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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隨著那一點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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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 83 章 隨著那一點光點……

隨著那一點光點消失, 一個折成三角形的黃紙掉了下來。冷明珠走過去將其撿起,她輕輕展開, 同韓舟身上帶著的那個一樣,字跡別無二致。

她回首去找韓舟,韓舟也跟著站了起來,雙眼定定看著冷明珠手中的黃紙。

“我身上的那個消失了。”

想起被謝青渺祈禱所願,冷明珠低聲道:“這個就是你帶在身上的那一個,怕是在這個地方,相同的物件只會存在一個, 方才擎蒼也憑空從我手上消失了。”

冷明珠盯著那黃紙上鮮紅的平安二字, 腦中想象自己的娘親跪在這蒲團上, 用蘸著紅色朱砂的毛筆, 在黃紙上認真寫下平安二字。

原以為這二字只是母親寫給韓舟, 同自己無甚關系。但聽見那溫柔的聲音說到懷中骨肉的時候, 她便明白是自己錯了。

原以為母親體虛去世, 全因是給父親借壽。現在想來,如若不是母親祈求自己平安出世,胎死腹中也未可知。

自己同韓舟, 一個都逃不掉, 都是將母親害死的元兇。

黃紙一下被她揉皺攥在手上,冷明珠擡頭看著那八座寶像, 也不顧什麽神鬼忌諱,直聲道:“南極長生大帝何在?”

大殿之中無人回應,但韓舟卻走來怒斥:“不許放肆!”

冷明珠冷冷看他一眼, 只見韓舟一撩袍子在蒲團上跪下,同他的愛人一樣,虔誠恭謹地以頭磕地。

八座寶像頓時發出金光, 而冷明珠突然感覺一陣巨力襲來,雙腿一下重重跪在了地上。她用雙臂撐在地上,不讓自己的額頭磕下。

那飄渺的聲音如期而至:“堂下何人喧嘩?速速報上名來。”

“信徒韓舟,攜女冷明珠,參見南極長生大帝。”

冷明珠跪在那裏,只覺得壓在自己身上的力度又大了些,但她依舊是咬牙忍著,將自己的身體撐起來了一些。

那聲音沈默一會,才道:“爾等前來,所求何事?”

“信徒之妻,曾求大帝保佑信徒一生平安長命,現下信徒正是為求大帝收回恩典而來,”韓舟說罷又虔誠往地上磕了一下,“求大帝收回恩典。”

冷明珠想要開口,但撐著身體便已經用盡了全身力氣,現下正是咬牙在挺,若是開口,怕是這一口氣松懈,人便要直接趴在地上。

她不知曉這長生大帝收回恩典之後,韓舟會變得如何,是不是瞬間老去,立即在自己眼前化作一副森森白骨。就算韓舟對自己沒有養育之恩,但生恩難報,她如何也不能看見自己的生父,就這樣死在自己面前。

這神仙只說以己替之,母親又如何知曉是用自己的壽命來作為交換?況且不是這裏的神刻意引導,母親又為何會每世來到此地?

那飄渺的聲音突然似炸雷一般,在冷明珠的耳邊響起:“爾有何不服!?”

內心的想法似是已經被他看穿,冷明珠被那聲音鬧得腦袋一暈,手上頓時失了力氣,人一下重重磕在地上。她額上一痛,便覺得有溫熱的液體延著臉龐滑了下來。

“爾本不應該出生於世間,如若不是爾母祈求爾平安,早在爾七月之時,便當胎死腹中。”那聲音如同炸雷一般在這殿內回響,冷明珠被身上巨力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看見額頭上的血在地上緩緩流成一灘。

韓舟忙道:“小女無知,大帝息怒!大帝息怒!”

殿中,冷明珠漸漸覺得壓在身上的力度減弱了,但仍舊是趴在地上不得動彈。方才還令人頭暈的聲音又恢覆成了開始飄渺的樣子,只聽那長生大帝道:“爾借壽九世,一共四百三十年。現下還餘十二年,本帝將旨意收回,爾只剩十二年光陰可活,爾可想好了。”

“信徒心願明了,還請大帝成全。”

長生大帝又喚了一聲:“六司延壽星君何在?”一星君應了一聲,兩人聲音又模糊了一段時間。這才聽見那飄渺的聲音才道:“壽命已清,這百年的因果還要算上一算。謝氏與你九世夫妻,九世借壽,此等情分又要如何還清?”

“信徒願來世做牛做馬,報其借壽恩情,只是……不要再做夫妻了,”韓舟重重磕頭,連聲道,“還請大帝成全。”

“爾已是世外之人,理應無子無女,但因爾妻祈願,有一子傍身,但也不當再有後人。”

韓舟遲疑道:“這……”

“信徒願意!”冷明珠卻搶在他之前出聲道,他將正流血的頭擡起來一些,但頭上金光太過刺眼,依舊是不能將眼睛睜開。

帶著血的頭在地上磕出一個印子,冷明珠不覺得疼急忙大喊:“還求大帝許父親剩餘十二年光陰平安!”

“本帝答應之事,自然不會食言。爾父剩餘十二年壽命,本就是爾母親所借。本帝自會佑其平安,全爾母親心願。”

“多謝大帝。”

“只是爾妻曾求十世情願,如今正是第九世,當真要前功盡棄?”那飄渺聲音問道。

韓舟默了一陣,這才磕頭道:“信徒欠她良多,現下她已是他人妻,況且身居鳳座。信徒耽誤她八世,現下自當是不該再拖累於她。”

“爾可想好了?”

“還請大帝成全。”

長生大帝輕笑一聲,道:“可,十世情緣最後一世了斷,實在可惜……可惜……”

他聲音漸漸遠去,冷明珠身上壓著的力道也逐漸減弱,冷明珠用力將身體撐起,大聲道:“敢問大帝,究竟為何我母親每世都會來到此處,此處又究竟是何地!”

那聲音又遠又輕:“一世二世不過巧合,後來因果緣分糾纏,爾等凡人又如何懂得?此為神霄府地,心有所求之人自然能來,現下緣分已了,爾等凡人之軀速速離去……”

自己與韓舟所求,不過是解這長生困局。解鈴還須系鈴人,心中所念終有回響,這才到了這長生大帝的神霄府中,見了從謝青渺祈願之景。

現下父親將自己十世情緣了斷,自此以後只是一餘十二年壽命的普通凡人而已。冷明珠終於直起身來,看著面前已經恢覆本來面貌的褪色寶像,低聲道:“現下可算是了結了?”

韓舟扶著他起來,見她鮮血覆面,顫聲道:“我兒……”

“我無事,”冷明珠拍拍韓舟的手,只道,“回去罷,再遲些沈璧怕是要惱了。”

兩人相互攙扶著往外走,跨過門檻的時候韓舟又回頭看了一眼,眼睛落在那蒲團上,似乎耳邊還能響起那女子溫婉的聲音,一字一句祈求自己平安長命,一生逍遙。

自己往後的日子,怕是再也聽不見這樣的聲音了。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身後吹來的風將來路上的濃霧吹散。那來時所乘的馬車依舊停在原處,冷明珠準備上馬車時候,才發現自己膝蓋刺痛無比,許是當時重重跪下時候傷到了。她皺眉被韓舟扶上了馬車,兩人才在馬車上坐定,便感覺著身下的馬車動了起來。

冷明珠靠在馬車墻壁上,無心去看窗外是何風景,低聲道:“這十二年……你如何過?”

“不如何,得過且過吧。”

韓舟手上又握著那折疊成三角的黃紙,這時候馬車一顛簸,冷明珠的手突然碰到一個硬物,她低頭看去,發現正是開始消失在自己手中的擎蒼。

而那黃紙卻在韓舟的手中化作了粉末,被窗外吹進的風卷走,消散在了空中。

馬車外的聲音變得鮮活,暗衛駕馬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兩人坐在馬車中相對無言,只有冷明珠的臉上還有血,提醒著兩人方才發生的事情不是黃粱一夢。

冷明珠靠在車壁上,聽見外面車輪轉的聲音,只覺得腦子又痛又脹,眼睛漸漸合上,就這樣沈沈睡去。合眼前,她還在回想著方才見過母親的樣子。

自己的眉眼果然是像她。

路上又顛簸了兩日,冷明珠滿頭血的事情還是被青衣暗衛傳到了蕭策的耳朵裏。那日冷明珠的馬車還離瓊陽山莊有一段距離的時候,蕭策便已經坐在輪椅上在門口等著了。

初春的時節算不上暖和,蕭策手上還握著手爐,一張臉陷在皮毛披風裏,眼睛看著路口,一句話也不說。

紈曲同他站在一起,不時摸摸蕭策的手,皺眉道:“就算是你高興,也不應當這坐在這風口等著。不如同我進去,坐在廳裏慢慢等。”

“誰說我高興了?”蕭策吸了吸鼻子,冷聲道,“我不知是什麽樣的祭祖,才能弄得滿臉血。”

紈曲動了氣,怒道:“她滿臉血,你就要染上風寒,這樣才不算輸對不對?”

她見蕭策不應自己,直接出聲吩咐身邊的下人道:“來人,將莊主給我擡回去。”

話音剛落,路口便傳來了馬蹄聲,剛想上前的下人被蕭策一拍輪椅扶手,又震了回去。

蕭策眼睛盯著那幾輛馬車靠近,他握緊了手爐,心想待會等冷明珠下車了自己要如何。但見到頭上纏著白紗布的心上人從馬車上下來,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眼睛還是忍不住酸了起來。

“怎的回家一趟還弄出傷來?難道是你老子揍了你一頓?”

冷明珠見蕭策紅著眼瞪自己,說的話又帶著哽咽,忙在他身前蹲下道:“我不小心磕的,別看包成這樣,實際上也只有一個小口而已。”

蕭策哼了一聲,扯著她的手道:“害我在這裏吹風,還不快些帶我進去。”

“好。”冷明珠笑了笑,換過紈曲的位置接過輪椅,邊走邊道:“像是瘦了。”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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