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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吐血 不是你的錯,九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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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吐血 不是你的錯,九淵

“這個輪椅看起來有很多機關, 很適合……來練一練功。”燕紓垂下眼,屈指在身側的扶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他微微仰起頭:“不如你們……”

姜衍瞬息往後閃了一步,謝鏡泊不知在想什麽,一時沒反應過來, 再一擡頭, 直接正正落到了燕紓視野中央。

下一秒, 他看著輪椅上的人笑意瞬間加深了些許。

“九淵想先來是吧?”

——先來……什麽?

謝鏡泊方才壓根都沒聽清燕紓在說什麽, 之前與樾為之對峙時冷靜異常的腦子此時一團漿糊, 無聲地張了張口, 無意識又吐出一句話。

“師兄今日……真的,很好看。”

下一秒, 他便看輪椅上的人手指倏然收緊,微微瞇了瞇眼。

謝鏡泊神情一楞。

同一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次從身後傳來:“好看?什麽好看?師兄今日穿了什麽?”

晚一步沖進院內的明夷一連串好奇開口。

他眼睛看不到,急得一個勁兒往前湊,嘴裏不停嘟囔:“我看不到,是什麽?不會是裙子……唔,唔!”

旁邊的姜衍一把捂住他的嘴,直接將人扯了過去。

燕紓眼眸閃了閃, 目光重新落回謝鏡泊身上。

“怎麽了——”

他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微微蹙眉:“師兄你……”

下一秒,卻看輪椅上的人仰起頭, 一一點點歪了歪頭。

“九淵怕什麽?”他身子微微前傾,放緩了聲音,似有些委屈開口。

“為什麽……要躲我?”

謝鏡泊再次控制不住晃了神,有些慌亂地搖了搖頭:“我沒有——”

旁邊的姜衍欲言又止, 開口想要說什麽,卻看自家小師弟已經茫茫然上前一步。

姜衍沈默了兩秒,按著明夷毫不猶豫地後退一步,順便把旁邊的邊敘也一把拉了過來。

“怎麽了,二師兄?”

邊敘依舊慢半拍地沒反應過來,呆呆地跟著後退一步,有些不解地仰起頭。

“是怕師兄再打你們嗎?怎麽不拉著小師弟一起……”

“他已經被蠱惑了。”

姜衍“沈痛”低聲開口,卻是滿臉難掩幸災樂禍地搖了搖頭:“我們‘救’不了他。”

他原不指望自家呆呆楞楞的四師弟反應過來,卻見邊敘楞了一下,瞬息明白了什麽,忽然擡手又將自家兩位師兄拉著退了半步。

“這裏——安全距離。”

邊敘擡手比劃了一下,小聲開口:“那個輪椅各類機括很多……退到這裏,大概就絕對打不著了。”

他頓了頓,又認真開口:“還能方便觀看。”

姜衍怔了一下,神情有些古怪地回過頭,正對上自家四師弟一本正經的神情。

“怎麽了,二師兄?”

邊敘眨了眨眼:“不是要看小師弟和大師兄切磋嗎?”

“……無事。”姜衍搖了搖頭,不著痕跡地又往側邊挪了一步,離邊敘遠了一點。

——他大意了,原來自家這個四師弟才是最狠的主。

另一邊,謝鏡泊望著燕紓眼下隱隱浮現出的一抹薄紅,下意識往前又進了一步。

“師兄你怎麽……”

他有些著急地低聲開口,卻看下一秒,輪椅上的人琉璃色眼眸間忽然閃過一絲狡黠。

謝鏡泊心中瞬間意識到不對。

他足尖一點,身形瞬息後退,卻為時已晚。

下一刻,燕紓手腕一翻,掌心劃過處,隱匿在輪椅側的暗格瞬息開啟,十八枚鋼針立刻破空而出,襲向謝鏡泊。

謝鏡泊匆忙擡袖將那鋼針全部裹入袖中,卸去攻勢,有些無奈地擡眼,身後的姜衍和邊敘呼吸同時也一窒。

他們看到,那華貴的輪椅突然咯吱作響,緊接著驀然竄出兩枚鐵球來,一左一右向他們分別襲來。

“你不是說這是安全距離嗎?”

姜衍咬牙,不得不掏出折扇在身前狼狽一擋,邊敘也被迫就地翻身一滾,灰頭土臉地擡起頭。

“我也不清楚啊,我明明沒有加那個——”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和燕紓仔細講這輪椅的用法,就直接開始挨揍了。

他一邊說一邊擡起頭,對上自家大師兄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間恍然。

“大師兄故意的!”

姜衍眉心跳了跳:“我當然知道他是故意的,我是說他怎麽做到……”

“他借著打小師弟那些鋼針的力,將旁邊那機括的速度同時也提升了一倍,所以能打到我們。”邊敘認真開口,聲音間帶著難掩的興奮。

“大師兄一早就算好了這輪椅機括的攻擊範疇,借力打力,形成組合,真是好想法——”

他話還沒說完,再次被一陣突然襲來的機括聲打斷。

……姜衍聽著身後這書呆子崇拜的語氣,簡直要氣笑了。

旁邊難得幸免的明夷也終於後知後覺回過神,留下一句“我去門口幫你們守著”,便頭也不回地拋下自家三個師兄弟直接離去。

姜衍也顧不得許多,手腕一翻,折扇在身前劃出一道殘影,咬牙望向邊敘:“知道你喜歡得緊,但能不能先應付完眼前再誇?”

那邊邊敘已經被追的壓根連回話的機會都沒有,只在間隙間回過神,給了自己二師兄一個無助但興奮的眼神。

姜衍簡直想把這個書呆子打包直接扔燕紓面前,一換一讓自己離開。

宗主殿內院落間一陣“乒鈴乓啷”的聲響不停傳出,有幾名路過的小弟子心驚膽戰地望過來,卻被站在門口的明夷直接齜牙咧嘴地喝退。

“看什麽,不許看,快走——”

——這麽好看的大師兄我看不到。

明夷憤憤地想著。

——你們也別想看。

而院內幾人依舊在繼續。

姜衍與邊敘雖然口中你一言我一語地互不相讓,神情間卻沒有半分怨懟,甚至刻意還往燕紓那邊湊了幾分,配合著認真躲閃。

過了不知多久,輪椅內還未完全填充滿的機括終於完全耗盡。

燕紓停下手,無意識按著胸口,呼吸控制不住有些急促,神情間卻難掩興奮與愉悅。

自從失去靈力後,他做什麽都下意識小心謹慎,已許久沒有……這般毫無顧忌、酣暢淋漓地打一架了。

不遠處謝鏡泊的身影也同時止住。

他垂手立在院子中央,衣袍間玄色暗雲紋箭袖被風鼓起,忽然擡手,隔空輕輕拂過燕紓發間沾著的幾瓣槐花。

“開心嗎?”謝鏡泊低聲開口。

面前的人緩過一口氣,一瞬笑著彎起眼。

“當然。”

燕紓仰起頭,有些脫力地靠回椅背上,眼眸間的笑意卻完全遮掩不住。

“很痛快。”

“師兄怎麽不也誇一誇我們。”

姜衍有些幽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燕紓微微側過頭,卻也正對上自家二師弟笑意盈盈的神情。

燕紓眼眸閃了閃,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卻是故意側過頭望向邊敘:“對……還是多謝阿敘設計的這個輪椅機括,如果樣子……能再稍微改一改就更好了。”

他說的隱晦,邊敘楞了一下,瞬間又想到了什麽,忙不疊點頭:“大師兄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回去一定再完善——”

……燕紓看著他興奮的神情,一時間非常想問他到底明白了什麽。

而一旁的姜衍臉色果不其然瞬間垮了下來,咬牙:“師兄!”

“哎——叫誰呢,都說了,我不是你師兄。”

燕紓懶洋洋應了一聲,仰頭看著那人惱怒的神情,沒忍住輕笑一聲,在他炸毛前終於笑瞇瞇勾住他的手。

“好了,阿衍推我回去吧。”

姜衍蹙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

“不是到吃藥的時間了嗎?”燕紓歪了歪頭,軟著嗓音一下下晃著姜衍的手指。

“阿衍生我的氣了,不願推我進去了嗎?”

輪椅上的人裹在一襲白狐裘間,細弱的手腕有意無意搭在他小臂上,倦懶似得半垂著眼,軟得像沒骨頭般。

但姜衍偏偏就吃這套。

他心中那一點氣早就煙消雲散,別扭般地哼了一聲,卻已自顧自迅速走到燕紓身後,雄赳赳氣昂昂地將人推了進去。

旁邊的邊敘無聲地張了張口,一瞬間感覺自己看到了一只……揚著頭的大尾巴狐貍。

·

姜衍這幾日也不知在研究什麽,每天都給他灌各種稀奇古怪的藥,燕紓每次喝完都會難受好久。

但他望著姜衍難掩擔憂卻又故作鎮定的神情,到底卻也忍了下去。

今日他照例接過那白瓷藥碗,蹙著眉小心抿了一口,神情卻忽然頓了一下。

“這藥方哪裏來的?”

——藥性這般猛烈……不太像是姜衍一貫的作風。

他若無其事地開口,看著姜衍動作滯了一瞬,緊接著神情平靜地回過頭。

“我自己……改的,怎麽了,師兄覺得哪裏不對嗎?”

燕紓眼眸閃了閃,沒有說話,只隨口應了一聲,將湯藥一飲而盡,翻身直接躺了下去。

“我困了……先睡一會兒,等晚點阿衍你再來叫我起床吧。”

姜衍拿著蜜餞的手還未遞出去,下意識接過燕紓塞過來的藥碗,一時間楞了一下。

“是哪裏不舒服嗎,師兄……”

床上的人卻已經背過了身,隨口低低應了一句什麽,呼吸已經一點點輕了下來。

姜衍蹙了蹙眉,隱隱約約覺得哪裏不對。

但他還遲疑著要不要追問,下一秒,邊敘直楞楞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了過來。

“那個輪椅樣式,大師兄還想改哪裏?”

蹲在門外搗鼓著將那些機關暗格重新填滿的人探過頭,揚聲開口。

“改成師兄喜歡的樣子,到時剛好推著師兄去四方大典……”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刻,謝鏡泊神情間立刻浮現出一絲微妙。

緊接著,床上原本似已經入睡的人身子一震,慢慢撐著床榻轉過身。

“你說什麽?”燕紓輕聲開口,目光卻已似笑非笑地落到不遠處謝鏡泊身上。

他瞬息明白了什麽。

“這輪椅樣式……是你的手筆?”

——他就說邊敘這一板一眼的書本腦袋,絕對想不出這麽繁覆的樣式。

謝鏡泊頓了頓,終於平靜開口:“都是大師兄曾經教的好,我也學到了一點搭配的皮毛。”

燕紓微微一噎。

他瞬間想到了小時自己把謝鏡泊當娃娃打扮的日子。

他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好不容易忍下去的難受勁兒瞬息湧了上來,激得他一下子沒忍住。

同一刻,謝鏡泊只看著撐坐在床上的人仿佛被氣到了般,驀然偏過頭,張口直接吐出一口烏血。

謝鏡泊臉色瞬間變了:“燕紓!”

姜衍一下子直接跳了起來,忙不疊地去按他心口的大穴。

門外原本蹲著修輪椅的邊敘帶著一身零件叮鈴哐啷地就沖了進來,滿臉驚慌失措。

而始作俑者按著心口半撐在床上,卻是有苦不能言。

怪只怪樾為之的藥方用藥太猛了。

燕紓剛才第一口便嘗出來是他的手筆,原本想裝睡等人離開,把最激烈那陣兒躲過去,沒想到被謝鏡泊一打岔,一時間沒忍住。

他開口想要說話,卻被周圍那幾人的反應嚇了一跳,一時間被自己咳出來的血嗆了一下,瞬間咳的上氣不接下氣,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恍惚間他感覺有人撐住了他的身子,掌心滾燙,手臂卻在控制不住地隱隱發顫。

燕紓心中發疼,強撐著緩過一口氣,有氣無力地勉強開口。

“咳,咳我……我沒事,就是淤血。”

謝鏡泊聞聲擡起頭,卻並不說話,只慘白著一張臉死死盯著他,眼珠爆出隱隱的紅血絲。

燕紓看的心驚,卻一時間又咳了起來,只能求助般將目光轉到姜衍那邊。

姜衍神情凝重地按著他的脈搏,半晌到底沈沈地吐了一口氣,微一點頭。

“是……確實是剛才那藥把淤血激出,吐出來便好了。”

他微微松開手,隱晦地看了謝鏡泊一眼:“大概是剛換藥方……師兄身體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燕紓沒忍住也瞪了一眼面前的人。

——學什麽不好,偏偏學樾為之下那猛藥。

他撐著坐直身子緩了一口氣,額角的碎發被冷汗浸濕,一縷縷黏在臉側。

“別怕,九淵。”

燕紓勉強壓下咳意,反手拉住謝鏡泊的手,虛弱地勾了勾唇:“我就說……沒事吧,和你沒有關系。”

但謝鏡泊卻仍舊不說話,手掌依舊緊緊攥著他手臂,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燕紓心下難得有些慌,本來還想和他再說說輪椅與四方大典的事,一時間也只得咽了下去。

他心中嘆了一口氣,思索著還能怎麽安撫一下,忽然感覺身前一股大力傳來。

面前的人忽然直接將他抱進了懷裏,手臂錮的他脊骨生疼。

“抱歉……”

謝鏡泊低聲開口,聲音啞的不像話:“我不是……”

燕紓楞了一下,緊繃的身子慢慢放松下來,任由他抱著,擡手輕輕拍了拍謝鏡泊的後背。

“我知道。”

他玩笑般偏過頭,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謝鏡泊頸間:“和你沒關系,我的身子不……一直都這樣?”

下一秒,環在他周身的手臂再次一緊。

燕紓話語被迫止住。

他感覺到面前的人身子依舊緊繃,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只能任由他繼續環著,盡量輕松地開口:“好了,我真的沒事,你這般抱著,一會兒我困了,可就直接在你懷裏睡過去了。”

他本是開個玩笑,下一秒卻感覺面前的人動了動,仿佛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低低地“嗯”了一聲。

燕紓一楞,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到底沒再說什麽,只擡手不輕不重地一下下捏著謝鏡泊的後頸。

·

燕紓原本想著將人先哄好了再繼續說正事,沒想到剛吐過血的身體到底太過困乏,竟然真的迷迷糊糊在謝鏡泊懷裏睡了過去。

他再次醒來,是被周身一陣熱意給熱醒的。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下一秒卻感覺周身再次一緊。

燕紓楞了一下,擡起頭,正對上謝鏡泊平靜的睡顏。

燕紓呼吸一滯。

——他這次看來……真的把謝鏡泊嚇到了。

他心中閃過一抹愧疚,下意識放緩了呼吸,湊近了幾分,沒忍住擡起手,小心描摹著面前人的眉眼。

謝鏡泊近日好像……瘦了。

眼下的青黑很是明顯,即便睡著神情間也難掩疲倦,眉心微蹙,仿佛睡夢間仍舊在隱隱擔心著什麽。

“你這是何苦……”

他小聲開口,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不要亂來啊,九淵。”

“如今這般,不是已經很好了……”

他不清楚謝鏡泊到底想要幹什麽……但正是這樣,他才更慌。

他那天模糊地聽姜衍提起過兩年間謝鏡泊一直在不遺餘力地尋找真相,被長老殿狠狠斥責後,仍舊……未曾放棄。

燕紓不願讓謝鏡泊落入如此境地。

而他不同。

——他如今已一身狼藉,再落入泥潭,也沒什麽問題。

周圍的天色已經昏暗,燕紓氣血不濟,這一會兒意識又模糊起來。

面前的人手還穩穩搭在他腰間,掌心間熱度滾燙。

燕紓勾了勾唇,慢慢往謝鏡泊懷裏蜷了蜷,低低開口:“四方大典那開場禮,有什麽好去的,我才不去。”

他聲音逐漸弱了下去:“如今我已經……很滿足了。”

他慢慢合上眼,呼吸逐漸平緩下來,沒有註意到一片黑暗間,原本安睡的人慢慢睜開眼,目光一眨不眨,死死地盯著他。

·

邊敘在他的“威懾”下,到底沒敢再改那輪椅。

燕紓雖然怎麽看那輪椅怎麽嫌棄,但舊的那個已經被邊敘拆了,無可奈何之下,只得用那輪椅間的暗格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危闌餵招玩。

——只苦了危闌,練功莫名一下子上了強度。

第五日時,姜衍一大早便神色匆匆地跑過來,把完脈後叮囑了他一大堆,讓他今日一定不要出院,又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燕紓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麽,卻也沒有揭穿,只聽話應下。

檐角懸著的琉璃檐鈴在青玉磚上投下琥珀色光暈,燕紓縮在廊下,托著下巴頭一點一點地偷偷打瞌睡,被院內被迫委以重任的危闌小聲提醒,迷迷糊糊醒個神兒,沒過一會兒卻又倦了。

下午,院子裏忽然多了兩個來蹭課的小崽子。

“你們來問我做什麽,我又不懂什麽醫術、毒理,劍術更是一竅不通——你們四方大典讓我輔導,不怕到時候直接墊底啊?”

燕紓有些哭笑不得地望著面前的人,卻見松一搖了搖頭,擡手將一沓書放到桌上。

“師父說了,你肯定懂的,”松一指了指桌上那些書本,“諾,你看,你明明……”

燕紓撐著下巴,漫不經心瞥過面前那有些古舊的封皮,神情瞬間一僵。

——那是他從前自己的手稿。

他腦海中一時間一片空白,下意識往後躲了躲,下一秒,卻聽松一認真開口。

“師父說,你明明和寫這些手稿的人是至交好友,對這些手稿都頗有研究,指導我們絕對沒有問題。”

他一邊說一邊擡起頭,望著燕紓的樣子卻是一楞:“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哪裏不舒服嗎?”

燕紓楞了半晌,才終於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他緊繃的身子一點點放松下來,有些猶豫地湊上前,指尖輕輕拂過那熟悉至極的書皮,卻到底還是搖了搖頭。

“這些東西我早已忘記了,你們還是回去問你們師父吧。”

他一邊說一邊搖著輪椅就要轉過身,松一卻鍥而不舍地一直跟在他身後。

“你就教教我們嘛燕公子,危闌也能跟著學一學——從前每次師父讓你輔導我們的時候,你不從來都樂呵呵應著,為什麽今日就不願意了?”

“今日我累了,要休息了。”燕紓推著輪椅頭也不回地往房內走。

“可是二師伯說您明明剛起床。”

燕紓一噎,眼珠轉了轉,似笑非笑地轉過頭:“我是說,教你們——太累了。”

松一眼眸驀然睜大,瞬間不可置信地叫了起來:“哪裏累了!我和師兄明明學什麽都一點就透,根本不需要費心思……”

“上次是誰一張畫符畫了半天,最後把自己炸了個滿臉花?”

燕紓悠悠開口,終於挪回房門前,滿懷期望地伸手去夠面前的房門。

下一秒,卻看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又擋在了他面前。

燕紓動作一頓,望著面前的松竹,微微瞇了瞇眼。

他看著松竹深吸一口氣,有些僵硬地微微躬身:“燕公子……還請留步。”

松竹極少做這般強行攔人的舉動,神情頗為不自在。

燕紓眼眸閃了閃,終於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你們今日好生古怪。”

他推著輪椅的手一頓,似笑非笑地轉過頭,手指在扶手上點了點。

“說吧,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麽虧心事?”

松竹向來不擅長說話,瞬間神情一僵,幾次張口卻都說不出話。

燕紓輕輕地笑了一聲,捂唇微微打了個哈欠:“不說是吧,不說那我就先走了……”

他一邊說一邊轉動輪椅,下一秒終於聽松竹驀然開口。

“燕公子——”

燕紓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轉過頭,終於聽松竹沈沈開口:“燕公子真不去……那四方大典開場禮?”

燕紓楞了一下,眉心跳了跳。

——他說怎麽松一他們突然莫名把那些手稿拿出來了。

一定是邊敘偷偷摸摸教他們拿過來,想借此來打動他。

燕紓無聲地吐了一口氣,不懂他們一個兩個為什麽都一定要他去那四方大典。

“你們想讓我去啊?”燕紓轉過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開玩笑般開口,下一秒卻看松一忙不疊點頭。

“當然想!”

燕紓沒想到他真會應下,一時間楞了一下。

“我去做什麽?我才不去。”

“啊……可是第一天會有宗門弟子常規演練。”松一有些沮喪地嘟囔著開口。

“我和松竹的符道都是您教的,我們想讓您看看我們如今學得的成果——”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燕紓神情有些古怪地回過頭:“你那符道水平,還能稱得上‘成果’?”

松一臉瞬間漲的通紅。

他見燕紓轉身便想走,目光落到一旁的危闌身上,又想到了什麽,忙不疊開口。

“而且危闌也報名了今年四方大典入門弟子那項,那是每年開場禮的第一項。”

松一忽然開口,看著燕紓果不其然動作一頓。

“我們師父幫他報的名,但他並不是危闌的師父,不能列席。”

松一小心上前一步,低聲開口:“或許您能……”

輪椅上的人垂著眼不說話,危闌神情間浮現出一抹希冀。

下一秒,卻聽燕紓輕輕吐了一口氣,溫聲緩緩開口:“別擔心,改日我幫他問一問明夷他們。”

危闌楞了一下,神情間閃過一抹失落。

燕紓也沒再說什麽,沈沈吸了一口氣,推著輪椅終於將房門一把推開,迅速將自己推了進去。

身後的聲音跟著一瞬消失,燕紓閉了閉眼,無聲地吐了一口氣。

松一、松竹到底年紀小,方才望向他時,眼中的希冀完全不加掩飾。

——他們是真的想讓自己去看看他們如今的進步。

——也是真的……將自己與他們師父放在了等同的位置。

還有……危闌。

燕紓那一瞬幾乎都要答應,但下一秒,腿間的疼痛卻將他拉回現實。

他自嘲般笑了笑,感覺周身一陣無法忽視的疲乏感驀然襲來。

燕紓閉了閉眼,推著輪椅慢慢往床榻走去,下一秒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他蹙了蹙眉,推著輪椅重新轉過身,慢慢挪到門邊。

·

門外,危闌死死擋在門前,與一個老者隱隱對峙。

那老者穿著一襲熟悉的灰袍,身形消瘦至極,看起來甚至有些……賊眉鼠眼的模樣。

此時,他面色陰沈地望著面前攔著的小崽子,頓了頓,目光又落到他身後兩人上。

松一和松竹同時行了個禮:“參見二長老。”

二長老冷哼一聲算是應答,緊接著陰陽怪氣地開口:“我怎麽不知,邊敘的小徒弟如今這麽不懂禮數了,連長老殿的前輩都敢攔。”

之前三長老與魔教勾結之事早已傳的人盡皆知,連帶著長老殿最近也被人議論紛紛。

松一無意間聽自家師父隱晦地提過,燕紓此次受這麽重的傷,與長老殿……脫不了幹系。

此時,松一有些憤憤地擡起頭,松竹倒是沈住了氣,彎下腰低聲開口:“二長老恕罪。”

“這院落宗主特意交代過,這裏有人修養,若無宗主允許,無人能隨意進入……”

“有人修養,我便是特意過來探視的,有何可攔?”二長老冷哼一聲。

他一邊說一邊將危闌毫不留情直接推到一邊,擡步就要上前。

一旁的松一和松竹蹙眉同時上前一步,卻被他直接冷笑著喝止:“你們再敢上前一步,今日的不敬,來日我都會一一還到你們師父身上。”

“你們這般不尊重長老,還想連累你們師父嗎?”

松一和松竹腳步被迫一頓。

二長老哼笑一聲,一步直接踏入院內,下一秒卻感覺身前再次被人一撞。

“你不能進去!”

二長老腳步被迫一止,看著不知死活再次擋在他身前的人,臉色抽搐了一瞬。

“你算什麽?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也敢攔我?”

危闌臉色被嚇的慘白,卻仍舊倔強地擡起頭:“不讓!”

“我沒有……師父,我不怕……不讓!”

二長老神情間閃過一抹不可置信,終於忍不住一把鉗住危闌的手臂,“小崽子不要命了,滾開。”

他看著面前的小孩痛的一瞬擰起眉毛,卻仍舊死死拉著旁邊的門框不松手:“不行……你不能進去……”

二長老沒想到這小孩骨頭這麽硬,一時間也有些生氣了。

前幾日大長老處置了三長老後,他每次出殿,都感覺被人指指點點。

二長老本就心氣不順,此時被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小孩子一攔再攔,終於忍不住勃然大怒起來。

“好,你不走是吧,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手掌一翻,剛準備將人直接甩出去,下一秒卻聽一個清潤的聲音傳來。

“閣下這般威武,欺負一個小輩算什麽?”

二長老動作一頓。

他眼眸閃了閃,冷笑一聲,忽然一甩手,將危闌直直將院中那人甩去。

危闌到底年紀小,身子騰空的一瞬,下意識發出一聲驚呼,驀然閉上眼,下一刻卻感覺背心一涼。

燕紓穩穩托住他後背,手臂一手一環卸下他後沖的力道,扶著他慢慢站穩,慢悠悠開口。

“你說你那般尊老做什麽?”

他微微彎下腰,拍了拍危闌膝蓋上的塵土,漫不經心開口:“會咬人的千年王八……可就已經不是人了,沒必要尊重。”

危闌怔了怔,對面二長老臉色一瞬鐵青。

“好,好,小子這般無禮。”

“我從前從不為難傷患之人,但既然你先不仁——”

他擰笑著擡起手:“那也別怪我不義了。”

他沒有註意到,他話音剛落,周圍幾人神情一瞬間古怪起來。

連燕紓也怔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抹……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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