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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喜歡 我有喜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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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喜歡 我有喜歡之人

旁邊的白貓看著人群中的騷亂, 也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瞬間發出不滿的嘶吼,巨大的爪子在地上刨了刨,鼻息噴塗出灼熱的氣息, 上前直接叼住燕紓的袖口, 似乎想把他直接帶走。

但他牙齒才剛一咬合, 下一秒卻感覺口中一空。

那白貓“嘎吱”一聲咬了個空, 牙險些都被自己震碎。

他有些茫然地擡起眼, 正看到一襲玄衣的人忽然伸出手, 將燕紓往懷中帶了一步,偏過頭, 警告般瞪了他一眼。

體型幾乎與洞穴一般高的白毛妖獸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委屈巴巴地嗚咽一聲, 團著尾巴重新挪到了角落,哀怨地去啃被結界震開的碎石上裹挾的絲絲靈氣。

謝鏡泊收回目光,垂眸望向懷裏的人。

燕紓的狀態依舊不太好。

他整個人搖搖欲墜,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眸空洞,身子不停地發著顫, 謝鏡泊總覺得他一松手,面前的人便能直接軟倒下去。

他對上謝鏡泊的目光,下意識別過頭,避開了他的對視。

謝鏡泊心下微微一痛, 卻也沒有說什麽,只不著痕跡地往前跨了一步,半身擋在燕紓之前。

“如果真是他帶你們來此,為何還要多此一舉讓我幫助將你們全部喚醒?為何不在你們入夢時將你們無聲無息直接都殺了?”

人群逐漸騷動起來, 似乎是覺得謝鏡泊說的有理,有人開始隱隱附和。

“他說的好像有道理……”

“是哦,如果是他將我們抓過來,為何一直沒有對我們做什麽……反而要大庭廣眾之下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

旁邊的危闌忙不疊點頭,也趕忙大聲開口附和:“對對,方才我與這兩位仙人一同下來,這個洞穴幽深,道路曲折,別說害你們了,若是他有半分想法想要害我,我都不可能有命活著來此見到我爹娘。”

人群中許多人認同地頻頻點頭,疑惑、反對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謝鏡泊心中無聲地松了一口氣,下意識回頭又去查看了一下燕紓的情況。

身後的人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擡頭對上的目光,卻勉強笑了一下,看起來情緒似乎平覆了些許。

但謝鏡泊卻能感受到,掌心間的手指依舊冰涼,控制不住地不停發著顫,琉璃色的眸底也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不安與躲閃。

燕紓的反應……似乎有些太大了。

謝鏡泊心中微沈。

他記得燕紓從前完全不似這般,就算有人故意質疑、汙蔑,他基本也都是一笑置之,再四兩撥千斤地不經意扭轉回去。

是從什麽時候……

謝鏡泊腦中有一個猜測隱隱浮現,但到底也只是垂下眼,手掌不著痕跡地微微用力,將燕紓的手慢慢包裹其間,安撫般捏了捏。

他上前一步開口想要說什麽,下一秒卻忽然聽到,身後一個刺耳的聲音驀然傳來。

“那我親眼看到就是他的臉把我們抓進來難道就是假的嗎?”

那人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尖銳:“我可是親眼看到!不會錯,就是他這張臉!”

人群中似乎有人又開始動搖起來。

“對,對,方才我離得近,很清楚地看到,肯定就是他沒錯。”

“難道他們幾人是一起同流合汙?故意假意要把我們騙出去,實際上要進行什麽其他險惡的謀劃?”

不過寥寥幾言胡亂的猜測,人群的風向便立刻轉變,甚至更加義憤填膺起來。

危闌不清楚怎麽三言兩語這些人又轉變了念頭。

他一時有些懵,忍不住直接站起身,再次大聲開口:“不是啊,方才我不都說了,是他們親自護我下來,而且為了救我,那個仙人都還吐了血……”

謝鏡泊的神色瞬間沈了下來。

他身後的婦人本有些焦急地想拉住他,聽到他的這番話,卻也一時怔怔地楞在原地,慢慢放下了手。

不遠處有一人沒好氣地直接打斷他的話:“你不過一介孩童,萬一被他們蒙蔽了呢?”

“而且本就不知是從哪裏撿來的野孩子,或許也是被他們蠱惑,故意來這裏騙我們也未可知……”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一個婦人的聲音忽然堅定地打斷他的話:“我兒不可能騙人。”

危闌有些怔怔地轉過頭,看著他的母親跟著站起身,有些搖晃地將危闌拉到他身後。

她看著面前突然轉過頭來的黑壓壓的人群,一時間也有些瑟縮,張了張口,也只有些笨拙地又重覆了一句:“我兒向來正直良善,是不可能騙人的。”

“更何況我看,我看這兩位……也不像是奸惡之輩……”

她一邊說一邊下意識望向燕紓那處。

“我相信我兒的話,他或許真不是壞人,真是來救我們的……或許真的能將我們都帶出去……”

燕紓眼眸閃了閃,有些遲疑地擡起頭,正看到那婦人沖著他輕輕笑了笑。

他楞了一瞬,眼眸微微睜大,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原本混沌的目光霎那間恍惚凝聚了一瞬。

但下一秒,又有一人冷哼一聲,毫不客氣地直接壓過了那婦人的聲音。

“你說相信就相信啊?”

那人仿佛覺得好笑般,毫不猶豫譏諷出聲:“那你說怎麽解釋方才我們看到的——”

“眼見為實,我們方才親眼見到是不可能騙人……”

“不可能嗎?”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笑意盈盈的聲音忽然從對面傳了出來。

眾人轉過頭,只見方才一直被玄衣那人護在身後的白衣人不緊不慢上前一步,笑著歪了歪頭:“你們說……眼見為實?”

“那這樣呢?”

他忽然擡手在臉上一抹,下一秒,倏然便變了一張臉。

人群中瞬息傳來一陣驚呼,謝鏡泊有些不讚同地皺眉,下意識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卻看燕紓若有所感地回過頭,沖著他笑了笑。

“我沒事,沒有動用靈力,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符紙障眼,這我還是能做到的。”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神情似乎平靜了下來,蒼白著臉心情似乎還算不錯。

謝鏡泊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麽,只順從地慢慢放下了手。

人群中再次傳來一陣竊竊私語,但依舊還是有人不服氣。

“你這說變就變,我們怎麽知道你不是故意以本來面目示人,然後再以此來洗脫嫌疑……”

這話便完全是強詞奪理了。

那人話還沒說完,便被周圍一片不滿的聲音打斷。

下一秒,卻看那白衣人漫不經心往他那裏瞥了一眼,輕輕打了個響指,下一瞬,便又瞬息變成了那個人的模樣。

“若我真想陷害,那我變成你們其中一人的模樣,讓你們互相內訌、懷疑,豈不是更加方便?”

燕紓輕笑著擡眼,聲線忽然也跟著一變,再開口,語調與方才那人一般無二。

“你們說眼見為實,那現在你們還覺得自己看到的是真實的嗎?”

周圍的人群一時間都躊躇著不知說什麽,燕紓擡起手,再次慢悠悠打了個響指,終於又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易容障眼是仙門最簡單的術法之一,那人不過是易容成了我的模樣,來以此栽贓陷害。”

燕紓眼皮微揚,不輕不重地慢慢開口:“這個洞穴情況未知,兇險異常,你們如今不停猜疑,躊躇不前,遲遲不肯離去,便是他想要的結果。”

人群終於慌張起來,沒有人再開口質疑,而是一連串地急聲追問:“對啊,這地兇險,我們應當怎麽出去啊?”

“我剛才就說要趕緊離開,你們非得在這兒吵,剛才那仙人不都說了,此地兇險……”

“嘿?怎麽能怪我了,還不是那些攪混水的,非得在那裏杠——”

人群又隱隱吵了起來,但大部分人語氣都松泛下來,只你一言我一語地想著如何出去。

燕紓無聲的舒了一口氣,身子微晃,不著痕跡地撐住旁邊的石壁,沖謝鏡泊使了一個眼色。

謝鏡泊不知在想什麽,目光沈沈地盯了幾秒,燕紓有些不明所以,以為他還想跟他說什麽,下意識上前一步,卻聽面前那人壓低聲音,咬牙開口。

“你何時吐血了?”

燕紓一噎,瞬間意識到什麽,心虛地彎了彎眼。

“就……之前某時,但不重要,現在離開此處才是要緊,不是嗎?”

謝鏡泊黑沈著臉,盯了他幾秒,最終到底還是轉過頭,緩緩上前一步,聲音註靈,朗聲開口。

“這邊有一處出口,連通外界,我們先離開這裏順著這通道往外走,我宗門之人會在外面接應,到時一起護著大家出去。”

人群瞬間發出一陣歡呼。

洞穴外的通道結界大概還需要加固一二,謝鏡泊轉頭看了身後的人一眼,燕紓伸了個懶腰,會意般慢慢走上前,沖著旁邊的白貓笑瞇瞇招了招手。

那白貓傲嬌地別過頭,卻還是立刻顛顛地蹭到燕紓身前,垂下腦袋聽他耳語幾番,眼珠轉了轉,慢慢擡起頭,在人群間猛地吸了一口氣,忽然一擡爪子,從中勾出了幾個一臉懵的青年小夥來。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看一個一身雪色衣袍的人緩步走上前。

他微微彎下腰,廣袖滑落半寸,露出背在身後的一截清瘦腕骨。

衣袍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青芒,發間的玉簪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搖晃,發出輕靈的脆響。

那一瞬間,幾個小夥子心中都不約而同浮現出兩個字——

“仙人……”

旁邊一人沒忍住直接喃喃開口,其他幾人瞬息回過神,臉上驀然滾燙起來。

他們看著那“仙人”輕笑一聲,輕緩開口:“能否請你們幫我一個忙?”

那幾個小夥子正尷尬地無地自容,此時忙不疊地笨拙連連點頭,聽著那“仙人”悠悠開口。

“這裏的人有點多,單我們兩人……”

旁邊的巨型白貓不滿地哼唧一聲,嚇得面前幾人瞬息一哆嗦。

燕紓失笑,聽話地改口:“單我們兩人和這一絨團,恐無暇顧及全部。”

“你們對自己鎮上的人相對熟悉,能否麻煩你們讓年老體弱、婦女兒童走在前面,剩下的人跟在後面。”

“你們再分成兩半,一半在前,一半在後,防止人群混亂。”

那幾個小夥子周身灰塵仆仆,比其他人臟上要不知幾何。

——是燕紓方才聽危闌悄悄說,他們幾人在被抓來時與那抓人者殊死搏鬥,才搞得這般灰頭土臉。

所以他特意讓白貓將這幾人聞出來,讓他們來幫忙看護眾人。

此時,那幾個小夥子還有些發懵,但也下意識擡腳往旁走,冷不丁後背忽然被拱了兩下,一回頭對上一張碩大的貓臉,眼神瞬間清澈了起來,腳步飛快地走到了人群兩端。

人群在帶動下,終於開始有規律地一點點動了起來。

“我們為什麽要聽你的……憑什麽我們不能走前面……”

“萬一到時候發生什麽事,這群老弱病殘又走不快,豈不是把我們活活拖死。”

有幾人不情不願地小聲嘟囔,下一秒卻看那一襲白衣眉眼溫和的人驀然擡眼,微冷的目光精準地落到他們身上,若有所思般勾了下唇。

“因為我答應了,要把你們全都帶出去。”他不著痕跡地望向不遠處危闌身旁攙扶著的婦人,又瞬息收回目光。

燕紓微微歪頭,神情帶笑,語調輕緩,但說出的話卻不似那般‘暖心’:“不過我也不介意把你們打暈了給帶出去,這樣似乎還……省力一些?”

那幾人瞬間感覺周身一冷,下意識止住話語,再不敢說什麽,瞬息淹沒在周圍的人群間。

燕紓垂了垂眼,他深吸一口氣,收斂神色,忽然聽到旁邊傳來“喵嗚”兩聲叫喚。

那白貓見任務已完成,討好般地俯下身湊到燕紓身前,歪著腦袋如從前還是個小貓咪那樣般,眨巴著眼想要討賞。

“好,好,知道了,等回去給你獎勵個小魚幹,哦,還給你從阿衍那拿幾枚丹藥好不好?”

燕紓笑著開口,順從地伸出手去摸那白貓濕漉漉的鼻尖。

下一秒,忽然感覺腰間一緊,燕紓手中一空,緊接著便感覺自己瞬間騰身而起,直接向外掠去。

徒留下那巨大的白貓瞇著眼,自娛自樂地在地上打了個滾,引來旁邊人群的一陣驚呼,不遠處的危闌終於看不過去,幾步走上前拍了拍貓咪的大腦袋。

他對上那白貓迷茫的眼眸,福至心靈般,同情地嘆了一口氣,學著話本中的說辭,老成開口。

“你說你,同他爭做什麽?”

然後不出意外後腦勺挨了自家娘親一巴掌。

·

洞穴內的景象迅速遠去,兩人一瞬便先一步落到了洞穴外的走道內。

燕紓眨了眨眼,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有些好笑地擡起頭,看著松開手自顧自往前走著的人。

“九淵這麽快便回來了?”

燕紓順勢跟上前,看著面前的人沈沈地應了一聲,依舊別著眼不看他。

燕紓眼中閃過一絲好笑,卻裝作不知,故作為難地微微嘆了一口氣:“哎,那你這般把我帶過來,我剛才還有事未曾叮囑危闌,還有那白貓……”

醋到極點的人終於聽不下去了,倏然轉過頭:“你——”

下一秒,他正對上面前人促狹的眼神:“怎麽,你如今真連他們的醋都要吃啊?”

一下子被戳中心思的人神情一僵,有些惱怒地轉過頭:“我沒有……”

他話還沒說完,下一秒便聽面前的人了然地點了點頭:“這樣啊……那便是剛才那幾個與我說話的小夥子了?”

謝鏡泊沒想到還有旁人。

他臉色更黑沈了幾分,卻仍舊咬牙開口:“你亂說什麽,什麽吃醋?我只是看那裏人群擁擠,擔心……”

“哦,所以九淵是——擔心我?”

燕紓瞬息擡起頭,琥珀色的眼眸滿是狡黠,讓謝鏡泊一瞬便想起暖陽下縮在草叢間躲懶的貓咪。

他臉上瞬間燙了起來,立刻別過眼,下意識想要否認,卻忽然對上燕紓眼眸間一閃而過的隱隱的“失落”。

明知面前的人大概率是裝的,但謝鏡泊到嘴的話卻無論如何再也說不出口。

他幾次張口,最終還是別過頭,不置可否地沈默應了下來。

下一秒,腰間忽然一緊。

謝鏡泊猝然低下頭,正對上面前人彎彎的桃花眼,

他聽著燕紓笑盈盈開口:“哦,我懂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方才不過一刻鐘,已經夠九淵思念我千百回了。”

他歪了歪頭,纖細的脖頸微微仰起:“所以九淵是又擔心我,又想我了。”

謝鏡泊臉燒的通紅,擡手想將人從身上拉下來,但燕紓仿佛八爪魚般,整個人趴在他身上,甚至得寸進尺地往上一跳,雙腳直接勾在他膝彎間。

謝鏡泊神情瞬間一僵,不可置信地低下頭:“你做什麽,成何體統……”

下一秒,他聽著耳邊一道聲音悄然傳來:“方才多謝九淵……相信我。”

謝鏡泊神情微怔。

燕紓的語氣難得這般一本正經,微微垂著眼,長睫仿佛鴉羽般,在蒼白的肌膚上投下細碎陰影。

他抱著人的手緊了緊,微微闔上眼,又認真一字一頓重覆了一遍:“無論怎樣……只這一次,便夠了,多謝。”

“不用。”

謝鏡泊猶豫了一下,擡手慢慢撫上燕紓的後背,聲音極輕地仿佛想要繼續說什麽:“我一直……相信……”

但下一秒,走道處一陣鼎沸的人聲傳來,兩人同時倏然回過神。

謝鏡泊手臂瞬間落下,燕紓也立刻從他身上下來,卻又反手將人的手拉住,不顧他的掙紮,擡眼笑笑,拉著人慢悠悠往前走著。

·

洞穴內一片昏黑,只有為數不多的火折子和謝鏡泊手中微塵裏的一點劍光能夠照明。

姜衍他們那邊似乎又不知遇到了什麽,傳訊符斷斷續續的,後面幹脆逐漸沒了聲響,但好在符咒依然時不時亮一下,指引著他們方向。

燕紓被謝鏡泊護在身後,倒也不著急,一手撫著身後的白色絨團,一手被謝鏡泊拉著,難得恣意。

只可憐那白貓,好不容易威風起來,但為了擠進這狹小的通道,不得不委屈巴巴地重新縮起身子,圓滾滾的身子匍匐在地上,好不委屈。

燕紓沒忍住被直接逗樂了。

周圍光線微弱,但他心情難得還不錯,下意識微微晃悠著謝鏡泊的手指,口中輕哼著不知名的曲調。

謝鏡泊總覺得那曲子莫名熟悉。

他被燕紓帶的心情也不自覺好了起來,提著劍走在人身前,忽然聽到身後一個輕緩婦人聲音傳來:“仙人累了嗎?要不要喝點水?”

同一刻,謝鏡泊感覺身旁的人身子一瞬緊繃。

燕紓身子下意識一顫,臉上的笑容一瞬消失殆盡,蒼白著臉直接就想往謝鏡泊身後躲,冷不丁腳下一絆,斜斜地就往旁邊倒。

謝鏡泊和旁邊的危闌都被嚇了一跳。

謝鏡泊瞬間攬住他的腰,望著面前的人慌亂的神色,蹙眉沈聲開口:“燕紓?”

燕紓倏然回過神,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神色一僵,瞬息又浮現出一抹笑意。

“沒事,只是光線昏暗,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不著痕跡避開謝鏡泊的攙扶,自顧自站穩,輕輕舒了一口氣。

謝鏡泊神情依舊有些凝重,旁邊的危闌也有些疑惑上前:“你會被嚇到?別是又哪裏不舒服瞞著,結果剛才一下子沒瞞住——”

他話音未落,便對上燕紓似笑非笑的目光,瞬間止住話語,匆忙往後退了一步,自動躲到角落。

燕紓無聲地舒了一口氣,轉過頭,正對上謝鏡泊狐疑的目光。

他瞬間有些哭笑不得:“我真的沒有哪裏不舒服,九淵,你相信我……”

那個婦人有些譴責地看了自家小兒子一眼,重新轉向燕紓時又下意識浮起一抹憐愛的笑意。

“我看仙人方才連咳了好幾聲,臉色也不太好,擔心您太累了。”

她一邊說一邊遞上一個有些破舊的牛皮水袋:“這是他爹存下的一點牛乳,本來是從集市上帶給小兒喝的,但仙人方才救我們費了大力,喝一點補充一下體力。”

她頓了頓,又有些不好意思般,低聲開口:“我們被綁到這裏,身上也只有這一點東西了,仙人若是嫌棄,等出去我們再給仙人一些更好的東西。”

燕紓似是沒想到般,神情微怔,下意識順著她的動作垂下眼。

那牛皮水袋顯然已經用了許久了,皮面起了細微的茸毛,但被保存的很好,一看便知格外珍惜。

這袋牛乳大概是他們攢了許久的錢,才在今日高高興興出門,在集市上給他們唯一的兒子買這麽一袋牛乳,想著帶回家,卻沒想到遭到這等橫禍。

燕紓眼眸閃了閃,慢慢擡起手,卻是拿起拿牛皮水袋,重新穩穩放回了那婦人手中。

“不,是我應該感謝您才是。”他擡起頭,對上那婦人有些驚訝的目光,認真緩緩開口。

“方才多謝您……相信我,為我說話。”

那婦人似是沒想到他會這般說,訝然地張了張口,聽著燕紓繼續開口:“您不用叫我仙人,您直接喚我‘燕紓’便好。”

燕紓笑著擡起頭,“這牛乳我當然不嫌棄,但這既然是您特意給危闌帶的,還是給他喝吧。”

他放軟了語氣,撒嬌般笑瞇瞇開口:“危闌本就天資不凡,多喝些牛乳,再強健一□□魄,便更好了。”

那婦人三言兩語被哄的心花怒放,早已忘了牛乳一事,滿臉喜色地點頭,“好,好,天資不凡,那可是能進仙門學習仙術?”

她顧不得許多,直接把危闌往前一推,驚喜開口:“闌兒,快,你之後就去跟著這仙人學仙術……不,等出去就拜師……”

燕紓沒想到會是這般走向,神情間霎時閃過一抹慌亂,下意識一側身,匆忙便要擺手。

“不,我不配……”

旁邊的危闌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改方才那活潑勁兒,直往那婦人身後躲:“誰要去學仙術了,都是騙人的,我才不去,我要陪著爹娘……”

“你瞧這孩子,還怕生了。”

那婦人有些好笑地嘆了一口氣,倒也沒硬逼他,目光在面前兩人間轉了一圈,眼眸間多了幾分好奇。

她開口剛想說什麽,忽然聽到旁邊“轟隆”一聲巨響傳來。

緊接著,便是幾人驚恐的呼救聲。

謝鏡泊與燕紓同時轉頭,目光落到不遠處拐角處,瞬息皺起了眉。

方才那幾個嚷嚷的刺頭不知為何脫離了大部隊,跑到了那角落處,又不知碰到了什麽,半個身子都陷了下去。

——之前明明他們都已叮囑了不要自己亂走,一定要跟著前面人的足跡,這幾人也不知跑到那犄角旮旯做什麽。

燕紓咬牙,卻到底還是和謝鏡泊對視一眼,匆忙跟旁邊的臥著的白貓落下一句“守好這裏”,便一前一後急速向那裏掠去。

·

昏黑的洞穴裏有些地方有暗流經過,表面雖看不出,但內裏的泥土被水沖的早已松軟不堪,一不小心便會落入暗坑。

這幾人便是如此。

身下的暗流悄然無聲地流淌,水面上泛著微弱的磷光,偶爾,一滴水珠從洞頂墜落,激起一圈圈漣漪,打破了水面的寧靜。

如果忽略他們頂上崖邊扒著的胡亂掙紮的四人,倒也是一番不錯的景色。

那幾人神情間滿是驚恐,而且大概是一人掉落其他人便也慌了神,下意識想跑,於是掉的……頗為分散。

眼看著他們扒著巖壁,手指一寸寸往下滑馬上就要落下去,謝鏡泊與燕紓不由分說直接沖向兩個方向,一人去救左邊那三個,一人去拉右邊落的最深的一人。

“救命,救救我,我還不想死——”燕紓還沒走到近前,便聽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從斷崖下傳來。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捂了捂耳朵,快步上前,彎下腰一把拉住那人的手,同時甩出兩道符紙,一張托在他後背,一張將周圍照亮了幾分。

那人正嚇的不行,手腕上忽然一涼,他“嗷”一嗓子,差點沒給自己厥過去。

緊接著,一個略帶譏諷的聲音從上面傳來:“不想死還跑到這邊來?你再鬼叫一嗓子,把我嚇的手一松,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那人瞬間將兩只手都扒到燕紓手上,手臂上的重量驀然一沈,燕紓被帶的身子也往前滑了幾寸,趕忙扒住旁邊的巖壁,堪堪穩住身形。

“松開一只手,扒住巖壁,踩著反光的地方自己往上爬——那是突出的石頭,是牢固的。”

那人哆哆嗦嗦不敢動,燕紓咬牙,沒忍住冷笑一聲:“我警告你,我身體不好,力氣撐不了太久,你再這般把我也拉下去,咱們誰也活不了。”

那人終於顫顫巍巍松手,咬牙扒住旁邊的巖壁,在符咒的助力下,慢慢往上爬著。

燕紓手中重量終於輕了幾分,跟著一點點往上使力,聽著那人此時還嘟嘟囔囔地試圖給將自己辯解。

“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就是想來這裏看看,前面人走的太慢了,我們怕堵在那耽誤後面人的進度,就想看看有沒有近道……”

“你們怕是想混到那些老人婦女中,生怕自己被落下吧。”燕紓一瞬便猜出了他們的想法,似笑非笑地開口。

那人瞬間一噎,躊躇了半晌也沒反駁出一句。

燕紓也懶得理他。

他手上用力,將人終於快要拉上來,卻見那人不知急什麽,偏不踩那反光處,一腳踏上松軟的土壤,瞬息又一下踩空,直接後仰著向下跌去。

燕紓瞳孔皺縮,下意識跟著匆忙探出大半個身子,一把將人堪堪拽住。

下一秒,他忽然感覺後背一緊,緊接著一股大力傳來,那人竟然為了活命,直接把他往下一按,跳著去夠上面的巖壁。

失重感驀然傳來,燕紓楞了一瞬,心中倒也沒什麽意外,只自嘲般笑了笑,手指卻倏然一轉,瞬息一道黃符在指尖燃盡。

往上跳的那人卻沒想到他胳膊到底短了一寸,借著這一力也沒能夠到巖頂,跟著燕紓一起直接被甩了下去。

那人眼眸驀然睜大,瞬間絕望開口:“不要,救命——”

下一秒,他忽然感覺衣領一緊。

周圍呼嘯的風聲忽然一靜,那人被勒的一噎,滿眼血絲地擡起頭,正看到幾縷熒火間,一只巨大妖獸低吼一聲,騰空躍起,瞬息帶著他們從半空中落到崖頂。

一襲白衣的人側身坐在那妖獸身上,三千青絲未束,隨風纏繞在身側,發間那支白玉簪不知何時滑落,露出盈盈的一截細白脖頸。

燕紓一手拎著他的後衣領,廣袖滑落,露出一截伶仃腕骨。

他波瀾不驚地垂下眼,琉璃色眼眸冷冷地望著身側那人。

那人一時看呆了,無聲地張了張口,才終於沙啞地吐出幾個字:“你……你為何救……”

下一秒,他忽然感覺衣領一松,緊接著一陣失重感襲來,他周身瞬間一痛。

“撲通”一聲悶響,他被燕紓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地上,旁邊那妖獸瞬間發出憤怒的低吼,咬牙就要湊上前,灼熱的鼻息幾乎都已噴灑在他頸間。

那人瞬間大叫一聲,顧不得許多,狼狽地團起身,下一秒卻看一只清雋的手伸了出來,輕輕撫過妖獸耳尖未褪的金毛,原本暴躁的妖獸噴了兩口氣,憤憤地刨了兩下爪,到底還是慢慢平靜下來。

“我說了,我答應過人,會把你們全部帶出去。”

那人看著面前的人垂下眼,輕緩地勾了勾唇:“所以你最好……不要再作死。”

那人背脊瞬間一涼,卻看燕紓沒再分給他半個眼神,微微俯下身,在那妖獸耳邊說了什麽,那妖獸不滿地噴了一口氣,卻到底聽話地轉過身,慢慢向來路走去。

·

燕紓剛騎著那白貓回到隊伍,下一秒,便感覺周身一輕。

謝鏡泊直接攬著他的腰將人接了下來,目光有些焦急地在燕紓身上轉了一圈:“你怎麽樣,有沒有……”

他方才剛用微塵裏將那三人帶上來,一轉頭便看到燕紓落了下去。

他只覺得心跳都停了一瞬,下意識便想沖過去,好在下一秒,那白毛妖獸仿佛聽到了什麽召喚般,身形一閃,瞬息便馱著人重新落回了崖頂。

此時,謝鏡泊看著燕紓楞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他會這般,擡手微微掙脫他的束縛,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當然沒事,我怎麽可能有事。”

他不自然別過頭,卻正對上一旁危闌母親似笑非笑地目光。

燕紓楞了一下,一時間感覺耳尖都燒了起來。

那婦人意識到了什麽,笑意盈盈地匆忙擺手:“沒事,我只是在想,你們感情真好……”

她頓了頓,到底還是忍不住有些好奇開口。

“忘了問,另一位是……”

燕紓神情一頓。

謝鏡泊銷春盡宗主的身份不能直接暴露,燕紓望著那婦人認真的神情,難得又不好意思滿嘴跑火車說些不正經的話。

他摸了摸依舊有些發燙的耳尖,眼珠轉了轉,對上旁邊謝鏡泊莫名帶著些許期許的目光,忽然笑著開口。

“哦,這位……是我弟弟。”

那婦人楞了一下,謝鏡泊的神情霎時一沈。

他皺眉:“弟弟?”

燕紓笑著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不答話。

謝鏡泊沈著臉直接別過頭,咬牙避過他的目光。

那婦人總覺得哪裏有些古怪,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好在她迅速回過神,笑著開口:“這是您弟弟?可真是同您一樣儀表堂堂,相貌不凡。”

——只是神色有些……太過冰冷了,讓人下意識不敢靠近。

那婦人這般想著,越看面前笑意瑩瑩的燕紓越心生憐愛。

她看著燕紓從方才起便一直蒼白的臉色,忍不住疼惜開口:“公子平日可有人照顧?”

燕紓正好笑般觀察著謝鏡泊的臉色,楞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您說什麽……”

“我是說,公子可有婚配?”那婦人笑意盈盈地開口,沒有註意到周圍兩人同時神情一僵。

“公子雖為仙人,但平常當也極為繁忙,可有知心知情的人平日能照料一二……”

燕紓神情間閃過一絲慌亂,眼眸微微睜大,旁邊謝鏡泊本就黑沈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燕紓先一步回過神,匆忙搖頭:“未曾,我……”

那婦人輕輕“啊”了一聲,有些憐惜地開口:“那若有機會,還是應趕緊尋一下——”

“啪”的一聲悶響,謝鏡泊冷著臉,一掌直接打碎了旁邊巖壁上的一塊石頭。

燕紓被嚇了一跳,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先搖了搖頭:“抱歉,我……並未有婚嫁的打算。”

那婦人頗為遺憾地輕輕“啊”了一聲,又忍不住轉向另一邊的謝鏡泊。

“那弟弟呢?是否有婚配或喜歡的……”

她話還沒說完,便聽謝鏡泊瞬間低聲開口:“有。”

這回輪到燕紓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瞬間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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