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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蹭蹭(營養液加更) 我就蹭蹭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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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蹭蹭(營養液加更) 我就蹭蹭不進去……

大殿內一片安靜, 十二根蟠龍石柱撐起雕敝的殿宇,青銅燭臺蜿蜒著暗綠色銹跡,像幹涸的淚痕淌過龍須。

但沒有人回應。

方才說出去的那些話仿佛石沈大海,沒有激起半分波瀾。

二長老只得維持著彎腰的姿勢一直站在原地, 也不敢直起身, 神情由原本的驚喜逐漸轉變為未知的惶恐與不安。

大殿內的燭火突然搖曳了一下, 二長老身子下意識一顫, 只感覺後頸一陣發涼。

下一秒, 一個和緩的聲音終於在大殿內響起。

“你是說...那人身上攜帶了魔氣?”大長老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和煦溫然, 卻讓二長老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慌忙搖了搖頭:“不是, 那人身上應該只是沾染了魔氣,但並未完全融入經絡, 所以……”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背脊隱隱一涼。

有一道陰沈的視線沈沈落在自己背上,像蛇信子一樣冰冷粘膩,墜的人膽寒。

他倏然止住話語,有些惶恐地擡起頭:“尊者,我……”

“不對。”大長老輕輕打斷他的話, 聲音裏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二長老聲音戛然而止,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到了地上。

他有些慌張地擡起頭,正對上一雙幽深的眼睛。

大長老一步步從陰影裏走出, 手中把玩著一團不知形狀的黑影,昏暗間只隱約可見那上面暗紅色的紋路。

“我怎麽聽說的,是他已經沾染了魔氣,快要入魔了呢?”大長老慢條斯理地說, 指尖在手中的那團黑影上輕輕一點。

一道血光驀然閃過,緊接著便是一聲痛苦至極的鴉啼哀鳴。

二長老瞳孔猛然收縮。

——那團黑影,是大長老一直豢養的血羽烏鴉。

而方才那道血光……竟然是大長老生生將那烏鴉的脊骨捏碎噴濺而出。

大殿內一道陰風驀然吹過,大殿中央半匍匐在地的人倏然低下頭,顫聲開口:“是……是,尊者您觀察細致入微,我已老眼昏花,未曾……註意……”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昏暗間又一聲和緩的聲音徐徐傳來。

“是了。”

二長老聲音再次戛然而止,更深地匍匐了下去。

“銷春盡怎麽能容忍入魔之人的存在。”

周圍的血腥味驀然濃重起來,二長老聽著一陣微緩的腳步聲一步步接近,慢慢停在了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

“四方大典開場禮就在兩日之後,這件事……一定需要盡快查明。”

二長老只感覺一陣涼意從天靈感一直落到背脊,他身子一顫,趕忙低聲應下。

下一秒,對面的人終於低低笑了起來。

一只枯瘦的手慢慢伸過來,一點點將他扶起。

大長老聲音悲憫,仿佛在哀悼什麽般,沈沈開口:“別忘了……三長老可就是被他所害,切勿心軟。”

二長老身形控制不住地又是一顫。

他頓了頓,口中仍和順地應“是”,心中卻莫名有些猶疑起來。

那日他親眼看到,三長老最後被廢時,是大長老親自下的手。

·

另一邊,願曦閣內。

雕花木門被砰然撞開,謝鏡泊抱著人快步沖入房內,臉上的驚慌幾乎是遮掩不住。

他懷裏的人正在迅速結冰。

燕紓蜷縮的指節發出細碎的冰裂聲,睫毛凝著霜花,仿佛不堪重負般疲倦垂下,皮下血管泛出詭異的靛青色。

謝鏡泊沈著臉迅速沖到床邊,想擡手用錦被將他裹住,但剛將人輕輕放到床上,下一秒,便感覺燕紓痛極了般,身子一震痙攣,脖頸後仰出瀕死的弧度。

謝鏡泊的動作倏然一僵。

“別動他!”

身後一個急促的聲音忽然傳來,謝鏡泊微側過頭,正看到一襲紅衣驀然沖了過來,擡手在燕紓背後一托,示意謝鏡泊重新將他抱起來。

“他現在五感極其敏感,一點微小的動作都可能造成重創。”

樾為之急促開口,一邊說一邊按上他的脈搏,熟練地落下幾根銀針。

蜷縮在謝鏡泊懷裏的人幾乎看不出任何生機。

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在打著顫,眉毛、發絲間都結了一層寒霜,臉色冰白。

額角的冷汗幾乎剛滲出皮膚就結成冰晶,仿佛有看不見的寒潮正從他骨縫裏往外滲。

謝鏡泊擡手用白狐裘緊緊將人裹住,隔著厚厚的衣服幾乎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冰寒。

他手指不自覺地一點點攥緊,聲音間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怎麽會這樣……”

“他之前受過重傷,用過一些……極寒的藥物。”

樾為之含糊開口,手下卻一刻不停,指尖一轉,又幾根銀針翻出。

謝鏡泊蹙眉:“但他之前不是一直沒事,怎麽突然……”

“因為之前藥性已經在師兄體內維持了一個平衡。”

身後一個聲音咬牙傳來。

聽到松竹傳訊後一刻不停立刻趕回來的姜衍喘了一口氣,隱晦地瞪了床邊的樾為之一眼。

——這人來的實在也……太快了。

仿佛就像是一直守在燕紓附近一般。

他深吸一口氣,暫時將心中的異樣壓下,快步上前,低低繼續開口。

“但魔氣蠶食經脈,打破了這個平衡,將壓制不住的寒氣重新勾出……”

他低頭看了樾為之封的幾個穴位,眉心跳了跳,倏然擡起手,在燕紓心口幾處大穴上也封了幾針,保住他的心脈。

懷中人冷得像塊寒玉,瓷白的臉上卻又浮現出一股沈沈的死氣,仿佛極其難受般,無意識不停掙紮著。

謝鏡泊擡手小心翼翼按住他的動作,垂在身側的發絲也跟著凝上了一層寒氣。

但他卻恍若毫無察覺般,一點點往燕紓懷裏輸著靈氣,意識到什麽般,眉心一點點擰緊:“為什麽他這次發作……”

——這次發作,感覺要比上次……痛苦許多。

“上次只是抑制,這次要盡量去除多餘的魔氣。”

姜衍低聲開口,旁邊的樾為之直接擡手又往燕紓懷裏塞了幾個湯婆子,卻無一例外沒過多久,便同樣結上了一層冰霜。

“直接用藥剔除寒毒,然後將魔氣逼出。”樾為之一邊說一邊直接倒出一枚藥丸來,卻被姜衍一把按住。

“不行,那般用藥會對師兄的身子造成永久的損傷。”姜衍皺眉,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先用銀針把寒氣與魔氣分隔開,然後再用靈力化除……”

樾為之一把揮開的他手,不耐煩地冷笑了一聲:“仙門之人便只敢用這般溫和的法子嗎?若如你這般,魔氣來不及拔除便早已攻入心脈……”

“誰像你一般全然不顧他的身體?”姜衍冷笑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心知此刻他們絕對不能爭吵,閉眼吐出一口濁氣,終於沈聲開口。

“藥浴。”

“將你要用的藥材煮成藥浴蒸騰全身,同時輔以銀針化除,既不那般傷身,效果也好。”

樾為之也只是一時著急,此時聽到這話,眼眸閃了閃,神情也迅速一振。

“可以。”

旁邊的松一已拉著松竹立刻去準備藥浴,姜衍沈沈地吐出一口氣,那邊樾為之已彎下腰,從兜裏掏出什麽東西,小心而熟練地輕輕在燕紓唇邊抹了一下。

“你給他餵了什麽?”姜衍擔心他又趁他不註意又給燕紓吃什麽藥,聲音不自覺又焦急起來。

下一秒,一陣甜香味卻驀然襲來,樾為之自然擡起手,指腹間一道蜜色漿液隱隱浮現。

姜衍蹙眉:“這是……”

“蜂蜜漿。”

樾為之擡頭瞥了他一眼,姜衍神情一怔。

“這樣子能讓他稍微安穩些。”

姜衍蹙了蹙眉,樾為之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剛才太急了,輕輕吐了一口氣,難得多說了幾句。

“他有一陣子……病的太重了,吃什麽吐什麽,昏昏沈沈什麽也吃不下,往他唇邊抹點蜜漿,能讓他……舒服些。”

樾為之頓了頓,似乎隱下了什麽,隔了一兩秒才繼續開口:“久而久之,大概形成了一個心理作用,一會兒餵藥……能方便一點。”

但姜衍卻立時明白了什麽,眸色凝了幾分。

——這哪裏是什麽用蜂蜜安撫情緒,這分明是用一點甜味來誘騙昏迷不醒的人能有幾分意識去吞咽苦澀的藥物。

那邊藥浴桶已經搬入暖閣,樾為之仿佛意識到姜衍在想什麽,低低地哼笑一聲。

“姜門主,小紓的身體遠比你想的要脆弱……但卻也頑強許多。”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身,重新恢覆了一貫似笑非笑的模樣。

“他不再是你臆想的溫室裏那般嬌弱的花朵了。”

·

暖閣內的炭火早已燒的極旺,藥水蒸騰的霧氣在室內彌漫,謝鏡泊抱著人剛一走進去,額角便一瞬被蒸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懷裏的人卻仿佛完全沒有感受到半分熱意般,唇色依舊發青,哆嗦一瞬,好不容易恢覆了一點的意識再次昏沈起來,悶哼一聲,身子再次軟癱下來,脖頸控制不住地一點點後仰過去。

“快,把他放到藥桶裏。”

姜衍急促開口,聲音瞬息凝重起來:“這藥性太強,已經在與他體內的寒氣沖撞,他身體快要撐不住了,必須要盡快除去。”

“你不要接觸那藥物,那藥性太烈,會對你身體造成影響。”

但失去意識的人壓根沒有分毫力氣。

謝鏡泊剛將人小心放入藥桶內,便只聽燕紓痛苦地低哼一聲,眼皮直往下墜,失力搭在桶沿的手已重重往下滑,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癱軟下去。

“不行,他自己支撐不住。”謝鏡泊眼疾手快托起他綿軟的頭頸,蹙眉開口。

姜衍咬牙。

樾為之下的藥都是極猛,藥物能順著這湯水直接從皮膚滲入,他和樾為之這般常年與各類草藥打交道之人都得小心避著。

雖然對身體倒不會造成什麽損傷,但可能帶來的後遺癥……卻是有些微妙。

他有心讓謝鏡泊、松一等人在旁邊扶住燕紓的上身,但那樣一來他整個身子沒有完全沒入湯藥,效果恐不能達到最好。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周身凝起靈力,剛準備自己接手,下一秒卻聽“嘩啦”一陣水聲。

樾為之神情一瞬變了變,姜衍的瞳孔驟然緊縮。

謝鏡泊直接一撩衣袍,沒有半分遲疑地一齊沒入了漆黑的湯藥間。

姜衍下意識上前想攔:“不行,這藥物太烈,你不能進去……”

“沒時間了。”

謝鏡泊沈沈開口,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我無事,救人要緊。”

姜衍話語一頓,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倏然一轉頭。

“我現在用銀針分隔寒氣,九淵用靈力將其化解的同時,樾公子將那些魔氣盡快除去。”

他語速極快,神情冷靜得可怕:“師兄現在身體情況太差了,我們雙管齊下,只此一次機會。”

樾為之神情也凝重起來,掌心間澎湃的靈力一點點聚集,無聲地點了點頭。

姜衍閉了閉眼。

下一秒,他驀然擡手,直接將原本封在他心口的幾根銀針拔出。

原本被阻隔、凝滯的寒氣好不容易找到個缺口,瞬間肆意地在經絡間叫囂起來。

燕紓的身體猛地一顫,眉頭緊蹙,仿佛承受了極大痛楚般,渙散的眼眸驀然一瞬睜大,無意識掙紮起來。

“不要……好痛……”

“放開我……”

他修長的手指死死扣住浴桶邊緣,指節發白,仿佛瀕死般一瞬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謝鏡泊一時間竟然沒撈住他,手中驀然一失力,看著懷裏的人脫力後仰,如墨的長發瞬間飄散在漆黑的藥水間。

“燕紓!”

·

燕紓只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黑暗間沈浮。

他仿佛被困在一片冰湖之下,四周都是刺骨的寒意。

他出不去,逃不開,周身的嚴寒仿佛化作刺骨的冰錐,一下下刺在他經絡間,將曾經那些極力壓下的記憶再次翻湧開來。

燕紓抱著膝蓋盡力僵自己蜷縮起來,閉上眼,周圍卻依舊還是那些痛苦的呼嘯。

師父臨終前的叮囑、師弟們擔憂又疑惑的眼神、還有謝鏡泊……

燕紓心神驀然一震,混沌的意識莫名清醒了幾分。

仿佛有一只溫暖的手一瞬攬住他的身子,毫不猶豫地將他直接拽出水面。

燕紓倒氣般重重地抽了一口氣,耳邊謝鏡泊焦急的呼喊聲同時傳來。

“燕紓!”

一襲白衣的人身子一顫,驀然嗆出幾口水來,青白的臉色卻隱隱浮現出一抹紅潤。

謝鏡泊驟然松了一口氣,卻看懷裏的人剛緩過神,對上他的目光,卻下意識勾了勾唇。

“別怕……我……沒事……”

他話還沒說完,又一股寒氣湧來,燕紓控制不住打了個寒顫,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掙紮著就要從謝鏡泊懷裏掙脫出來。

“別……碰我,太冷了……”

他不知又看到了什麽幻象,語氣間甚至帶上了些許焦急:“我不要……傷你……”

謝鏡泊心中微微一痛。

——這人方才都已痛到神志不清,一醒來第一時間擔心的,卻是自己的寒氣會傷到旁人。

齒關相撞的聲響裏擠出氣音,燕紓痙攣著手指想要掙脫,凍僵了的手指卻完全不聽使喚,掙紮了半晌卻把自己累的意識又昏沈起來。

迷迷糊糊間,他忽然感覺手腕驀然一緊,緊接著一陣微薄的暖意將他整個掌心驀然包裹。

“你不會傷到我。”

謝鏡泊緊緊攥著他的手,擡手將發絲間凝結的冰晶倏然震碎,急促開口:“你瞧,我沒事的。”

“師兄永遠不可能傷害我的,別怕。”

燕紓耳中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半晌才理解了謝鏡泊到底說了什麽。

他大概是再也沒有力氣了,掙紮的動作疲倦地一點點緩了下來,恍惚地勾了下唇,眼眸再次控制不住渙散起來。

“燕紓,醒醒!”

謝鏡泊意識到不對,焦急開口,姜衍一根銀針直接紮到他人中,卻仍舊止不住他眼眸一點點翻白的趨勢。

“這樣不行,他要閉氣了。”旁邊與魔氣糾纏的樾為之焦急開口。

“還剩最後一點魔氣剝離,他此時昏過去,若有什麽意外,我們來不及反應。”

旁邊的姜衍神情也凝重起來,手中的銀針又刺入幾分,卻也無濟於事。

樾為之咬了咬牙,驀然擡手,直接幹脆利落地將他下巴卸下,擡手將一碗湯藥灌了進去。

謝鏡泊和姜衍的臉色同時一變:“你做什麽?”

“這是餵他喝藥最快的法子。”

樾為之冷冷開口,努力壓下聲音間不易察覺的一絲顫抖,看著面前的人低吟一聲,神志終於恢覆了幾分,擡手又熟練地將下頜推了回去。

“他昏迷時痛到極點,向來牙關緊咬,若餵不下去湯藥,便眼睜睜讓他等死嗎?”

姜衍咬牙,倏然別過頭,謝鏡泊扶著他手臂的手指一瞬收緊。

樾為之深吸一口氣,又重新轉過臉:“還差一點,這藥支撐不了他多久。”

他說的是實話。

這般重藥下去,也只維持了燕紓片刻清醒,不多時,他眼中的眸光便再次渙散起來。

手中的魔氣還至少需要一刻鐘才能全部拔除,樾為之咬了咬牙,剛準備再次擡手,下一秒卻感覺手臂被人一擋。

緊接著,他便看謝鏡泊忽然俯下身,輕輕托住面前人的下巴,直接將渡了一口氣輕輕過去。

樾為之眼眸驀然睜大,瞬間勃然大怒起來:“你——”

但奇跡般的,下一刻,面色蒼白的人真的嚶嚀一聲,喉嚨輕輕一滾,憋在胸口的那股氣真的緩了過來,微微睜了睜眼,有些困倦地擡頭看了謝鏡泊一眼。

“先別睡,師兄。”

謝鏡泊低聲開口,單手將他唇邊來不及吞咽的一縷銀絲小心拭去。

他微微調整手臂,讓人完全趴伏到自己身上,哄孩子般,一下下撫著他背脊。

“再堅持一下,好嗎?”

懷裏的人樹懶般整個人蜷縮在他胸前,聞聲蹙了蹙眉,仿佛極其不情願般埋頭躲起,過了幾秒,卻仍舊勉強睜開眼,蹙眉努力撐著眼皮。

謝鏡泊無聲地松了一口氣,樾為之回過神,臉色冰冷,卻也顧不得說什麽,只手下捏碎那魔氣的動作更狠厲了幾分。

但沒過多久,燕紓又支撐不住了。

“不要……難受……”

樾為之先一步反應過來,擡手拿出那裝蜂蜜漿的小罐,剛想往燕紓唇邊抹一點,下一秒卻看謝鏡泊再次低下頭,蜻蜓點水般在他唇邊又落下一個吻,低聲哄著什麽。

“啪”的一聲,樾為之擡手直接將那小罐捏出了一道裂痕。

燕紓身子同時一顫,下一秒,樾為之便正對上謝鏡泊譴責的目光。

樾為之氣的發抖:“好,好,都是我的不是。”

旁邊也氣不順的姜衍直接沒好氣地開口:“閉嘴。”

樾為之銀牙都要咬碎。

燕紓意識一直都不太清醒。

他周身冰涼,迷迷糊糊想睡,但每當這般,唇角卻又一瞬傳來一點熱意,讓他下意識清醒幾分。

他身體控制不住昏沈,但精神卻又下意識貪戀著那股溫暖,就這般暈暈乎乎支撐著。

謝鏡泊只覺得懷裏的人乖巧得像只初生的幼貓,毫無安全感地貪婪汲取著周身唯一的熱源。

明明困乏到了極點,卻仍強撐著半掀著眼皮,纖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露出一線朦朧的眸光。

他的身子軟綿綿地倚在謝鏡泊懷中,無意識揪著他的衣襟,像一團融化的雪。

實在撐不住了,便微微仰起頭,冰涼的唇瓣無意識地摩挲著謝鏡泊的下頜,尋找到那溫暖的所在,小心討過一個吻,抵在他滾燙的鎖骨間小口小口地喘息著。

謝鏡泊心中五味雜陳,心疼與恍惚全然交織在一起,一時間手腳都酥麻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聽著樾為之長出了一口氣。

“好了!”

“大部分四溢的魔氣已經拔除,這次發作算是熬了過去……這兩天用藥再穩固一下,等後天就能將全部魔氣除去了。”

但同一刻,謝鏡泊卻只感覺懷裏的人身子驀然一顫,強撐了這許久的意識一瞬斷了片,深重喘息一聲,一瞬軟了下去。

謝鏡泊臉色驟變:“燕紓!”

但這回無論他怎麽呼喚,懷裏的人只毫無生氣地合著眼,再無半分反應。

他神情立刻慌了起來,擡手一把按住他的脈搏就要往裏渡靈氣,下一秒手腕卻被人死死按住。

“放開——”

謝鏡泊咬牙,翻掌一把拍開他的手,卻聽姜衍一聲低喝傳來。

“謝鏡泊,你冷靜點!”

“他只是力竭睡過去了,已經沒有大礙了。”

謝鏡泊動作倏然一僵。

指腹間微弱但規律的脈搏跳動聲後知後覺地傳來,謝鏡泊猛然松了一口氣,控制不住急促喘息起來,緊繃的身子卻一點點放松了下來。

他閉了閉眼,單手抱著胸前的人從藥桶中站起身,用靈力將他濕透的中衣一瞬烘幹。

旁邊的樾為之怎麽看他怎麽不順眼,見謝鏡泊終於抱著人出來,輕輕“嘖”了一聲,擡手就想要把燕紓接過來。

“抱夠沒有,快把人給我——”

但謝鏡泊卻壓根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徑直轉過身,快步便向願曦閣內匆匆走去。

樾為之臉都要氣白了:“你——”

他擡腳就要跟過去,下一秒身前忽然被人一攔。

他不耐煩轉過頭,正對上姜衍皮笑肉不笑的臉:“師兄已然無事,樾公子沒什麽事,也先請回吧。”

樾為之今日已經憋屈了大半天,此時整個人如炮仗一般,簡直一點就著。

“就憑你?也想攔我?”

他冷哼一聲,手腕一翻,掌心直接騰起一股靈力:“你們仙門都是一派貨色,道貌岸然,背地裏幹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姜衍心中也煩得很,見樾為之這般,也懶得再忍,手中折扇“啪”的一掀:“那也不如你們妖族肆意妄為,明知師兄與你們不是一路人,偏強行霸著他——”

樾為之本就因為燕紓一直在銷春盡待著不回去暗自生氣,此時猛然被戳到痛處,一時間直接怒了:“你——”

姜衍冷笑一聲,也不躲不閃,折扇在身前一橫,直接比了一個起手式。

眼看著兩人就要打起來,下一秒,一個身影忽然從他們旁邊快步走過。

接到消息和明夷一直守在門口的邊敘匆匆路過。

他滿腦子只想著燕紓的情況,木著臉看了劍拔弩張的兩人一眼,也沒有什麽反應,只蹙眉扔下一句話:“要打出去打,一會兒別驚醒了師兄。”

樾為之和姜衍的動作同時一頓,神情間同時浮現出一抹微妙。

無意間平息了一場大戰的人身形已一瞬消失在走廊間,姜衍深吸一口氣,率先將折扇收了回來。

樾為之冷哼一聲,到底將手也收了回來,卻又想到了什麽,忽然轉身,往姜衍懷裏又扔了一個小的白瓷藥瓶。

“這回別再隨意亂改我的藥方了,你若之前按照我的方子給他調理,今日燕紓哪至於這般辛苦。”

姜衍眉心跳了跳,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氣再一次湧了起來。

“按照你的方子?按照你那虎狼之藥,他身子遲早會全然崩盤。”

樾為之腳步一頓。

他慢慢轉過身,微微瞇了瞇眼:“你說什麽?”

姜衍冷笑一聲:“我說按你這用藥只能管得了一時,根本不是長遠之計。”

樾為之抱著雙臂,冷冷開口:“按我這用藥,魔氣壓制得宜,燕紓今日寒氣發作根本不會這般劇烈。”

“那以後呢?”姜衍咬牙。

“你沒看到師兄如今的身子何等千瘡百孔,難道不是你用藥所致?他上次甚至只能靠服下那毒藥來勉強維持體內藥性平衡,這根本就是飲鴆止渴——”

“那他至少也有飲鴆止渴的機會!”樾為之驀然怒聲開口,姜衍的聲音倏然一止。

他蹙了蹙眉,隱隱意識到不對:“你什麽意思?”

“要考慮長遠,首要的前提便是,燕紓還要活著。”樾為之咬牙,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攥緊。

“我何嘗不想讓他長命百歲?我何嘗不想用溫和一點的藥方幫他一點點調理,讓他能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他擡起頭,眼眶不知何時已一片通紅。

“但若是兩年前他的身子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若是他已經到了不得不博一搏,才能僥幸換回一條命的程度,你會怎麽做?”

仿佛有什麽回憶驀然湧上他心頭,樾為之喘著粗氣,眼中控制不住流露出一抹恨意。

“你們根本不知道兩年間他經歷了什麽,憑什麽在這裏說這些無關痛癢的話!”

房間內一片安靜,姜衍聽著樾為之那番話,後知後覺明白了什麽,臉色一瞬煞白。

“師兄的身體到底怎麽了?”

他如今探到的燕紓的身體完全不至於到這種地步,那一定是面前這個人幫燕紓隱瞞了什麽。

他踉蹌著上前一步,聲音止不住地發顫:“你幫他隱藏了什麽?”

“他之前不是說要回宗找一味藥,那藥到底是什麽——”

樾為之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燕紓要做什麽是他自己的決定,我不清楚,我只聽從他的所有命令。”

他不想讓燕紓看到他如今這般,胡亂一抹眼尾,倏然轉過身快步向外走去。

“那藥方核心的幾味藥你自己清楚,那幾味不能變,若你一定想要用溫和一點的方子,便自己去研究吧。”

姜衍驀然擡起頭,有心想再問什麽,卻聽窗檐輕輕一響,面前的人身形已一瞬消失不見。

姜衍咬牙,半晌,也只得沈沈地吐出一口氣。

——罷了,這妖族是師兄帶出來的,保不齊也是鬼話連篇。

樾為之之前給過他一沓燕紓近兩年常用的藥方,他仔細研究一下,一定能從其間發現什麽端倪。

姜衍重新睜開眼,剛準備去內室查看一下燕紓的情況,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誰?”

姜衍臉色一瞬冷了下來,倏然轉過頭,卻正對上一個怯怯的目光。

危闌不知何時扒在了門口,正有些遲疑地往他這邊張望著。

姜衍楞了一下,臉色慢慢緩和下來,沖著那小孩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方才不是讓松一他們帶你去睡了嗎?怎麽還在這裏?”

姜衍垂下眼,似笑非笑地開口:“不是還要拜師兄為師嗎?怎麽師兄不在,就立刻不聽話了?”

他知道危闌是擔心,本只想開個玩笑,但面前的小孩卻沒有半分反應,仍舊神情驚恐地望著他:“燕公子他……是要死了嗎?”

姜衍心中重重一跳,神情瞬間冷了下來:“胡說八道什麽?”

“沒有,沒有,我不是故意這樣說……”

面前的小孩瞬間慌了神,忙不疊地一瞬搖頭:“我只是看方才燕公子臉色好難看,你們剛才好像又吵起來了……”

他怔怔擡起頭,聲音間終於忍不住帶上了些許哭腔:“燕公子是情況不好了嗎?他……他是要像我爹娘一樣,也離開我了嗎?”

姜衍怔了怔,後知後覺終於反應過來,這小孩在怕什麽。

“不會。”

他低聲開口,聲音難得緩和了些許:“他會長命百歲,一直……陪著我們。”

面前的小孩猛然舒了一口氣,姜衍抿了抿唇,眼眸間閃過一絲覆雜,終於忍不住忽然開口:“你為什麽想拜燕紓為師?”

危闌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有些怔楞地擡起頭,聽著姜衍一字一頓沈沈開口。

“之前二長老過來時,你為什麽擋在燕紓身前?為什麽刻意護著他?”

他緊緊盯著面前的小孩,聲音冰冷:“你知燕紓是我們當中修為最深的。”

“你是故意在他面前好好表現,想讓他收你為徒,好為你爹娘報仇?”

他故意問的刻薄,可謂字字誅心。

面前的小孩從未經受過這般拷問,臉色一時煞白,過了許久,才終於顫聲開口:“我……是想要報仇。”

姜衍的臉色一瞬沈了下來,心中冷笑一聲,下一秒卻聽那小孩繼續低聲開口:“我想報仇……但也,不光如此。”

“燕公子是除了爹娘外……唯一一個,真的對我好的人。”

雖然姜衍也會在危機時讓他躲在一側,邊敘、明夷也會過來時不時指導他練功。

但他們對他好,都是愛屋及烏。

只有燕紓——

只有燕紓,在第一次見到他時,便會在人流穿梭間毫不遲疑地將他抱出,會在墜落時主動將自己擋在身下,會即便知道了他在偽裝,也依舊答應幫他救他爹娘。

“燕公子保護了我這許多次,我也想盡快學成,替我爹娘報仇,也好……反過來保護他。”危闌認真開口。

“我知道燕公子身體不好,我若成了他的徒弟……便能一直照顧他,他也不會再拒絕……我的照顧。”

姜衍垂眸望著他不說話,危闌原本一瞬鼓足的勇氣一點點弱了下來。

他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乎已幾不可聞。

下一秒,他忽然感覺頭頂一暖。

“那別放棄。”

危闌怔怔擡起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什麽?”

姜衍擡起手,學著燕紓以往的做法,呼擼了一把危闌雜亂的頭發,被紮的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對上危闌茫然的目光,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神情到底還是一點點緩和下來。

“我說,你若想拜他為師,那別放棄。”

“他向來最為心軟,你只要堅持……總有一天,他會同意的。”

姜衍垂下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危闌的側臉,想到什麽般,沒好氣地開口:“就像當初謝鏡泊那悶葫蘆稍微對他好一點,他便什麽都忘了……”

他說到這裏忽然想到什麽,臉色一邊,驟然疾步向內室走去。

——剛才被樾為之一攪和,他忘記提醒謝鏡泊……

·

另一邊,願曦閣內。

謝鏡泊身子一晃,堪堪扶住旁邊的桌子,低低喘了一口氣。

周身的燥熱已經持續了許久。

謝鏡泊原本以為是暖閣裏炭火太旺所致,但緩了這許久,卻不但沒有半分舒緩,反而越演越烈起來。

他嘗試著用靈力壓制,卻仿佛適得其反,不但周身的燥熱未消,連下身某處都隱隱煩躁起來。

謝鏡泊蹙了蹙眉,閉眼努力調息,鼻尖聞到衣袖間未散的湯藥味,猛然意識到什麽,周身驀然一震。

姜衍方才說的……那藥物的影響。

那些都是極陽的大補之藥材,本就有提陽催血之效,謝鏡泊本就氣血充足,心神激蕩下,又攬著燕紓泡了那許久,不出意外……才怪。

謝鏡泊呼吸控制不住急促起來,他踉踉蹌蹌從床邊站起身,想要出去,下一秒卻忽然感覺手腕一緊。

床上昏睡的人似乎感應到他的離去,眉心驀然蹙了起來,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手。

謝鏡泊本就不穩的呼吸驀然一窒。

他咬牙,試圖掙開:“燕紓,你先松開——”

但下一秒,一股大力驀然傳來。

謝鏡泊本就燒的煩躁,腳下猝不及防一晃,身子直接驀然跌回了床上。

他神情一僵,只感覺心中緊繃的那根弦“啪”的一聲瞬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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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燕紓昏昏沈沈間一睜眼,便正對上謝鏡泊通紅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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