們教師這邊始終有課要上、有科研要搞,不至於沒飯吃;你們行政那裏也肯定離不了人,除非學校把咱學院撤了,否則誰都餓不死。總之天塌下來有林院張副他們撐著,咱們做好分內的事就行了,別的事不用咱們操心也輪不著咱們操心。我還有事,先走了。”

喬敏看他說得急,腳下卻並不趕,掏出手機邊一個鍵一個鍵地按邊慢慢向外走,只覺得五味雜陳:

還真讓王佳說對了。現在的施承澤,人看著還是那個人,可哪還有半點銳氣,對著這麽大的事也不關心,顯得她自作多情倒無所謂,關鍵是那種過於穩當的感覺,從前讓她欣賞,現在只讓她覺得死氣沈沈——她跟他算是同齡人,他這樣,格外讓她覺得自己老。

施承澤對身後喬敏覆雜的眼光毫無察覺,專心致志地編他的短信。

平時課堂上,不分男女,老有學生低著頭在那兒忙活,他不用問也知道他們是在下面手指飛快地收發短信。他不行,有事還是習慣直接打電話,短信是不到不得已他不願用的東西。

可現在要永心接他的電話,有難度,他又不能放她一個人在那兒往死胡同裏鉆,不習慣的事兒也得習慣。

“我明白你心裏的感覺,沒什麽。昨天你能把你的想法說出來,我覺得挺好的。你之前說的我的那些錯,都在理,是我不對的地方,你說與不說,我都不對,都得改。你說現在你自己難受,這也怪我。我之前對王和,嫉妒,所以才會那樣說你,到氣頭上就會說些混賬話,你不要把這些話拿到現在去逼自己。就算你覺著不好受也得慢慢想,別大包大攬,不是自己的問題別往自己身上攬,咱們有時間,不急。”

反覆地刪了改改了刪,終於定了稿,施承澤按“發送”,看著手機屏幕問他“是否發送3條短信”,心裏一緊,猶豫了下還是按了“確認”,盯著那信封圖案飛飛飛,直到出現“發送成功”,這才松了一口氣。

昨天永心連續掛他電話時他比現在著急一萬倍,想都沒想就往回一直撥。

現在想想,當時永心堅持不接未必不是好事。現在他思前想後發條短信出去還憋了一頭的汗,就昨天那個心臟被電擊似的狀態,要真接著往下說,他不定又要把話說成什麽樣。

有了一晚上的仔細考慮,起碼他比較冷靜了,更加清楚一時半會兒他到不了永心身邊,真要是在話上有閃失,就等於直接把她往王和懷裏推,那怎麽行?

穿過兩個籃球場,眼看要到家裏樓下了,施承澤擡手再看看捏著的手機,沒有半點反應。

他跟永心說了,不急,只要她能看到這條短信就好,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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