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循環

關燈
第41章 循環

張家的盛情難卻讓吳永心和施承澤一直待到了天黑。

告別的時候於誠博說要送他們回招待所,吳永心以他們還有客人要作陪來推辭,張廷芳上來笑呵呵地打趣:“行了誠博,永心說得沒錯,與其留他們,不如把周家那位陪好了,將來自然有人謝你。再說人兩口子趁著過節好不容易聚一次,說不定有自己的安排,你別添亂。”到底是放了他們自己走人。

通往大門口的林蔭道上,施承澤看著吳永心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緊趕了兩步,追成並排,知道她心裏還憋著氣,於是主動開口:“想罵就罵吧。”

吳永心沒有馬上開口,兩人一直沈默著走到大路口,等的士的空檔,她才緩緩說道:“來之前張姐給我的電話裏說讓叫上師兄一塊兒過來,我沒來得及跟她解釋她車就到了。”

施承澤笑笑:“我知道。”剛才他也在場,都聽明白了。

吳永心掏出手機攥在手心裏,然後轉過頭來看他:“本來今天師兄約了我有事,張姐剛也說了他初來乍到,有些事情還沒完全安排好,可能需要幫忙。”

施承澤聽了這話,臉上笑得更開,沖她點點頭:“你該打就打。”

他做出這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幹什麽?她不是怕他誤會所以對他解釋,實在是他之前在張家當著兩個老人開那種不入流的玩笑讓她頭疼,接下來他待在這裏的兩天不知還會不會碰上類似的事,她不想再有那樣的尷尬,當然得先跟他說清楚。

不過這些要是說給他聽那就只能是越描越黑,吳永心低頭撥電話。

通了,但沒人接。

雖然早上讓師兄看到她和承澤之間那樣一幕,但以師兄一貫的個性,不該是會這樣隨便賭氣的人……

吳永心慢慢往包裏收手機,還沒完全放好鈴聲就歡快地響起來,拿出來看看,王和回撥過來了。

“永心?呵呵,我在商場裏,聲音太大剛才沒聽見,什麽事兒?”

“師兄,我聽同事說你的住處不是很好是嗎,到底怎麽回事兒?”

“啊,沒啥大事兒,我住的那間房偏陰面,櫃子後面有黴斑,地板也翹了,地毯都給拱起來一塊兒,還潮乎乎的有味兒,住著有點兒難受。”

哦,前段日子她倒是聽廷芳提起過,南寧這邊的“回南天”很厲害,接下來又是梅雨季,陰面的屋子返潮發黴是難免。不過這些問題師兄怎麽不跟招待所裏的人反映?

王和在那頭還是呵呵笑:“我到隔壁屋轉了轉,發現也這樣,再說我一個大男人,剛來就為這些小事兒到人面前去吵吵,看著難看。之前問你是怕你那屋也這樣,今早上……今早上我看你住陽面,那應該還好。”

在W市住學校西區的老房子時他們也碰過這個問題,當時是媽媽給找了些鋸末放在屋裏才好了點,這會兒讓師兄上哪兒找那東西去?吳永心也不知該怎麽辦。

王和在那頭聽著她沒聲兒了,反倒來安慰她:“你別擔心,我現在在商場轉就是想買些幹燥劑回去。”

“哦——那師兄你慢慢逛。”吳永心只能訥訥點頭,掛了電話。

“你怎麽不跟他提個醒,你們同事家裏為他張羅終身大事,總該讓他知道,那女孩看著——”施承澤邊搜尋有沒有的士經過邊說。

吳永心心裏剛下去的火兒又竄了上來。他怎麽就是不明白?這一趟他過來,性情大變,她也不想時時發火,可他每句話都往槍口上撞!

擡頭對上施承澤,她開口:“承澤,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這是師兄的私事,沒有你我插嘴的份兒。”

施承澤看著她勉力壓制怒氣的樣子就要張嘴:“我不是——”

“別說你不是。”吳永心打斷他:“現在我還是你老婆,你要說我,行,但不要隨便把別人也牽扯進來。你自己也說了,我不是鄭浩,我不會像他那樣不明不白地就跟別人勾搭在一起,所以你大可不必這樣。”他那些所謂的吃醋並不會讓她覺得自己有多矜貴,都可以收一收了。

她很少這樣發火,一番話說完了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擡得很高,渾身都有些不舒服——施承澤的年紀再加上她的,超過六十歲,站在路邊大吵的戲碼不適合他們。

吳永心眼一偏,掃到不遠處有的士開過來,伸手招過來,見施承澤還看著她,心裏只覺得疲憊:“車來了,咱們也別在這兒吵,走吧,回我宿舍,有什麽話到了地方再說。”

===========================================================================

他沒有因為她剛才發火而生氣。跟著吳永心回到招待所,施承澤的心情比早上出去的時候反倒輕松了些。

他不怕永心發火,只怕她不願說。他自己已經是比較悶的性格了,往好聽了說是沈靜,難聽的話就是木訥;永心跟他很像,很有些知識分子的臭毛病,不順意的事兒喜歡放在心裏擱著,實在迫不得已要說也只是點到為止,對方要是能參透當然好,如果參不透,就只當是對牛彈琴了。

恐怕前段時間他在永心眼裏就是那頭牛,既然怎麽都說不通索性就不對他說了,直接提了離婚,讓他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嘴上一個勁地喊“不離婚”卻不知道從哪兒入手來改善狀況;現在她肯開口,他相信自己能找到突破口來解決問題。

“這周日要補五一的課,我明天就要回去。”無論如何,施承澤還是想從比較平靜的話題開始。

“嗯。”吳永心點點頭,本來他就不用這樣總是過來。

“這回過來之前,我跟媽說了咱們的事兒。”

吳永心反應了一下才知道施承澤說的是婆婆範桂玲,不免有些驚訝:她是知道前兩天婆婆終於忙完了女兒那邊的事兒被承澤接到學校家裏了,但以婆婆的個性,聽了他們要離婚的事兒應該早就把電話打到過來了,不會這麽悄無聲息。

不過她現在最關心的還不是婆婆——他能主動跟自己的娘講他們出了事兒,那是不是打算順她的意離婚呢?

施承澤看著吳永心眼含期待地看他,心下苦笑。

她以為是他願意跟他娘說這事兒?他不願意,可他娘上來到W市住著,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再怎麽瞞也瞞不過他老娘的那雙鷹眼啊。

——“你老實告訴我,你媳婦這趟出去真就是為了工作?”

——“媽你想啥呢?不為著工作她能為啥?”

——他娘盯著他看了半晌才說:“承兒啊,舊時候那媳婦再不好,只要是為公公守了三年的喪,那都是不能休離的!永心為著你爹為了咱家,那可不是三年的事兒啊!”

——“媽,”他實在是受不了他娘把“七出”都搬出來了,這話要是被永心知道那還得了:“我都知道,這話你對我說說就算了,別——”

——範桂玲不耐煩聽他的,只問:“……你說,你是不是有了外心?”

——“媽!”

——“沒外心那你一天不著家?你別沖我瞪眼,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你看我來這一段兒,就沒見你安安生生在家待過。你別當你娘是那種萬事不知的人,永心當初年紀輕輕地跟了你,她對你的心只差沒挖出來了,要不是你有別人,她不能這麽啥都不顧地向外跑。”

——“媽,沒您說的那些事兒。是,我跟永心是出了問題,但不是您以為的那樣。”

——“行,我也知道,雖說我是你媽,但兩口子出了事兒,除非自個兒想解決,不然別說親媽,就是天王老子也幫不上忙。我只勸你一句,別就這麽撂著,你要真的還想要你這個家,都多顧著點兒,有那麽些功夫上外頭忙事兒賺錢,不如多放點兒心思在家,這城裏不像咱農村講究個男尊女卑,該你服軟的時候你就給你媳婦服個軟,家裏的事兒幫著多操點心累不死你。”

最後這一番話其實他娘沒說到點子上:他顧不顧家,自己說了也許不算,但是結婚這些年,岳母當他面也不只一次地說過他這方面不錯——之前永心說他不夠愛,他覺得委屈、一門心思地想為自己爭辯,也就是因為覺得自己為這個家付出的不少。

但也恰恰是他娘的這番話,讓他註意到了之前沒想過的問題。

之前對於永心突然提出離婚他接受不了,始終都是在錯道兒上想:結婚過日子,當老婆的對老公都會要求些什麽?無非就是,一,忠貞,跟她結婚以後他從沒有過貳心;二,顧家,這他剛已經說過,做得也還行。既然他都做到了,她提離婚就沒道理,自己當然不能答應。

現在想想,如果他真的都做得盡善盡美,永心又沒瘋,怎麽會突然性情大變地非要跟他一刀兩斷?

——“不管是誰,只要那人是你老婆,你都能對‘她’好吧?”其實永心早就把話點得透透的了。

回答只有一個:她要的,不是,起碼不僅僅是他上面列的那“一二”當中的任何一個。

那她要的是什麽?

他娘說永心對他的心天地可表;永心說他對她不夠愛。也就是說——

所以這個五一他不能不來。

可他來,她不在宿舍。

他沒奢望給她驚喜,也知道萬一聯系她她指定又得往外轟他,那就只能站在她門前等。

這一等,等了將近兩小時,等到她一臉疲憊地跟著她的師兄節日狂歡後回來,等到她第一句話就跟他說她將來的打算裏可能有王和。

這樣還一點兒都不介意,誰能做到?

“媽不答應是嗎?”吳永心半天沒等到回答,只當是施承澤在範桂玲那裏挨了罵,沒太在意,只說:“找時間我會再跟媽說說的。”

施承澤知道她想岔了,笑一笑說:“她想給你打電話來著,我攔著沒讓。”

吳永心沒吭聲。婆婆肯定是勸他們合的,這個他不說她也知道。從婚前到婚後,雖然大部分時間沒跟婆婆住在一塊兒,但婆婆待她的好她不會忘。

“我剛才讓你提醒王和那事兒,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施承澤已經立定了主意要把話說清楚:“要說我一點兒私心沒有,你肯定不信。沒錯,王和現在對你是近水樓臺,我不可能不擔心。”

吳永心剜了他一眼:又繞回昨天晚上的老問題。怎麽,他可以對著喬敏王佳之流號稱光明磊落,到了她這兒就算準她肯定是個紅杏出墻?

施承澤卻自顧自往下講:“你現在心裏怨著我,王和這麽些年對你又一直沒放棄,比起當年你——女的比男的更怕纏,我不可能不擔心。”

“是!”不勞他當著面兒這麽費勁埋汰,她自己認行了吧?!吳永心終於忍不住:“當年那是我自己犯賤!”

施承澤看著她急速泛紅的眼眶,逼著自己硬往下講:“如果我沒動心,那你是;但我動了心,就不是!”

“施承澤,你不用這麽拿好話填人!”吳永心穩了穩聲音:“我自己犯的錯我改,你甭往別人身上倒臟水。”

“我說了不是為著這個。”施承澤直視她:“我再怎麽想轉嫁危機,王和他要不願意跟你同事家的鄰居見面,我也沒辦法對吧?

“永心,這段時間我在家想過了,之前我渾,傷你傷得狠,不敢指望三言兩語就能彌補過來。剛才的話也堵著你了,我知道,但你不該把那樣的詞兒往自己身上用!要說犯賤也是我犯賤,我之前對你,太理所當然。

“咱倆現在這樣一個喊著離一個叫不離不是辦法,甭管是你家還是我家的意見也都可以暫時放到一邊,能不能就咱倆之間,你再給我一點時間,要還覺得不行,咱們再——”

“有必要嗎?”吳永心只覺得累,照他這樣繞,這問題就是個死循環。

“有必要。婚姻是兩個人的事兒,不管是結還是離。我最近有點明白你之前說的意思了,永心。可你想過沒有,如果真不是為了第三人、我們之間又暫時沒有孩子的牽絆,是要接著過還是要分開來都只看咱們自己的話,你做了你的嘗試得出了你的結論,是不是也應該給我一個機會呢?”

“我不是沒給——”

“但那時候我蠢。永心,就這一回,你再讓我厚顏無恥一回,這麽多年你都……再給我一點時間吧,起碼讓我也做些嘗試得出我的結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