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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難過 謝鏡泊傖然跪地,將後仰的身軀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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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難過 謝鏡泊傖然跪地,將後仰的身軀接……

謝鏡泊微側過頭避開他的目光, 垂下眼沒有回答。

燕紓眼眸閃了閃,唇邊的笑意不減反增,也微微側過目光。

下一秒,便聽著姜衍先一步冷笑一聲。

“當然, 沒有人會同意。”

燕紓頓了頓, 悠悠收回目光:“可是……你們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姜衍抱起雙臂:“明夷術法追蹤不過是費些時間, 這難道不算辦法?”

“來不及。”燕紓輕輕開口。

他若有若無地嘆了一口氣:“而且明明就有更簡單的方法, 為何要舍本逐末……”

“簡單?”姜衍冷哼一聲, 森然開口。

“我從未聽過蔔卦還有簡單一言, 更何況你這與一般尋常問卦還不同……”

“怎麽不同?明夷已將大部分蹤跡線索理出,我只要根據已知再往深處蔔卦探尋就能得知, 不過就是簡單的推算,不會很費精力。”

他神情分外篤定, 開口便想細細繼續解釋:“問路不過是算卦中最基本的一道,三錢開卦,然後再九轉……”

姜衍一時也被蠱惑,猶豫了一下,幾乎要信以為真。

下一秒他看著燕紓蒼白的臉色又倏然回過神,咬牙直接打斷他的“騙術”

“你騙不了我。”

燕紓無辜地眨了眨眼, 姜衍別過頭,低聲開口:“來不及便再想其他的方法,反正不可能——”

他話還沒說完,一道魔息忽然瞬息撲來, 邊敘擡手劍尖一點,將那叫囂灰敗的一團挑飛,蹙眉望向姜衍。

燕紓也同時回過頭,指間又來回轉著那三枚銅錢, 似笑非笑望著人不說話。

姜衍蹙眉,仍死死地站在原地,梗著脖子依舊沒有松口。

他再清楚不過,燕紓口中所謂“簡單”的從無到有的追尋問卦,比一般尋常的問路耗費的心力不知多了幾何。

姜衍不清楚燕紓失去從前記憶後對這蔔卦的本事還能施展多少,但也正是如此,一旦他不知輕重不小心傷及根本,對他本就千瘡百孔的身體會危害更大。

燕紓神情間劃過一絲無奈,輕輕嘆了一口氣:“你太過緊張了阿衍,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嚴重。”

他開口似乎又想說什麽,幾縷魔息卻從不遠處呼嘯而來,松一和邊敘一左一右直接落到街中央,劍尖朝上同時凝成一道巨大的法陣。

明夷蹙眉擋在幾人身前,也忍不住開口:“算了,大師兄,要不我再想想辦法……”

“我說了,沒有時間了。”燕紓輕輕打斷他的話。

他忽然擡手,手中三枚銅錢瞬息飛掠而出,虛空中驟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叫喊,一道魔息憑空出現在幾人身旁,又驀然被炸的粉碎。

在場的幾個人臉色同時沈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那魔息是何時逼近的,更沒有人想到這魔族不過短短幾時已經學會了隱匿身形。

燕紓悠悠收回手,微微側過頭,目光再次落到不遠處,持劍替邊敘兩人掠陣的玄衣身上。

他忽然開口:“仙門立身之初,便是守六道,護生靈。”

他聲音放的極輕,盡若未聞,但燕紓卻明白,背對著他的那人聽到了。

他輕輕勾了勾唇:“我的身體我自有分寸,你們當也不願意,如今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

懷裏的奶團子似乎被剛才一系列響動吵醒,懵懵懂懂地睜眼,對上周圍的火光沖天,“哇”的一聲瞬息便哭了出來。

姜衍身子倏然一震,猝然別過頭:“不行,要去你自己去,反正別找我——”

“好。”

姜衍楞了一下,好半天才意識到,這句話不是出自燕紓之口。

他倏然轉過身,看謝鏡泊徑直走到燕紓面前,垂下眼,神情平靜地沖他伸出手:“我現在帶你去尋蹤那處。”

燕紓眨了眨眼,驀然笑開,姜衍再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徑直一擡手,擋到謝鏡泊身前。

“不行,你瘋了。”

姜衍臉氣的煞白,原本一直勉強維持的笑意也一瞬消失殆盡。

他終於忍不住擡手,上前一步直接拎起他的衣領。

“謝九淵,你怕不是壓根就不在意師兄,你在意的只有你這宗主之位,你就是想用師兄來作為你這位置穩固的奠基石!”

“你根本不清楚他這個蔔卦會對他身體造成什麽影響,萬一一時不察——”

“我清楚。”謝鏡泊忽然低低地打斷他的話。

他在姜衍激烈的指控下神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依舊垂著眼,只微微側身擋住身後燕紓的目光,輕輕吐出一個詞。

姜衍瞳孔瞬間緊縮,不可置信地擡起眼:“你怎麽會知——”

他又迅速回過神,接著焦急開口:“不對,你既然清楚為何還要……”

但謝鏡泊卻已經別過目光,繞過他輕輕拉住燕紓的手腕。

兩人身形交匯的那一瞬,一道微沈的聲音在姜衍腦海中驀然浮現。

——他要救人,我不會攔他。

姜衍手指倏然攥緊。

他開口還想說什麽,下一秒忽然感覺懷裏一沈。

身後的燕紓猝不及防伸出手,將懷裏的小崽子徑直遞到姜衍懷裏。

“喏,麻煩阿衍幫我抱一下。”

姜衍身子瞬間僵硬,雙手一時都不知道放哪。

他伸直手臂將那小孩舉到胸前,咬牙:“你幹什麽——”

“剛才我把他‘不小心’給拍醒了,他現在有點鬧覺,可能不太想和我待著,麻煩阿衍哄一下吧。”燕紓笑著彎眼。

姜衍神情一僵,他驀然明白方才為何關鍵時刻,這小崽子好巧不巧突然哭嚎一聲,擾亂了他的心神。

燕紓卻已經轉頭望向一旁的謝鏡泊,眼眸間一瞬盛滿了無盡笑意。

“九淵現在帶我走嗎?”

“嗯。”謝鏡泊微微頷首,語氣不自覺緩和了些許,“我帶你走。”

他轉頭喚了一聲明夷,兩人幾個起落消失在巷口,不遠處的明夷回過神,鐵棍匆忙一甩也跟著掠去。

徒留姜衍抱著孩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地站在原地,跺了跺腳,咬牙說出最後一句話:“好——你們有本事出事後,別再回來找我!”

·

明夷最終尋到的所在是位於鎮子西南外幾裏的一處樹林,樹林後便是一處人跡罕至的荒山,蹤跡幾乎便可以說是完全斷了。

燕紓被謝鏡泊舒舒服服攬在懷裏,垂眸看著身下飛掠而去的樹影,忽然開口:“剛才阿衍跟你問了什麽?”

掠過的微風將謝鏡泊周身的發絲吹起,他聞聲垂下眼,將懷裏人被風吹開的白狐大氅重新細細裹住,沒有回話。

燕紓也不在意,等了一會兒,自顧自地悠然轉過頭,看著謝鏡泊小心攬著他,慢慢落到樹林中央一處位置。

“就是這裏了?”

跟在身後的明夷忙不疊應聲,用鐵棍探著一一指明方向。

燕紓從謝鏡泊懷裏緩步走出,環顧了一圈周圍,剛準備開口說什麽,忽然聽到身後一個急切的聲音傳來。

“等一下——”

燕紓回過頭,只見一道青色的身影——抱著一個小娃娃,瞬間由遠及近,不過幾息便落到他們身前。

姜衍冷著臉快步走到他們身前,如果忽略那一看到燕紓就“咿咿呀呀”笑的小孩,確實有一股不怒自威的風範。

燕紓輕咳一聲忍下笑意,目光落到姜衍黑沈的臉色上,疑惑地眨了眨眼。

“邊師弟帶著那個他那個傻不楞登的徒弟在那阻擋魔氣,”姜衍一把將那小奶團子的手按下去,咬牙開口,“你放心,我不是來攔你的。”

他一邊說一邊沒好氣地別過眼:“我就是來看著你到底要怎麽折騰你這個破身體……”

他語氣別扭,說出的話卻字字確灼。

下一秒,他看著面前的人楞了一下,驀然笑開:“阿衍從前也是這般,口是心非嗎?”

姜衍本就臉漲的通紅,此時楞了一下,瞬間勃然大怒:“誰口是心非了,我說了我就是來看個熱鬧——”

“好好好。”燕紓笑瞇瞇點了點頭。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出事的,我說了這只是一個很簡單的蔔卦,不會很費心神。”

姜衍冷笑:“推算不費心神?”

“簡單心計推算,便是新入宗弟子都會。”燕紓悠然開口。

姜衍抱著雙臂,依舊不為所動:“探尋不需靈力?”

燕紓蹲下身從兜裏掏出一沓符紙,隨手揚了揚:“我可用符紙上的靈力作為牽引,不需動用自身……”

“那既如此,推算他人也會,靈力也不需你自己——這般簡單,不知我是否可以代勞?”一旁的謝鏡泊忽然開口。

燕紓神情一僵。

他倏然轉過頭,目光落到身後神情平靜的人身上,微微瞇了瞇眼。

謝鏡泊不閃不避地上前一步,神情平靜,聲音卻隱隱冷了下來:“這般簡單,想必一教便會,不會有任何差錯。”

燕紓眼眸閃了閃,忽然明白了什麽。

……謝鏡泊這是在氣他隨口扯謊,想要刻意隱瞞風險。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忽然真心實意地開口:“我錯了,九淵。”

謝鏡泊腳步一頓,到嘴的話瞬間咽了下去,微微蹙眉。

“但你放心,我真的不會有事。”燕紓認真開口。

謝鏡泊眼眸閃了閃,避開他的目光,只微微頷首:“嗯,我知……不會。”

他這話似乎意有所指,燕紓眨了眨眼,卻也沒有細糾。

周圍的一切差不多都已準備妥當,燕紓衣袍一掀,悠然盤腿坐在原地,不緊不慢繼續說道:“至於算卦一道,學起來還是需要一些門道,此時時間有些太過倉促……”

他忽然擡起眼,眼眸間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九淵若日後想學,我定手把手,一點點親自教你。”

明明是一本正經的話語,卻偏偏被他說的暧昧至極。

謝鏡泊眉心一跳,旁邊的明夷已一臉怨念地望了過來。

但撩火的人已緩緩合上眼,指尖一挑,三枚銅錢瞬息懸在身前。

“三爻動而巽位開,地火明夷化坎中。”燕紓指尖銅錢忽然劇烈一顫,在林間隱隱的月光下泛起幽藍。

他輕聲開口,在身後兩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滴心頭血自指尖緩緩滴落,瞬間消散於三枚銅錢間。

日常的那些簡單算卦只需叩盤問路,但這種以天地靈物起卦卻需要蔔問者以自身為媒介,方能窺得一二。

燕紓從未跟任何人說過。

姜衍一直篤定他蔔卦便等同損耗自身,這確有依據,但卻一直不知……到底到何地步。

指縫間的血痕坍縮成血色爻線,魔氣追蹤與旁的那些靈力探源亦不同,靈氣與魔氣本身就互有排斥,燕紓閉上眼,咽下喉中的腥甜,一點點擡手。

第一枚乾卦銅錢泛起青芒,他腕間倏然浮現二十八星宿的灼痕。

燕紓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了幾分,口中卻依舊不急不緩地慢慢開口。

“魔蹤現於坤宮傷門,當取戌時三刻水龍吟之相——”他話音未落突然悶哼一聲,銅錢表面竟滲出暗紅血絲。

姜衍下意識緊張想要上前,卻忽然被謝鏡泊擡手攔住。

“沒事,靈力入卦,最開始都會如此。”謝鏡泊沈聲開口,目光卻也死死盯著對面的人。

“那怎麽辦?只能這般看著不管嗎?”

姜衍一把打開他的手。

謝鏡泊沈默不語,姜衍深吸一口氣,終於低聲開口:“你怎麽會知道‘離墟境’的?”

——這是剛才謝鏡泊未曾說出口的那個詞。

身後的明夷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姜衍卻顧不得這許多,眼眸通紅地轉頭望著他,“你為何會對師兄蔔卦一事這般了解,明明許多細節他連我都未曾說過——”

“是他自己跟你說的……”

“不是。”謝鏡泊微微搖了搖頭。

第二枚坤卦銅錢突然裂開蛛網紋。謝鏡泊看見他指尖隱隱褪去血色,近乎灰白。

謝鏡泊呼吸也有一瞬不穩。

他垂下眼,望著姜衍通紅的眼眸,低聲開口。

“這些是我無意間得知的,大師兄也應當……不知情。”

·

燕紓對他所學的蔔卦一道向來諱莫如深。

他這個人雖向來沒心沒肺,行事百無禁忌,但平常也頂多蔔些微不足道的小卦,甚至只有最親近的幾個師弟才稍微清楚他蔔卦能力究竟如何。

或者說,是他們師父從來不許他在外言說。

他們師父博古通今,涉獵頗廣,似乎什麽都能會上一點。

因此他對每個弟子向來因材施教,五個弟子所精方向各有不同,但因為關系要好,基本上其他師兄弟所學他們也都能會上一點。

燕紓尤其愛鉆弄東西,也總喜歡拉著師弟們細細講來,只蔔卦這一項,每當師弟們問起時,他總會插科打諢地敷衍過去。

只偶爾被纏的無可奈何,便用那卦盤蔔一些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哄一哄師弟們開心。

姜衍依稀記得,在他剛入銷春盡時,燕紓有一段時間還會興致勃勃地給他展示近期學會的卦象,後來莫名大病一場後,不知為何卻幾乎再也不提。

因此謝鏡泊入宗門一月有餘,都不知燕紓竟然還精通卦象。

直到某次一宗門弟子與一新入宗的門仆起了爭端,那是謝鏡泊第一次看到,燕紓開卦蔔問。

他避開了所有人,在自己房間羅盤懸空,指尖聚靈,似乎細細詰問著什麽。

謝鏡泊看著他親自還了那旁人看來微不足道的門仆清白,甚至三言兩語哄騙著那趾高氣昂的宗門弟子給那小門仆道歉。

周圍所有弟子驚嘆不已,那小門仆也漲紅了臉想要感謝。

人聲鼎沸間,謝鏡泊也下意識有些興奮地去尋燕紓的身影,看到的卻只是門口一閃而過的紅色衣袍。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下意識追出去,正接住那人驀然向旁斜斜軟倒的身影。

【師兄!】

【……嗯?你怎麽出來了?】

面前的人似乎只暈了一瞬,緊接著便疲倦地睜開眼,似乎想要撐著他肩膀站起身,身子一晃又險些跌回去。

【算了,你抱我回去吧。】

燕紓也不覺得尷尬,幹脆直接將下巴抵在他肩頭,徐徐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看到的,別告訴任何人……我剛才有些不舒服的事,也別告訴師父。】

他自然地放松下身子,最後那句話消散在和煦的暖風中:【別讓別人……帶我走。】

徒留謝鏡泊神情僵硬地站在原地,一時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但後來,這件事還是被他們師父知道了。

原因無他,那日謝鏡泊天人交戰許久,終於決定選個折中的方法,將他的大師兄背回去,一擡頭,便看到自家師父徐徐走來。

【把他給交給我吧,小淵。】

他聽著師父口中這般說著,卻是不容置喙地直接擡手要將那清瘦的身影攬了過去。

【可是,大師兄說……】

謝鏡泊反應過來什麽,下意識拉住燕紓的袖口,有些遲疑地不願松手。

他們師父楞了一下,緊接著意識到了什麽,神情驀然溫和了些許。

【是宿泱讓你不要放開他的吧……可他已經昏迷了,若是再不救治,怕是會留下病根。】

謝鏡泊眼眸驟然緊縮。

他下意識松開手,看著自家師父抱著懷裏失去意識的人往後走了幾步,又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忽然轉過頭。

【你也一起來吧,九淵。】

他眨了眨眼,語氣間多了幾分調侃:【若是不讓你親自看到他無恙,你怕是也不會罷休吧。】

被猜中心事的人僵了幾秒,到底慢慢擡腳跟了上去。

·

那是謝鏡泊第一次知道,燕紓在蔔卦一事上已頗有造詣。

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蔔卦竟對燕紓身體……頗有損害。

【蔔卦非尋常修道,若真能事事蔔問,那世人便不會勤懇勞作,而永遠依賴卦盤所指。】

他看著自家師父將靈力註入燕紓體內。

昏迷不醒的人眉心瞬間緊蹙,似乎痛到極點,卻又咬著唇不出聲。

【尋常蔔小問倒也罷了,但凡需動用靈力,便會有所代價。】

蔔算卦象往簡單了說不過推知預測,但若真的深究,甚至能扭轉乾坤,幹涉因果。

【因此學卦者往往三緘其口,不常與人言,便是擔心因果論回波及己身,影響壽數。】

【往淺了說,便是昏迷不醒、大病一場,往重了言,便可能會因此陷入“離墟境”。】

那是蔔算者神識過度消耗後墮入的虛無混沌狀態,五感逐漸剝離,所見皆為卦象殘影,若不能及時用龐大的靈力強行定魂,便會逐漸失去神志,最終生生氣血虛耗而亡。

【他如今的修為還不至於到那種地步,頂多也只會虛弱幾天;但隨著靈力漸長,他能夠蔔問到的東西也就越深,若是不加以幹涉——】

師父看著謝鏡泊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宿泱又從來心軟,對你們尤是,所以我從來不讓他和你們深討。本來我不想讓他學這一道,但偏又因果使然……】

床上的人呼吸逐漸平穩了下來,謝鏡泊有些怔然地擡起頭,終於忍不住開口:【那……您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百年後,需要能有一個人照顧他。】他看著自家師父溫和低下頭。

謝鏡泊神情霎時一頓,他忍不住有些惶然地擡頭:【可我才入宗門不過月餘,您若要找不應找姜師兄他們……】

他看著自家師父搖了搖頭,模棱兩可地開口:【只能是你,九淵。】

【宿泱這個孩子,總將所有一切排在自己之前,若真有一日……我希望能在最後那刻,還有一點留戀支撐他回來。】

自家師父眸光深邃,望著他似乎欲言又止,謝鏡泊沒有太聽懂。

但他來不及細問,便看自家師父已經直起身,悠悠然走了出去。

【我說的這些,不要與你師兄說。】

他輕快開口,轉瞬身影已消失在閣外:【反正你已替你師兄瞞了我,再替為師多瞞一下,順手的事。】

謝鏡泊眉心跳了跳,第一次對自家師父緣何能帶出燕紓這種性子的弟子有了實感。

·

第三枚震卦騰空而起,在謝鏡泊瞳孔裏炸開萬千卦象殘影。

他再顧不得姜衍的逼問,倏然轉過頭,看著下一秒,一陣劇烈的威波果不其然以燕紓為中央激蕩開來。

虛空中的卦盤一瞬碎裂,無盡的靈氣驀然四溢。

明夷的驚呼隔著水幕般扭曲傳來,被震蕩的卦盤絞碎成散落的蓍草。

姜衍擡手直接形成一道結界,替懷裏的小孩擋住洶湧而來的風沙。

他足底灌靈咬牙勉強立在原地,卻忽然感覺眼前一花,謝鏡泊竟然不顧那爆開的靈氣直直向前沖去。

姜衍一口氣差點沒接上:“謝九淵,你不要命了——”

席卷而來的碎石、靈力碎片在謝鏡泊身上割出無數細小的劃痕,但在玄色衣袍間卻浸不出半分血色。

姜衍眼睜睜看著,漫天風塵間,謝鏡泊傖然跪地,擡手將頹然後仰的身軀一瞬接入懷中。

“接住你了,師兄。”謝鏡泊顫聲開口。

但懷裏的人雙眼緊閉,無知無覺地枕在他肩頭。

他記得從前,燕紓昏睡兩日終於醒來,謝鏡泊站在他床旁,問他為何要因一個門仆做到如此地步。

【我不知他是門仆。】

燕紓輕輕巧巧開口:【我只是知道,一個人被汙蔑,便需還他清白。】

謝鏡泊看著自家師兄捂唇咳了咳,明明身形羸弱的都無法下地,話語間卻異常平靜溫和。

【你要記住,九淵,世間事總要有個是非曲直,做你應當做的,才不會後悔、難過。】

——你騙我,師兄。

磅礴的靈力瞬間凝聚,又小心一點點輸入懷裏人體內。

謝鏡泊垂下頭,死死將人攬在懷中。

——他做了他應當做的,為何如今卻依舊……這般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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