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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闖閣 銷春盡宗主擅闖扶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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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闖閣 銷春盡宗主擅闖扶搖念

樾為之心中瞬間一緊。

他下意識想加快腳步, 但這樣一來又太過欲蓋彌彰。

他咬了咬牙,手腕倏然一翻,將一面桐木面具罩到臉上,手中已暗暗捏了一把銀針, 深吸一口氣沈著臉一點點駐足。

下一秒, 卻看松一有些小心地湊到面前。

樾為之神情微微一怔。

他先一步不著痕跡地往後瞥了一眼, 看到不遠處那一襲玄色身影, 心中微微松了一瞬。

——是了, 方才那一聲是松一叫的。

他剛才抱著燕紓已經走遠, 謝鏡泊身在那茶館內,按道理不會註意到他們這邊。

“閣下懷裏的……公子, 是生病了嗎?”

樾為之回過神。

他不知松一想要做什麽,頓了頓, 重新轉回身,目光移到面前的人身上,一時間沒有說話。

松一不覺有異,探頭看著燕紓無意識蜷在衣袍間的蒼白指尖,聲音間多了幾分擔憂:“這位公子看起來仿佛很難受的樣子,是不是生病了……”

“沒事。”樾為之沒想到他是說這個, 直接一口斷然回絕。

“多謝好意,我們還有事,先行告辭……”

他一邊說一邊攬著人再次擡腳,但許是方才腳步有些快, 樾為之剛轉過身,便感覺懷裏的身子顫了一下,緊接著似乎有些不舒服地攥住胸口,溢出一連串嗆咳。

同一刻, 松一的手臂便再次橫到了他身前。

樾為之的腳步被迫再次一止。

“小師傅這是做什麽?”

他眼眸閃了閃,勉強維持的耐心終於完全告罄:“銷春盡如今,都已經霸道到要強行留人了?”

松一難得沒有生氣,只匆忙搖了搖頭,低聲開口:“閣下誤會了,我自幼學醫,之前又照顧過一位……前輩一段時間,所以對周圍人身體情況有些敏感。”

“我剛才聽這公子仿佛心肺有傷,剛才茶館內魔氣已除,閣下要不要帶這位公子先去茶館裏休息一會兒再離開……”

“不必了。”

樾為之冷聲開口,見松一沒有離開的意思,眼眸閃了閃,忽然哼笑了一聲。

“你們除個魔氣,也需要銷春盡宗主親自前來?”

松一楞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下意識覺得有些覺得有些古怪。

——面前這個人似乎對他們戒備心有些太重了。

但他也沒有多想,順著樾為之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搖頭。

“不是,宗主來這裏另有他事。”

“閣下若不願意過去,不如我在這裏幫這位公子診治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上前,卻看一襲紅衣的人直接後退了一步,微微瞇了瞇眼。

“我方才已說了,多謝小師傅好意。”

樾為之也就對燕紓有稍微持久一點的耐心,如今早已不耐煩到了極點,說出的話也完全不客氣。

“小師傅如今這般窮追不舍,是不是有些……太多管閑事了?”

松一怔了怔,下意識開口想要說什麽,忽然卻看紅衣人懷裏的人身子忽然一顫,仿佛夢魘了一般,素白的指尖無意識攥緊那人領口的衣襟。

暗紅衣料在他指節間絞出深痕,松一只能看到他削尖的下頜抵在那人襟前急促起伏。

他楞了一下,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卻看面前的紅衣人瞬息焦急地低下頭,單手自然地伸進那人胸口的衣襟間,一邊彎下腰湊到他耳邊,低低不知說了幾聲什麽。

從松一這個角度看來,像極了……耳鬢廝磨。

之前被邊敘沒收的那些話本子的內容瞬間在他腦海裏浮現。

松一眼眸瞬間睜大,仿佛間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耳尖立刻漲的通紅。

下一刻,他聽著樾為之陰沈的聲音響起:“你還不走?”

松一瞬息回過神。

“抱歉,我方才只是……有些擔心。”

“我不知閣下與公子……是這種關系,我……”松一有些語無倫次。

樾為之皺了皺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卻看松一也沒再說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從樾為之懷裏人清雋身形間劃過一瞬,又迅速收回,彎下腰行了個禮。

“這公子和曾經我認識的一位……故人很是相似……所以方才一時有些唐突。”

松一神情間閃過一絲黯然,閉了閉眼,低聲說了一句“叨擾”,直起身一點點向後退去。

檐角的微風將白絨大氅吹開了一個邊角,露出絨毛下蒼白的一點側臉,和半塊若隱若現的玉狐面具。

松一目光無意識從那面具上,忽然意識到什麽,瞳孔瞬間緊縮。

——這不是……

下一秒,便看眼前一花,面前的紅衣人一擡手,迅速用外袍將那人包裹嚴實,轉身匆匆向後走去。

“等一下——”

松一驀然擡起頭,脫口而出的瞬間,身形一閃,又直接攔了上去。

他對上樾為之已完全不加掩飾的警惕神情,心念電轉,忽然從兜裏掏出了一個東西,徑直便去拉燕紓的手。

樾為之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瞳孔緊縮,毫不猶豫地擡手直接去攔。

他手上下意識便想要使力,對上懷裏人蒼白的臉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到底轉推為抓,一把攥住了松一的手。

“你找死——”樾為之冷聲開口。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咕嚕”一聲悶響,一個瓷白藥瓶骨碌碌落到白絨大氅上,瓶身輕輕晃了一下。

樾為之動作一頓。

下一秒,他看著面前的人仰起頭,認真開口:“這個藥可以補氣血,對體弱之人效果很好,閣下若有機會,可以給這位公子試試。”

樾為之額角抽了抽。

四周一片安靜,樾為之目光落下去,望向拋到燕紓懷裏那個藥瓶,好幾秒都沒回過神。

……他完全沒想到這小孩這麽虎,上手就敢直接給陌生人塞藥瓶。

若是方才他一念之差,松一怕是手都斷了。

但偏偏面前的人滿臉認真,即便被他死死抓著手腕也沒有絲毫疑惑的神情,大睜著眼,神情間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哪裏來的二傻子,燕紓之前是怎麽忍下來的。

樾為之眉心跳了跳,深吸一口氣,一把打開他的手,順勢將瓷瓶拋還回去。

“多謝,不必。”

但松一不知為何,攥著那藥瓶,仍舊不依不饒地追上來,擡手還想攔他。

“可是這位公子看起來氣色很不好,閣下還是先讓他休息一下,萬一出了什麽差錯可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身形一閃,直接反身跑到樾為之身前,擡手便要將那個瓷瓶打開。

“我這個藥真的效用很好,閣下一試便知——”

“你——”

樾為之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他不明白這個二楞子怎麽還死活纏上來了。

他忍無可忍,手中已捏了一根銀針,咬牙想著若是他再沖過來,他便不再手下留情,直接把他放倒離開。

但下一秒,面前一道異香忽然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驀然爆發的白煙。

樾為之臉色瞬間變了。

他倏然擡起眼,在一片煙霧繚繞間對上松一緊繃的神情,立時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好啊,原以為你是真傻子,沒想到是個裝傻充楞的不要命的。”樾為之直接被氣笑了。

他手腕一翻,一掌將那白煙擊散,冷笑一聲:“但你這些雕蟲小技對我可沒用——”

他手中已攥了一把銀針,毫不猶豫地指尖一揚,擡手瞬息向對面的人灑去。

“松竹——”

乒鈴乓啷一陣利刃相交的聲音響起,松一擡劍橫在身前,將那些銀針一一擋開,足尖一點跟著便向前掠去。

“你們是扶搖念的人。”

他瞬息躍起,手中長劍同時出鞘,咬牙揚聲高喝:“我說今日這魔氣怎麽這般異常,是不是與你們有關?還有一年前的事……”

樾為之神情微頓,神情間閃過一絲微妙,似乎隱隱松了一口氣,下一秒卻聽另一邊一道淩厲的破空聲再次襲來。

松竹冷著臉持劍從旁邊一瞬掠近。

“勞煩閣下跟我們回銷春盡,若有什麽誤會也好解釋清楚——”

樾為之蹙了蹙眉,攬著人的手微微收緊,唇邊卻逐漸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就憑你們?”

他忽然擡手打了一個響指,周圍無數黑衣人瞬間湧現,直接攔在他們身前。

松一、松竹臉色微變,被迫停住腳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紅衣之人抱著人逐漸遠去。

下一刻,一道磅礴的靈力威壓卻鋪天蓋地般席卷而來。

樾為之周身驟然一沈,他不可置信地咬牙轉過頭,正看到不遠處一道玄色身影沈默著瞬息掠近。

樾為之臉色終於變了。

“該死……”

謝鏡泊可要比那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崽子要難纏百倍,也幾乎不可能糊弄過去。

他咬了咬牙,低頭看了一眼懷裏似乎依舊昏睡未醒的人。

燕紓臉上這個玉狐面具太過明顯,樾為之心念電轉,深吸一口氣,徑直擡手按上自己臉上的面具。

他剛準備將兩人的面具調換,忽然感覺手腕一涼,緊接著便聽一個虛弱的聲音低低傳來。

“別動。”

樾為之有些訝然地低下頭,看著懷裏的人微微撐起身子,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手腕上的白玉佛珠。

·

謝鏡泊原本並沒有註意松一這邊的事。

他這次下山原並不是為這魔氣而來,不過剛好路過,心中卻莫名一陣心悸,讓他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

——這種熙熙攘攘的喧鬧茶館,從前便是……燕紓最喜歡的了。

但他在茶館間細細搜尋了一圈,卻不出意外地依舊……一無所獲。

謝鏡泊垂了垂眼,幾乎都沒有什麽失落的情緒,只慢慢轉過身一步步往外走去。

但下一瞬,窗外一陣異樣的響動忽然傳來。

謝鏡泊原本並沒有什麽反應。

這一年來他已經歷過太多這種類似的情況,此時仿佛都已分不出什麽多餘的情緒。

但心中莫名一陣異樣傳來,他鬼使神差地往外望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瞳孔瞬間緊縮。

窗外街上,一襲紅衣的人懷裏抱著一個身影,正匆匆向遠處走去。

謝鏡泊並沒有看到他懷裏的人具體樣貌,但只一個若有若無的清雋身影,卻讓他心跳瞬間快了起來。

微塵裏同一刻憑空出現,雕花窗幾“嘩啦”一聲同時應聲而碎,謝鏡泊從二樓直接一躍而下,衣袖翻飛間,毫不留情地向那紅衣人襲來。

他看著那紅衣人擡起頭,面上一副桐木面具閃著晦暗不明的光芒。

謝鏡泊攥著長劍的手瞬息攥緊。

他一瞬間已掠至近前,幾乎能看到那紅衣人面具上倒映著他自己的身影。

謝鏡泊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他看著那紅衣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攬著人一味急速後退著,再顧不得許多,一手持劍,一手直接去抓懷裏那人披在身上的大氅。

對面的人似乎沒有想到他移動的那麽快,眼眸間閃過一絲緊張,腳下瞬息加快,卻還是被謝鏡泊一瞬抓住了衣袍。

但下一秒,一個焦急的聲音忽然從幾人身後傳來。

“宗主——”

謝鏡泊恍若未聞,手上瞬息用力,但同一刻,一陣熟悉的低吼聲在謝鏡泊身後響起。

“那只白貓,燕公子那只白貓出現了——”松一急促又不可置信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那只一年前隨著燕紓一同消失的白貓妖獸。

謝鏡泊瞳孔驟然緊縮。

他腳步不可控地一頓,瞬息轉過頭,下一刻,那紅衣人周身瞬息炸開一片白煙。

布帛撕裂的聲音同一刻傳來,謝鏡泊目眥欲裂地回過頭,掌心間靈力毫不猶豫往下一壓,白煙頃刻間散去,但面前兩人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蹤。

——中計了。

謝鏡泊攥著劍柄的手一瞬收緊,臉色立時沈了下來。

心臟處仿佛頃刻間破開一個大洞,冰冷的可怕。

謝鏡泊垂下眼,盯著手中那一小撮白色絨毛的衣料,手指越攥越緊,指尖因為用力隱隱浮現出一抹青白。

——原來他不是不會失望……

而是已經太久,沒有被給予過期待了。

·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再次傳來,松一和松竹行禮的聲音同時響起。

謝鏡泊閉了閉眼,沒有回頭,只低聲開口:“如何?”

“追過去了,不過……那白貓只是個幻象,轉過拐角便直接消散了。”

松竹低聲開口,頓了頓,又開口補充了一句:“方才攔我們的那些黑衣人……也同時消失了,不確定是否與那白貓有關。”

謝鏡泊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話。

松一心中不自覺有些緊張。

自一年前那件事後,銷春盡宗主便越發沈默寡言,每每涉及有關燕紓的事時,周身氣息簡直冰冷的可怕。

松一心中莫名有些發怵,好在下一刻,對面的人終於低低開口。

“方才那兩人……是何來歷?”

“我們也不太清楚……但是懷疑,可能是扶搖念的人。”

謝鏡泊倏然擡起頭:“扶搖念?”

“是。”

松一小心點了點頭。

他看著謝鏡泊神情不出意外瞬息冷了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補充道:“……其中一人很可能是,扶搖念的門主。”

“這不可能——”

他話音剛落,便聽謝鏡泊咬牙猝然開口。

“他怎麽可能是……”

松一楞了楞,小聲又接了下去:“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方才一瞥之間,我看到了那人臉上戴著的玉狐面具,一下子對應起來了扶搖念門主的身份……”

他說到這裏不知想起了什麽,又遲疑了一下,還是慢慢繼續開口:“而且那個扶搖念門主的身體好像很不好,一直昏睡著,被另一人抱在懷裏,……還似乎和那人……關系頗為親密。”

“關系親密?”

旁邊的松竹蹙眉,有些不明所以地擡眼,看著松一神情間難得浮現出一抹尷尬,支支吾吾半晌才終於開口。

“就是……民間話本裏常形容的那些關系,比如,比如……”

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說,目光落到謝鏡泊手裏攥著的東西間,一時間沒有細想,擡手直接一指。

“對,就是比如宗主手中攥著的這截斷,斷袖……”

謝鏡泊臉色霎時冷了下來。

松一沒有註意,直到對上松竹有些微妙的神情,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

他聲音瞬息弱了下去,有些驚恐地擡起眼,神情間浮現出一抹茫然與緊張:“宗主,我不是……您……”

他不明白。

——宗主手裏怎麽會莫名……有一截斷袖?

·

另一邊,樾為之腳下速度極快。

他熟練地掠過幾處寂靜胡同,在市井鬧市間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一處樓閣間。

他顧不得許多,直接擡手將懷裏抱著的人放到榻上,坐在他身後讓人半靠起身,咬牙直接開口。

“吐出來——”

懷裏的人面色青白,死死攥著胸口的衣襟,唇色卻是一片不詳的紺紫。

他周身冷的像一塊玉,對樾為之的呼喊沒有半分反應,只死死地埋著頭,牙關緊閉。

樾為之呼吸跟著也急促起來。

他咬咬牙,毫不留情地擡手直接按住燕紓胸口處的大穴,一手抵住他的後心,急聲開口:“沒事,你別忍著,如今我們已經回來了,你直接吐出來——”

他話還沒說完,便感覺懷裏的人身子一陣痙攣,緊接著驀然開口,“哇”的一聲直接吐出一口淤血,唇上的紺紫卻隱隱淡了些許。

樾為之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懷裏人緊繃的身子瞬息軟了下來,樾為之擡手熟練地將人輕輕攬住,擡手一下下拍著他的後背,感受著他胸腔中傳來一陣陣震顫,一口口將沈積的淤血吐出。

“沒事了,吐出來就好了……”

樾為之低聲開口,聲音間卻仍舊帶著幾分緊繃:“都說了你身子才剛剛好一點,不要隨便動用靈力,萬一有什麽閃失……”

他話還沒說完,卻感覺懷裏的人搖了搖頭,微微擡手,廣袖滑落,露出纖細手腕間那一串白玉珠來。

“我可……遵醫囑,沒有……動用靈力。”

燕紓筋疲力盡地擡起頭,沖著他笑了一下:“我只是用那珠子……化了一個白貓的形……”

“那你為何——”樾為之有些不解地低下頭,對上燕紓微閃的眸光,瞬息意識到什麽,心中隱隱沈了下來。

“你看到他了。”他低聲開口,聲音間不自覺帶上了些許恨鐵不成鋼。

“你——”

懷裏的人身子顫了一下,攥著他衣袍的手指一瞬收緊,沒有說什麽,只將臉埋在他頸間低低地喘息著,不過片刻呼吸又沈重起來。

樾為之到嘴的一堆話不得不重新咽了下去。

“好,好,我不說了,你把頭擡起來,別一會兒又把自己憋的頭暈。”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攬住人的腰將人小心抱起來,認命地一下下揉著他的後心。

“你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師侄,倒比以前沈穩了許多,今天差點把我都騙過去。”他故作輕松地開口。

燕紓虛虛攬著他的脖頸,下巴枕在他肩膀處沒有說話,垂眸不知想著什麽,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那可是……我四師弟的徒弟。”

他聲音間似乎帶上了輕微的自得:“四師弟向來最是沈穩……”

“怎麽今日不說是你之前帶的好了?”樾為之有些好笑地轉過頭,卻聽燕紓輕輕吐了一口氣。

“之後又……再帶不了他們了,何必多個無謂的念想。”

樾為之揉著他後心的手瞬間一緊。

“燕宿泱——”他咬牙,卻聽下一秒,面前的人氣息一岔,瞬間悶咳了起來。

樾為之深吸一口氣,手上的動作又放輕了些許,卻仍警告般開口:“你再胡說八道一個,你給我等著。”

“好,好,我也不說了……”燕紓嗆咳著轉過頭,有些遲緩地眨了眨眼,聽話地換了一個話題。

“松一他們看起來真的一直在追查扶搖念的蹤跡,而且似乎……還真的有所收獲。”

“我們或許真的可以查一查,他們有沒有大長老有關的信息……暗中合作……”

“行了,你少操心一會兒吧。”樾為之不耐煩地開口,一時間不知道更不想聽到他說哪個。

燕紓有些啼笑皆非地擡起頭,卻一時也疲累的再說不出什麽,倒也真的微微闔起眼。

四周一片安靜,只餘下燕紓有些不穩的呼吸聲。

樾為之慢慢往他經脈內小心輸著靈力,沈默幾秒,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你別想那麽多,小紓,別難過。”

“我難過什麽,不就是見了一下嗎,他又沒真的抓我回去……”

燕紓開口笑笑,聲音卻恍惚逐漸弱了下去。

“我……有些困了……為之……我想先,睡……”

他眼皮發沈,攬著他脖頸的手也一點點松開。

“那便睡,等一會兒晚間的藥好了我再叫你。”

“好……呃……”

攬在他脖頸的手忽然一松,燕紓頭歪向一旁,頃刻間人就徹底軟了下去。

“小紓——”

即便做好了準備,樾為之心中還是控制不足心下一沈。

他匆忙攬住癱軟下去的人,幾根銀針瞬間落到燕紓心脈間,聽著面前的人呼吸重新穩定下來,無聲地松了一口氣,神情間的凝重卻半分不減。

燕紓的身體情況……

·

但晚間的時候樾為之並沒能把人叫起來喝藥。

榻上的人睡的人事不知,怎麽叫也叫不醒。

樾為之知他今日情緒大起大落,心脈又受損頗重,難免疲累過度。

他也不敢強行將人喚醒,擡手又給他施了幾針,聽著他呼吸還算平穩,想著若能一覺睡到天亮倒也算好事。

沒想到半夜,他忽然被內室一陣慌亂的響動吵醒。

“燕紓——”

樾為之瞬間從外間榻上驚醒,顧不得許多,匆忙沖進房間。

他呼吸瞬間一緊。

床上的人不知何時已半撐起身,跪坐在床榻間,死死攥著胸口的衣襟。

他素白指尖無意識蜷曲,如被霜雪壓住的枯枝,近乎不堪一折。

散落的額發垂作簾幕,只瞧得見下頜抵在襟前急促起伏,單薄脊背弓成將斷的弦。喘息斷斷續續砸在被冷汗浸濕的衣襟裏。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樾為之焦急開口,迅速沖上前,小心托起他垂落的頭顱,神情卻忽然一頓。

燕紓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樾為之心中一瞬幾乎是揪著疼。

他擡手撐住燕紓搖搖欲墜的身子,被他皮膚間的溫度冰的蹙了蹙眉,擡手脫下自己的外袍,小心將人裹緊。

“大半夜的哭什麽,明天起來又頭暈。”

樾為之低低地嘆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人恍惚兩秒,才終於回過神,搖了搖頭,唇邊下意識勾起一抹笑意。

“沒事……就是一下子被夢魘住了,一時間沒緩過來……”

他這神情明顯便是沒說實話。

樾為之沈默了兩秒,也沒揭穿他,擡手探了探燕紓的額頭,確認溫度還算正常,無聲地松了一口氣,扶著已有些坐不住的人小心躺下來。

“夢都是假的,難受便先躺會兒,那藥我一直在爐上溫著,我給你拿過來,你剛好喝了再睡。”

他一邊說一邊便想要起身,下一秒,衣袖忽然被人小心拉住。

“我心口堵……喝不下……”

燕紓喘了一口氣,似乎還沈浸在夢裏,眼眸有些渙散,卻望著他輕輕勾了一下唇。

“為之,我白日有些睡多了……你能不能幫我把安神香再加一些,我怕我一會兒睡不著……”

他口中這般說,眼睛卻都有些睜不開,明顯說的是謊話。

樾為之心中微微一緊。

他眼眸閃了閃,望著面前吃力拽著他袖口的人,卻到底搖了搖頭:“不行,安神香的劑量不能再加了,你身子受不住……你睡不好,回頭我把藥方改改,看看有沒有什麽效果。”

但兩人都知,即便樾為之再怎麽調整藥方,也是徒勞。

燕紓眼眸間閃過一絲慌張。

“沒事……那便算了,我自己……”

他慢慢松開手,眼皮終於控制不住昏昏沈沈墜了下來,眼睫處還掛著幾滴淚珠。

他甚至都來不及說完那句話,頃刻間手指便軟了下來。

樾為之沈默地坐在床榻旁,小心將手搭燕紓脈搏間,望著仿佛安然睡去的人,並沒有離開。

沒過多久,他便看著床榻上的人身形一顫,仿佛再次陷入什麽夢魘般,呼吸急促起來,猛然睜開眼,再次驟然驚醒。

“我……”

“沒事,你只是做了個夢,你還在這裏。”

樾為之神情間沒有分毫意外。

他低聲開口,擡手重新將面前的人抱了起來,感受著他周身的輕顫一點點止歇,忽然輕輕開口。

“你若這麽難過,便去找他吧,小紓。”

燕紓神情微微一楞。

他心中慌了一瞬,下意識開口否認:“我沒……”

“當年的事不是你的錯,你沒必要這麽懲罰自己。”

樾為之低聲開口:“你更沒必要……這般故意躲著他。”

燕紓眼睫顫了顫。

房間內的燭火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鳴,燕紓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我去找他了,然後怎麽辦?”

“看著他生氣,然後許下無法完成的諾言……讓他親眼看著我,一天天衰弱下去,然後……死在他懷裏嗎?”燕紓慘笑了一聲,微微閉眼,指尖一點點掐入掌心。

“那也……太狼狽了。”

樾為之皺眉,神情間閃過一絲不讚同:“你——”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卻被燕紓低低的聲音打斷:“我如今只想著將大長老的事盡快解決。”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聲音似乎已經一點點恢覆了冷靜:“昨天是個意外,今後我不會再這般,也不會再去見他,你不用擔心——”

他話還沒說完,外間的門廊忽然輕輕一響,緊接著一個黑影單膝落到兩人身前。

“門主,有人闖閣。”

燕紓蹙了蹙眉,旁邊的樾為之已毫不客氣地冷笑了一聲:“有人闖閣便按規矩辦,誰若不要命了便隨他去——”

他話音剛落,便看面前那個黑衣人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艱難地低聲開口:“似乎是……銷春盡宗主。”

樾為之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垂下眼:“怎麽可能?他怎麽發現——”

燕紓卻已微微直起身子。

他眼眸閃了閃,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到椅子上裂了一片衣角的大氅上,瞬息明白了什麽,似笑非笑地嘆了一口氣。

“謝鏡泊真是——”

他就說當時謝鏡泊怎麽會那般輕易放棄。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

燕紓閉了閉眼,低低開口:“他在那衣服上面下了蹤絲。”

一年不見,這個小師弟怎麽也變得這般……難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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