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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跟朕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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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歸這麽一走,便是數日。

他鐵了心似的不回皇宮,長孫期還沒來得及見他一面,卻接連收到了讓他廣納後宮的奏折。

除此之外,大臣亦公開在朝堂上逼迫起長孫期來。

“啟稟皇上,昔日太上皇在位之時,早年間便有了皇上。今朝皇上後宮虛空,無後無嬪,大周江山不可後繼無人。望廣納出生華族的賢良女子,為大周開枝散葉。”

“臣等,望皇上廣納後宮,開枝散葉。”

一切都像是排演過一般,堂下跪著的人左右兩邊排開,雙手平舉,衣袖下垂,眉目恭順。

長孫期的內心壓了一團火,咬牙切齒地詰問道:“不知朕是昏還是庸,竟讓你們這麽早就惦記著堂上這張龍椅?”

“臣等萬死。”

朝臣並非懼怕天威,只是有些事他們不得不做。

“滾!”

長孫期將手邊的硯臺砸到地上,毛筆跳起來,正打在位列百官之首的丞相臉上,濺得他臉頰上帶上隱隱墨點。

下了朝堂,長孫期黑沈著臉,一路踢翻了好幾個花瓶。

正轉過一簇綠樹遮掩的墻角,一宮女直直地撞進了長孫期懷中。

“對不起,對不起……”宮女面頰通紅,擡頭見是皇上,詫異不已,隨即軟了腿跪在地上,“奴婢有眼無珠,沖撞到了皇上,真是罪該萬死!”

周遭空氣中隱隱有暗香浮動,有種魅惑人心的作用。

宮女著了合體的宮裝,勾勒出她豐滿的曲線,一雙明眸眨巴著撲閃,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哼!”長孫期冷笑一聲,蹲下身與她平齊,他伸手輕觸宮女的下頜,令她擡起頭來,嗤笑道:“誰派你來的?”

這條路是長孫期下朝的必經之路,宮人平日間都怕沖撞了他,定不會主動往這條路上走。

因此眼前這妙齡女子定是有備而來。

宮女整個人仿佛都被長孫期看穿了,她眼中閃過驚慌,卻咬牙堅持道:“皇上您在說什麽?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長孫期眼神陰鷙,起身甩袖道:“打入辛者庫,你本事這麽大,想必也有辦法出來吧?”

宮女這才徹底慌亂,忙吼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須臾後,長孫期換了便服,驅馬去了南宮府上。

他一身黑袍,黑色的帽子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堅毅的下頜,在雨中踏起一朵朵水花。

長孫期沒走正門,而是悄無聲息地翻了南宮未府邸的高墻。

他腳剛落地,就聽見於歸詫異地喚他,“皇上?!”

於歸著了一身利落的勁裝,頭發高高束起,露出光潔額頭,正皺眉望著他。

長孫期周身散發出一股寒意,漆黑的眸凝在於歸身上,就這麽朝他走近。

或許是今日長孫期不太一般,於歸深深皺眉,問:“您怎麽來了?”

長孫期一言未發,只是迫近於歸,仗著身高優勢低頭看他。

“隨朕走。”長孫期拉起於歸的手,拖著往高墻走去。

“您等等,去哪兒呀?”於歸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卻被長孫期霸道地握住,不容抗拒。

“回宮。”

於歸掙紮道:“可我已經告假了。”

“阿歸。”長孫期喚他的名字,偏頭看他,眸中有於歸難以理解的深意,“朕只問你,跟不跟朕走?”

長孫期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於歸的身影,於歸的心震顫不已,心中莫名的悸動令他心跳加速,再不能直視長孫期。

直覺告訴於歸,他若是跨出這一步,就如同破碎的鏡子,再不能回到原位。

長孫期握了握於歸的手,柔聲道:“阿歸,跟朕回去吧……”

“期兒。”

方正清和長孫玄從院落轉角處出來。

二十年了過去,歲月似乎沒在他二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方正清依舊是當年那個眉目俊朗的溫潤丞相;長孫玄氣勢更甚,只有在看身旁人時偶爾露出溫柔的神情。

“父皇,父親。”

方正清沖長孫期點點頭,視線落在他二人交握的手上。

於歸像是被燙到般,將手縮回去了,咬著下唇不敢直視方正清。

長孫期態度坦然,直言:“父親,我想帶阿歸回宮去。”

方正清沒反對也沒同意,只是道:“隨我們去趟書房。”

院落裏僅剩了於歸一人,他心底焦躁,滿心都是剛才方正清淡然的語氣。

他們會不會也覺得他和長孫期的關系很奇怪?

方正清和太上皇是於歸的救命恩人,於歸打心眼裏感激他二人,可他卻不知好歹……耽誤了長孫期的終身大事。

於歸想得入了神,愧疚之下攥緊了拳頭,指尖紮進掌心,刺痛之際,一絲殷紅的血流了下來。

或許……當初方正清就應該任由他自生自滅。

出乎於歸意料的是,方正清當真允許長孫期領他回宮了。

只是長孫期的表情並不那麽好看,看上去頗有些諱莫如深。

回到皇宮後,長孫期並不像往常那般粘著於歸了,與此相反,他每日勤於政務,於歸已整整半旬沒再見到長孫期的面了。

看不見長孫期的日子裏,他只在深夜途經禦書房時,能看見裏面燭火通明。

聽宮裏人說,長孫期常常一熬就是一整晚。

於歸一顆心七上八下,總擔憂長孫期再這樣勤勉下去,身體會出問題。

可轉念一想,長孫期躲著他,無非是不想見他罷了,如今他再巴巴的貼上去,不過是自找沒趣。

禦書房。

長孫期望著遠處於歸漸行漸遠的身影,寂寥的嘆息落在偌大的室內。

“最近他怎麽樣了?”

太監笑道:“於將軍好吃好喝的,完全沒有任何的不對勁。”

“呵。”長孫期自嘲一笑,“看來只有朕為他消得人憔悴……”

“這樣也好,也好。”

又過了幾日。

冷清的大周皇宮驀地熱鬧了起來。

於歸性子木訥,旁人不願同他交流,素來什麽事他都是最晚知曉的。

這回亦是,等到後宮都掛滿紅燈籠、紅剪紙時,於歸才怔楞道:“近來是有什麽喜事嗎?”

他的屬下笑話他,“於將軍當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這麽大的喜事,您竟是沒聽說過?”

於歸心猛地一沈,呼吸都凝滯了一瞬,“什麽?”

“還能是什麽?皇上要迎娶禮部尚書家的小姐了。”

於歸一時迷茫,問:“什麽時候的事?”

“屬下記得,是七日後的良辰吉日吧。”

於歸勾唇想沖他笑笑,但他連假笑也做不出來,只是手腳冰涼地回了住處。

房中沒有點燈,窗外懸了一輪碩大明月,直直照在他身上,使他染上一層霜色。

只是這華麗的月光冷得刺骨。

他獨坐窗前,直至遍體生寒,四肢百骸都像浸了冰般疼痛。

門“吱呀”一聲開了,同樣沾了一身月色的人推門而入。

“阿歸。”

長孫期喚於歸,他的聲音似一把利刃,破開了於歸的肉體,流出熱血溫暖了他。

“皇上萬歲。”於歸單膝跪在地上請安。

長孫期的聲音中夾雜了隱忍,攥緊的拳頭又松開。

“平身。”

於歸聽了這話,不知怎地,眼眶酸澀,竟是要哭出來。

但他沒有哭。

他只是冷靜地起身,冷靜地掌起了燈,室內驟然明亮。

燭火的橙黃像是太陽一樣,給人以虛幻的溫暖。

於歸給長孫期遞了一杯茶。

長孫期接過茶杯的瞬間,觸碰到他冰涼的手背。

一觸即分。

長孫期眼眸深邃,就這麽看著他,問:“阿歸,你最近過得好嗎?”

於歸勾唇笑笑,“我過得很好。”

他慌忙之下想換個話題,卻口不擇言道:“我聽說皇上要大婚了,我真心為你感到高興。”

長孫期沈默半晌,才微擡下頜看他,問:“你高興嗎?”

於歸揚起一抹笑,“聽說那禮部尚書家的女兒是個人人稱讚的好姑娘……”

他笑意愈深:“不管是作為臣子,還是竹馬,我都為你感到高興。”

長孫期擡手撫上於歸的臉頰,呼吸微重,“你替朕高興?又為何會清減了這麽多?”

於歸怔憧地望著他,純澈眸中空無一物,蒙上了一層水霧。

“阿歸。”

“阿歸。”

……

長孫期一聲聲地喚於歸,於歸堅硬的外殼終於皸裂。

多日來,於歸壓抑在胸中的憤懣終於有了個宣洩口,他眼眶一熱,淚水無聲流下來。

長孫期用指腹替他擦拭,到了後來,又捧著他的臉吻在他掛著淚花的眼睫上。

“乖,阿歸,別哭。”

於歸揪住長孫期的衣袖,不停地落淚,抽噎到打嗝,哭得長孫期心都化了。

等到於歸停下哭泣,整個臉頰都變成了粉紅色。

長孫期正擁抱著他,唇貼在他額頭上,不停地用手拍他的背,哄孩子似的。

於歸內心湧上一股羞恥,想起長孫期幼時,他也是這般將袖珍的嬰孩抱在懷裏,不斷地哄。

“皇上,我哭好了……”

於歸擡眸悄悄看他,卻見自己的淚濡濕了長孫期衣袍的前襟,還被他抓得皺巴巴的,著實不忍直視。

長孫期眸中帶了笑意看他,“你哭什麽?”

於歸張了張嘴,喉嚨沙啞道:“這些天……為什麽不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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