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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狼崽 三師弟是個養不熟的狼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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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狼崽 三師弟是個養不熟的狼崽子?……

那人抱著燕紓, 毫不費力地徑直向前跑去。

他速度極快,燕紓只感覺周圍的景物在眼前瞬息掠過,頃刻間身後的演武場便已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陣陣虛幻的殘影。

偏他的手臂又極穩, 一手托住腰一手攬住膝彎。

燕紓下意識掙了掙, 但那人上半身卻紋絲不動, 只腳下輕點, 幾個起落間, 燕紓便感覺周圍的人聲逐漸弱了下來。

這人的速度太快, 燕紓又被周圍景物變換間裹挾地一陣眼暈,好幾次睜眼還沒看清抱著他的人是誰, 便一陣煩悶欲嘔。

“咳咳,閣下是誰, 為何要這般……咳咳咳——”

燕紓艱難開口,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陣暈眩的嘔意被迫打斷。

他捂著唇閉眼悶咳幾聲,攥著那人肩膀處衣服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下一秒,忽然感覺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微微低下頭, 溫熱的鼻息一瞬噴灑在他頸間,似乎是——輕輕嗅了嗅。

燕紓瞬間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手指一顫,原本夾在指尖以防萬一的符紙下意識直接甩了出去, 好險被他最終按住。

他如今腦海中暈的不行,早已是混沌一片,又不清楚面前的人底細,貿然出手, 不但容易傷及自身,更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關註。

燕紓悶悶咳了幾聲,幹脆將那些符紙收了回去,有些苦笑地仰起頭,半閉著眼嘗試著和那人溝通。

“閣下若是找我有事,能不能放我下來,稍微讓我歇一下,否則咱們還沒到目的地,我大概已經要撐不住了……”

能將他在姜衍眼皮子底下直接擄走、還一直沒被追上,這人的境界怕不在姜衍他們之下。

燕紓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可能的人,但又被他迅速一一否定了。

——他如今樣貌已經完全改變,除了姜衍那種精到不行的“笑面虎”能自負到直接無視他的偽裝,連邊敘最開始都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

至於謝鏡泊……

燕紓靜了一瞬,垂了垂眼。

——他是個例外。

他心中其實有一個稍微肯定的猜測,但面前這人態度格外強硬,給他的感覺和曾經完全不同,燕紓一時間又不敢確定。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見那人不說話,再次想要開口試圖和他打個商量。

下一秒,卻感受著那人似乎有些猶豫地低下頭,緊接著一瞬用力,將他身子微微往上一抱,讓燕紓直接靠在他脖頸間,手臂用力,將他更緊地圈在了懷裏。

燕紓:……?

他猝不及防間被壓的胸口一滯,原本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呼吸瞬間又亂了起來,一口氣卡在心口,不上不下地憋的他眼前一黑,差點直接過去。

他艱難地擡起手,又拍又打地掰著那人鐵鉗一般的手臂,好不容易感覺那人力道松懈了幾分,終於吐出那口氣,抖著唇緩了過來。

周圍陣陣冷風倏然掠過,燕紓身子不自覺打了幾個顫。

他不得不又往那人懷裏縮了縮,心中將“打商量”這條路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那人腳程極快,不過這麽一會兒燕紓已感覺周圍時不時一閃而過的景色分外模糊。

他急促地嗆咳了幾聲,咬了咬牙,到底還是手腕一翻,將重新攥回掌心的符紙收了回去。

——他決定用一個更安全的方式,先賭一番。

這人已跑出去有了一段距離,卻只一味地抱著他,似乎並沒有半分傷害他的意思。

——甚至還在感受到他的戰栗時,貼心地將他身子往懷裏帶了帶,似乎試圖幫他抵禦一定的冷意。

燕紓猜測……這人大概並不想真的傷害自己。

周圍一陣輕緩的水流聲忽然傳來,燕紓耳尖微動,下意識睜開眼想要確認一下他的方位,卻只剛一睜開便又倏然擰眉闔上。

——太暈了。

燕紓輕輕“嘶”了一聲,只感覺閉著眼面前也一瞬天旋地轉,下意識將額頭貼在那人溫暖的胸膛間,試圖以此來緩解這波難耐。

方才他腦海中想著事一時間沒有察覺,此時驀然松懈下來,只感覺本就被晃的一團漿糊的腦子更加混沌,剛才睜眼的一瞬胃脘一陣痙攣,差點真的要吐出來。

抱著他的那人對他這一系列“細微”的掙紮沒有任何反應。

或者說,甚至隱隱更興奮了一點——抱著他的手再次收緊,腳下的步伐倏然間又快了幾分。

——這下晃的燕紓更暈了。

周圍又一陣不知哪裏傳來的細微叮鈴聲不停縈繞,聲音纏綿細密,催的燕紓幾乎真的困倦起來,幾乎就要沈沈睡去。

他苦笑著深吸一口氣,自暴自棄的埋頭靠在那人頸窩間,似是還受不住般,喘息聲逐漸加重,忽然低低悶哼一聲,垂著頭急促吸了幾口氣,仿佛力有不殆般,扶著他肩膀的手腕驀然一軟。

他用力到青白的指尖一點點松開,輕輕顫了顫,脫力般直直落了下去。

那人似乎楞了一下,微微低下頭。

他感受著燕紓纖細的手腕倏然磕在他手臂上,似乎完全沒有著力點,只停了一瞬,緊接著晃晃悠悠順著他臂彎的弧度下滑,軟軟地癱在身側。

那人下意識將燕紓又往上抱了幾分,果不其然腳步微緩,卻並沒有停下,只是有些遲疑地低下頭,仿佛想要確認什麽。

下一秒,他只感覺原本埋在他懷裏的人呼吸粗重一瞬,似乎艱難地吐了一口氣,緊接著頭顱忽然重重後仰,“砰”的一聲悶悶磕在他肩窩處。

燕紓似乎被磕的有些痛了,發出一聲難受的悶哼,卻沒能阻止意識的消失,頭頸失力般又一寸寸順著他手臂仰了下去,毫無緩沖地重重垂落。

——似乎……真的難受的暈了過去。

抱著他那人怔了一下,他下意識輕輕晃了晃懷裏人,在沒有得到應答後,終於後知後覺緊張了起來。

他腳步倏然一頓,幾個起落拐到了一個地方,半蹲下身,慢慢將懷裏的人輕輕放到了地上。

懷裏的人呼吸微弱,被冷汗浸濕的發絲黏在額間,素白的臉頰透露出一股脆弱的冷然。

那人似乎有些疑惑燕紓到底什麽了,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燕紓的臉,仿佛嘗試著想將他喚醒。

“師……”

他輕聲開口,聲音似乎莫名有些模糊。

——這個說話方式其實是有些熟悉的,但燕紓難受的耳中一直嗡鳴,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異常。

那個人話還沒說完,下一秒,忽然卻感覺手腕一涼。

一道看似輕飄飄的符紙飄蕩在他脖頸邊。

緊接著,他落在燕紓側臉的那只手被人捏著,不容拒絕地一寸寸慢慢擡起。

面前原本應該昏迷不醒的人牢牢抓著他的手腕,半闔著眼微微仰起頭,蒼白著一張臉沖他笑了笑,

“這樣是叫不醒人的,知道嗎?”

燕紓胃裏還有些難受。

他此時也不敢睜眼,只半闔著眼捏著那人手腕,一點點硬掰到他臉旁,學著他剛才的動作漫不經心地拍了拍:“不但叫不醒人,還沒半分規矩——你家大人沒教過你禮儀教養嗎?”

燕紓從剛才那人含糊的話語間料定他年歲應當不大。

面前的人不知為何似乎並沒有特別反抗他的力度,只一開始下意識掙紮了一瞬,之後便直接松了力道,一動不動地蹲在原地,乖巧任由燕紓作為。

燕紓沒有註意到這點異樣。

剛才抓住那人手腕的動作幾乎已費了他全部的力氣。

燕紓好幾次都感覺自己下一秒手指便會直接脫力,重重地垂落下去。

燕紓強撐著一陣清明一陣恍惚的眩暈感坐直身子,心中暗暗苦笑,神情間卻沒有半分異樣。

他一只手仍舉著那道符咒,似是漫不經心地搭在面前人頸間。

另一只手摸索著慢慢靠坐到旁邊的樹幹上,緩緩吐息了幾刻,終於感覺翻騰的胃脘好受了幾分。

他此時才意識到哪裏不太對勁。

將他擄到這裏來的人一直動也未動,安安靜靜蹲在他身前,任由燕紓將那不知深淺的符紙搭在他頸間。

燕紓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一時間也猜不透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背後的樹幹間粗糙的紋路頂的他後背生疼。

燕紓低低吐了一口氣,迅速調整了神色,似笑非笑地一點點擡頭。

“閣下到底要做什麽?”

面前的人不說話,只似乎依舊蹲在原地,側過頭用鼻尖碰了碰燕紓一直緊緊攥在手中的符紙,吐息一瞬噴灑在他指尖。

這個舉動實在是太過越界……與親昵了,燕紓手指不可控地倏然攥緊,神經緊繃一瞬,差點再一次將符紙直接點燃。

“你……”

他微微咬牙,一時間有些匪夷所思。

——這世上怎麽會有比他還不怕死的人。

燕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邊嘗試著緩緩睜眼,一邊繼續試圖套話:“閣下逼我來此,卻又一句話都不說,到底是有何用意——”

有模糊的光點逐漸落入眼瞳,燕紓不敢直接望向四周,只有些謹慎地先垂下眼,看著面前的地面雖人有些暈眩,但終於不似剛才那般一直不停地高速晃動。

燕紓不著痕跡地舒了一口氣,終於擡起眼望向面前那人。

“既然閣下沒有想說的,那我就先離開——”

他目光一寸寸上移,還沒看到他的臉,目光先一步落到他散落在肩頭的微卷的淺褐色的頭發上。

他怔了一下,瞬間意識到什麽,瞳孔驟然緊縮,倏然擡起頭,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臉龐。

“你——”

燕紓手臂不可控地一顫,聲音一瞬發啞。

面前的人一頭淺色的栗色卷毛,穿著一身類似胡人打扮的華麗服飾,深黑色衣袍,裝飾卻格外繁覆,腰間、手腕上都墜著細細的金色鏈子,在陽光下閃著微光,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輕靈的碰撞聲。

——大概就是他剛才聽到的那陣叮鈴聲。

只是眼前不知為何綁著一根黑色的薄帶,仿佛雙眼有恙,但卻不難看出他俊朗的臉龐——和興奮的神情。

燕紓完全無暇顧及這些。

他倏然收回手,撐著旁邊的樹幹就想要站起身,慌不擇路地就想要離開。

下一秒,面前一直靜靜蹲著的人卻終於動了。

他速度極快,在燕紓還未完全站起身的那一瞬便倏然上前一步。

周圍一陣輕靈的鈴鐺聲驀然作響,燕紓下意識一擡手,將毫無顧忌直接撲過來的人接了個滿懷。

“師兄——”

那人撲的力道極大,溫柔的身軀一瞬緊貼在燕紓微涼的懷抱裏,仿佛將自己整個骨血都要融入燕紓懷中。

燕紓的身子哪受得住他這一抱,控制不住踉蹌一步,被迫重新靠回身後的樹幹上,才堪堪穩住身形。

下一秒,他看著面前的人興奮擡頭,語氣間滿是歡喜:“你終於,認,出我了,師兄!”

他說話似有些不順暢,但語調卻極其生動,說完這句話聲音一轉,又透露出些許委屈。

“剛才你,待我好陌生,我還以為,師兄,這麽久已忘了,我,都有些不敢,和師兄親近。”

燕紓被他緊緊箍在懷裏,幾次想回話也無從張口,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他閉了閉眼,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好久不見,明夷。

他的三師弟。

面前的人卻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他覆雜的情緒,見燕紓半天不說話,有些疑惑地低下頭:“你怎麽,不,說話,師兄?”

他說話似有不熟練,基本上幾個字就要斷一次,語句語調很是奇怪。

但他自己卻仿佛完全沒有意識到般,依舊滿臉興奮地低頭看著懷裏的人。

下一秒,他便感覺面前的人擡起頭,有些無奈地拍了拍他橫在他胸前的手臂。

“你箍的太緊了,我怎麽說話?”

明夷楞了一下,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有些著急地“呀”了一聲,倏然直起身,從燕紓懷裏退開,兩手卻依舊虛虛攬在燕紓肩膀後,並沒有半分松開的意思。

他身上溫度比燕紓要熱上很多,退開的那一瞬,周身的暖意驟然消失,燕紓身子不可控地一顫,驀然低低嗆咳起來。

“你怎麽,了,師兄?”

下一秒,明夷磕磕絆絆的聲音瞬間焦急傳來。

他一邊說一邊又忽然低下頭,如之前般再次在燕紓頸邊嗅了嗅,有些擔憂地用嘴唇直接碰了碰他頸側那根輕微搏動的血管,似乎是想以此感受出來燕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是,又生病了嗎,師兄?身體哪裏,不……舒服……”

冰涼的脖頸被灼熱的雙唇一點點蹭過,燕紓身子一顫,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側開頭,下一秒卻聽面前的人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師兄……好涼快,抱著好舒服……”

燕紓:……

他毫不懷疑,如果這個人身後有一條尾巴的話,此時已經瘋狂搖起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忍下如從前般習慣性想要糾正他言語舉止的沖動,擡起手有些疏離地將面前的人微微推遠了一點。

“我沒事。”

他擡起頭,對上明夷被黑布遮住的雙眼,語氣疏離地開口。

“但還請閣下自重,我不是你的師兄,閣下認錯人了。”

這話語有些長了,明夷楞了一下,幾秒後才理解到燕紓說了什麽。

他第一反應,卻是直接笑了起來:“師兄在,說什麽?我怎麽會,認錯我的,大師兄?”

他似乎只以為燕紓和他開了個玩笑,一邊說一邊又親昵湊上前,將下巴枕在他肩膀,偏頭用頭蹭了蹭燕紓的頸窩。

“明明氣味、聲音,都是你,師兄還當,我是小孩子,那般好騙嗎?”

他說到一半又想起什麽,有些不滿開口:“不對,就算是小時,我也從來,能第一下,就認出大師兄。”

他仿佛想要證實般,一邊說一邊擡起手,摸索著摸上輕輕撫上燕紓臉頰,“喏,師兄,還想騙我,明明就是——”

他話還沒說完,感受到手下截然不同的陌生觸感,低低地“咦”了一聲,神情似乎疑惑了一瞬:“怎麽不是——”

燕紓頭顱微微後仰,一副“我早說了”的語氣輕笑著開口:“你看,我說了吧,閣下定是認錯了……”

他話還沒說完,便看到面前的人倏然收回手,意識到了什麽,篤定開口:“哦,師兄,又在騙我。”

燕紓話語一頓。

面前的人自顧自給自己找到了好的借口,神情越發自信,篤定地點了點頭。

“我意識到了,師兄這回騙不成我。”

他一邊說一邊又湊上前,幾乎直接和燕紓來了個臉貼臉,語氣愉悅:“我這回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是不是比,從前要更棒了?師兄誇不誇我?”

他語氣笑意盈盈,仰著頭的模樣活脫脫一只搖頭擺尾、等待誇讚的小狗。

……燕紓一時間開始反思,自己從前到底騙了這個三師弟多少次,才讓他這般興奮。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卻見下一秒,面前的人忽然側過頭,徑自乖乖和燕紓輕輕貼了貼臉。

“沒事,我貼貼師兄,就當師兄是誇我了。”

——原來是自顧自地已經想好了獎勵的方式,

燕紓楞了一下,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明夷微卷的頭發一下下蹭過燕紓鼻尖,仿佛一只毛茸茸的卷毛小狗在自己懷裏不停打滾。

燕紓被蹭的有些臉熱,終於有些不適應地微微側開頭。

即便明知這是明夷習慣性與人交流的方式,但這麽多年未見,燕紓一時總覺得哪裏奇怪。

——仿佛以前,自己這個三師弟沒有如今這般喜歡黏在他身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燕紓沒忍住嘆了一口氣,一時間有些頭疼。

·

他這個三師弟,是被狼群養大的。

他身上應是有一半胡人血統,長相明麗,天生活潑好動。

他的父母在一場災禍中相繼身亡,獨留下他一人在那荒郊野嶺,又被林裏的瘴氣熏壞了眼睛,幾乎肯定是要活不成了。

但他們師父見到他時,卻正看到一個小小孩童騎在那頭狼身上,咯咯笑著拽著那狼的毛發,雖然衣不蔽體、身形瘦弱,神情間不見半分驚慌,反倒格外興奮。

他們師父覺得興起,下意識探了一下他的根骨,又驚奇地發現他資質奇佳。

師父見他實在可憐,又動了愛才之心,用一根肉骨頭將人騙回來,收入了門下,取名“明夷”。

他本意是想慢慢帶著明夷適應人的行為舉止,一點點剝離狼崽子的習性。

——但沒想到這個被一根肉骨頭騙回來的小孩,卻格外警惕。

師父嘗試了大半個月,除了用肉骨頭讓他對自己的名字終於有了些許回應外,其餘的一切毫無進展。

直到某一日,他剛從閉關中出來的大弟子來給他請安。

【師父,您在嗎?我——】

燕紓敲了敲房門,擡手緩緩推開,剛探出一個頭,便感覺面前有一團東西沖他沖了過來,直接撞到了他懷裏。

那人身量不高力度卻極大,燕紓被撞的一個踉蹌,扶著旁邊的門框堪堪站穩。

面前那個只有他腰高的團子卻沒那麽幸運了,把自己撞的“砰”的一聲,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燕紓楞了一下,顧不得腰間的疼痛,趕忙蹲下身想要將人扶起。

【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裏摔到——】

他下意識擡起手,卻忽然聽到不遠處自家師父的聲音傳來。

【宿泱,收手!】

燕紓不明所以地擡起眼。

他沒有註意到,他擡頭的那一瞬間,原本痛的委委屈屈的小孩一瞬面露兇光,惡狠狠地擡頭就向燕紓手腕間咬去。

匆忙趕來的師父神情一凜。

他下意識起了個束手勢,下一秒,卻看自家大弟子手腕一轉,輕巧從面前人嘴邊繞過,將手輕輕搭在他頸間,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微涼的觸感從頸間一瞬傳來,緩解了明夷多日以來的燥熱和不安。

面前的小孩楞了一下,緊繃的神情一點點放松了下來,似乎有些疑惑般偏了偏頭,緊接著下意識在燕紓掌心間蹭了蹭。

不遠處,師父的動作倏然一頓。

他不可置信地微微睜大眼,看著自家半蹲在地上的大弟子擡眼,一邊像呼擼小貓一般安撫著面前的人,一邊疑惑開口:【您剛才說什麽?師父?】

自家師父僵在原地,過了半晌,終於無聲地張了張口,【你是怎麽做到的?】

【他應是有些怕熱吧。】

燕紓轉頭看了一眼面前小孩通紅的臉,和此時瞇著眼舒舒服服貼在他掌心的模樣,沒忍住輕笑一聲,【所以才會這般躁動不安,我體溫較涼,又用靈力凝了一層結界,把他安撫下來就好了。】

他看著自家師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下一秒忽然開口:【這是我給你新收的三師弟,名喚明夷。】

燕紓楞了一下,下意識覺得哪裏不對勁:【三師弟?您什麽時候收的三師弟,怎麽從來沒和我和阿衍說過——】

【現在不就說了。】

【他情況有些特殊,是在狼群間長大的,我原本想稍微帶一帶他,再讓他與你們見面。】

燕紓看著自家師父表情沈痛地嘆了一口氣:【但很明顯我並不擅此道。】

他一邊說一邊袍袖一甩,目光殷切地望向自家大弟子:【所以現在教導他,就是你的任務了。】

燕紓一楞。

他看著自家師父自顧自地背過手轉身,再顧不得許多,倏然站起身:【等一下,師父,我也不會……】

【你二師弟不都已經被你帶出來了嗎,你看如今多麽黏你。】

他家師父壓根不聽他的話,悠悠開口,腳步一刻不停地向殿後走去。

燕紓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那是阿衍自己聰慧,我什麽時候把他手把手帶大過——】

他一邊說一邊就想追上前,剛一擡步,左腳忽然一緊。

燕紓踉蹌一步,有些訝然地低下頭,正看到剛才那卷毛團子摸索著擡手,蒙著黑布的眼精準地一把抱緊他的大腿,眼巴巴地擡起頭,神情似乎……格外委屈?

燕紓動作一頓,一時間有些無措。

【徒兒,為師用了半月才讓他終於不沖著為師嘶吼,你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已經讓他……離不開你了。】

自家師父站在不遠處怡然轉過身,似乎預料到這般情況,神情間帶著和煦的笑意。

【你一定可以做到。】

燕紓將地上的卷毛團子半扶起來,有些無奈地望著自家師父假裝痛苦地嘆了一口氣。

【你瞧瞧,你師父我頭發都白了好幾根,為了不讓你師父過半月未老先衰開始掉發,你也是該承擔起這個重任了。】

他嘴上這麽說,神情卻明顯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

燕紓一時間有些啼笑皆非,沒忍住也嘆了一口氣:【師父您不覺得您有些為老不尊?】

【不,我這叫任用賢才。】自家師父樂呵呵開口,身形一閃迅速消失在大殿盡頭。

【為師要先去補覺了,徒兒你自便。】

大殿內燭火輕輕一響,燕紓低下頭,和眼巴巴又抱住他腰的人大眼瞪小眼——瞪黑布地對視了幾秒,沒忍住又嘆了一口氣。

·

好在明夷在燕紓這裏還算乖巧。

仿佛是因為他體溫總較旁人低上許多的原因,明夷對他格外溫順,總喜歡窩在他懷裏,也不動,就環著他的腰緊緊貼著。

【銷春盡如今正是盛夏,這個狼崽子從前待的地方又極冷,狼習性向來怕熱,怕是把你當人形冰床了。】

姜衍托著下巴坐在桌旁,看著旁邊矮榻上一躺一坐的人。

自從他們師父把這個三師弟扔給燕紓後,姜衍每日見到自家師兄的時間大幅度減少,而且好不容易在一起,還總要伴著個煩人的狼崽子。

姜衍看著明夷自顧自地將頭埋在燕紓腹間,終於忍不住有些陰陽怪氣地開口:【知道的明白你是在帶師弟、帶孩子,不知道的以為你哪裏真收了個小靈寵呢。】

【別叫他靈寵,】燕紓摸了摸懷裏人軟乎乎的頭發,不輕不重地開口,【他是你三師弟,也有名字,叫明夷。】

姜衍對燕紓的話向來說一不二,神情間雖沒半分歉意,但到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行,你不喜歡我就不說,但師兄,你要知道一個詞。】

姜衍慢慢擡起頭,一字一頓地開口:【狼子野心。】

【狼群長大的就是與常人不同,他習性已成,能不能養熟還不一定。你如今待他這般好,到頭來什麽都沒落到事小,萬一他到時候還對你有什麽企圖——】

房間裏一時間靜了下來,燕紓垂下眼,望著枕在自己腿上的人,神情莫名。

蜷縮在燕紓懷裏的人如今還不太能聽懂人言,但似乎察覺到了燕紓情緒的變化,有些警惕地睜開眼,徑直沖著不遠處的姜衍露出了一個呲牙咧嘴的神情。

姜衍也不在意,只挑了挑眉,擡頭沖著燕紓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神情。

燕紓眼睫顫了顫,忽然卻一擡手,輕輕覆在他耳側。

【沒事,明夷,接著睡吧。】

燕紓輕聲開口,漫不經心揉了揉他耳垂:【我只是在和你二師兄說話,無事。】

耳側到後頸那處,是他最近發現明夷最喜觸摸的一個位置。

懷裏的人身形果不其然一瞬放松下來,下意識偏頭在他掌心蹭了蹭,舒服地呼嚕了幾聲,又慢慢放松下來。

姜衍蹙了蹙眉,看著自家師兄輕輕舒了一口氣,神情放松地擡起頭。

【你哪學的那麽多大道理,最近又偷偷下山去買話本了?】

燕紓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促狹地開口:【有什麽好本子,能不能分我幾本?】

【師兄——】姜衍咬牙,有些不滿地開口。

燕紓低笑一聲,攏了攏明夷有些淩亂的頭發,低低開口:【我知你說的話,他如今年歲已不小,要教會他那些正常所認知的禮儀道德確實很難。】

他最近在教明夷說自己的名字,但一連引導了好幾日,明夷還是沒法完整地將這兩個字連到一起。

燕紓閉了閉眼,慢慢擡起頭:【但阿衍,他是我師弟,如果我真的不去幫他,我自己先過不去自己這一關。】

他輕輕笑了一下:【養不熟便養不熟了,我反正沒什麽雄心壯志,我師弟若有什麽野心,我幫他便好了。】

明滅的燭光輕輕籠到面前眉眼沈靜的人身上,姜衍眸光閃了閃,半晌終於別過頭,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你愛怎麽想怎麽想,我管不著。】

他深吸一口氣,垂下眼,最後一句話仿佛消散在虛無中:【反正……我在你後面看著你便是。】

·

此時,燕紓回過神,看著面前攬著他不停在他耳邊絮絮叨叨的人,心中一時間也有些五味雜陳。

但他閉了閉眼,到底一擡手,將面前的人往後推了一步。

“麻煩閣下離我遠一些,我不喜與人這般親近。”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剛一落下,面前的人瞬息一楞,神情間驀然浮現出一絲冷然。

但只一瞬,下一秒他又迅速恢覆了一副委屈的模樣,上前一步再次攔住燕紓的去路。

“師兄,要去哪裏?”

“師兄,為什麽,不認明夷?”

面前的人仰起頭,黑布下的眼眸無法分辨,但燕紓卻莫名覺得,自家這個師弟情緒有些變了。

“師兄是……又要,像兩年前那般,不要明夷了嗎?”

燕紓腳步一頓,微微別過頭。

他沒有註意到自己此時被明夷整個圈在了身前。

這是一個極其有占有欲的姿勢,有昏黃的光暈從樹林間傳來,兩人身側的影子仿佛都隱隱糾纏在一起。

下一秒,那身形高大的人影似乎感受到了什麽,微微往前側了側身,將自己的影子整個籠在燕紓之上,仿佛將他整個人——融在了懷裏。

他感受著面前燕紓清淺的吐息,微微揚了揚唇,露出了與方才活潑天真神情完全不同的神情。

——那是一種狼看到獵物時,勢在必得的表情。

但他的語氣還是一派無辜茫然:“師兄,為什麽,不回我的話?我好不容易,找到師兄,帶師兄,來到一個只有,我們倆人的地方,師兄就不能,理理我……”

他慢慢低下頭,神情平靜,在燕紓看不見的地方,手指一點點湊近他輕輕搏動的頸部血管。

——若是能將師兄一個人帶回自己住處,用毛茸茸的毯子團在暖呼呼的窩裏,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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