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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這親就這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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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打落一地海棠,落紅混雜著泥土,在晨曦間散發出荼蘼的香氣。

慕容安幾乎是一夜未眠,一大清早眼下便墜著青黑,滿臉疲憊。

而大理寺事務繁多,他連個假也不能告。

他昨晚受了傷,此時只能動作僵硬地給自己穿衣服。

艱難地穿完衣服後,門外忽而傳來一聲急促的叫喚。

“少爺!出大事了!您快出去看看吧!”

叫喚他的是慕容家的管家,一慣沈得住氣,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他帶汗的面頰上蒙了一層驚恐。

慕容安神經一震,眉心與眼角一塊跳動。

“發生什麽事了?”

管家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道:“向大人……向大人跪在大廳裏……”

“向餘笙?!”慕容安心頭一緊,“他跪在大廳裏做什麽?”

慕容安再顧不得說什麽,頂著未束的一頭烏發小跑著去了會客廳。

“還有……向家夫人……”管家撐著門框,說出了這幾個字,擡頭看時,只見慕容安翩然消失於幾簇竹林後的衣襟下擺。

未到會客廳,慕容安便聽見一聲瓷器破碎的清脆響聲。

慕容安大腦一片空白,只當是向餘笙同他父親和母親起了爭執,便喊了一聲,“住手!”

誰知推開門一看,只見向餘笙跪在地上,膝蓋邊上有幾塊茶杯碎片,上坐之人則是慕容賢和慕容夫人。

眾人皆聽到了他的喊聲,此時正神色各異地望著他。

慕容安額角邊的碎發被汗濡濕了,濕漉漉地貼在鬢角邊,看得向餘笙心頭微動,“安兒……你怎麽來了?”

慕容安挑了挑眉梢,上前將向餘笙扶起來,語氣帶著斥責,“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怎麽說跪就跪?”

向餘笙沖他眨了眨眼,手趁機撫過慕容安攙扶他的手腕,聲音又啞又沈,輕喚了聲:“安兒。”

他的尾音仿佛一把小勾子,慕容安被他喚得渾身一顫。

“餘笙!”向夫人在旁邊咳了幾下,向餘笙面不改色地又跪了下去。

慕容安這才望見立在一旁的向夫人,他環視過周遭,不解道:“……各位長輩,這是?”

向夫人看著向餘笙冷哼了一聲,道:“我聽說,昨晚向餘笙在慕容府中做了不軌之事,實在有辱向家門楣,今日一早,我便領了向餘笙這混小子,來慕容府賠罪。”

慕容賢和慕容氏的臉色不太好,他們昨晚商討了一晚上,皆覺得兩個孩子的事只宜慢慢開導,不宜強拆硬拽,心中早已有了息事寧人的想法。

千算萬算,就沒算到向夫人一早拉著向餘笙到府上來求情這一招。

門窗外,丫鬟家丁三兩成團,議論紛紛,慕容家和向家兩兒子斷袖情深的事跡,恐怕等不到明日就會傳得人盡皆知。

慕容安也別想娶媳婦了……

偏生此時,向夫人還聲情並茂地認錯,“慕容大人,慕容夫人,我們倆家在京城也算是名門大戶,此次我家兒子竟對你家兒子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我實在是慚愧,都怪我教子無方。”

說著,向夫人踢了一腳跪在地上的向餘笙,斥道:“今日,我就將這不孝子交給您二位,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慕容夫氏一向溫良賢淑,大事還得慕容賢拿主意,她擔憂地望向慕容賢。

殊不知,慕容賢此時亦是焦頭爛額,若是慕容安的斷袖對象是一個家世普通的書生也就罷了。

但此時給他們下跪的,可是朝廷三品大員——大理寺卿向餘笙。

更遑論他身後還有向家一整個家族,縱使慕容家倚仗著長孫玄的關系,招惹得起向氏家族,可向家在朝堂上亦是忠心耿耿,硬碰硬無非是兩敗俱傷。

幾相權衡之下,慕容賢竟冒出一個荒唐想法……

若向餘笙同慕容安在一起了,也算是門當戶對了。

慕容賢被自己怪異的想法震了一震,擡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向大人先起來吧,此事發展到如今田地,是一個巴掌拍不響,並非你一個人的過錯。”

向餘笙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態度誠懇道:“慕容伯父,此事與慕容安無絲毫關系,是我單方面對他死纏爛打,他是見我可憐,才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慕容安聽得眼皮直跳,向餘笙這些胡話處處在為他開脫,分明是不想他受牽連。

向夫人從袖中抽出了一根鞭子,足足有一根大拇指粗,往向餘笙後背狠狠抽了一鞭,看得眾人心跟著一緊。

“我平日是怎麽教導你的?你要是去楚樓找小倌就算了,怎生還禍害到人慕容安身上去了?!”

她擡手又要抽一鞭,卻被慕容安沖過去抱住向餘笙的動作制止了。

慕容安趴伏在向餘笙後背上,全然一副護犢子的模樣,白凈的臉上堅毅萬分,“母親,父親,是兒子的錯,是兒子不孝,一切都是兒子主動的,與向餘笙無關。”

向餘笙急切道:“安兒,你……”

慕容安掃了向餘笙一眼,向餘笙的話便梗塞在喉嚨處,慕容安怕眾人不信,便胡謅道:“昨晚也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是我先沖向餘笙撒嬌,他才抱的我。”

向夫人一怔,瞪大眼睛看向慕容安。

慕容安有些恍惚,他怎麽隱約……看見了向夫人眼中莫名的興奮……

靜默良久,一聲沈重的嘆息在室內響起,慕容賢起身親手將二人扶了起來。

慕容安內疚道:“父親,對不起,我……”

“安兒。”慕容賢沈聲問:“為父想聽聽你內心的真實想法。”

慕容安與向餘笙對視一眼,慕容安輕聲道:“我們兩情相悅,望父親母親,還有向伯母……成全。”

慕容賢望向向夫人,道:“據老夫所知,向家僅有向餘笙一子,若向餘笙與我家安兒在一塊了,不就無後了嗎?”

向夫人掃了眼向餘笙,道:“慕容大人不用擔心,若向餘笙當真是斷袖,就算不禍害你家慕容安,遲早也得去禍害別家兒子……我就是怕向餘笙配不上你家兒子。”

慕容賢被吹鼓了一番,卻高興不起來,他仍在為兩家都即將斷後的事實唏噓。

向夫人上前拍了拍慕容氏的手,兀自道:“他二人雖走了歧路,但我看他二人亦是情真意切,我看我們當長輩的,就不要過多操心了。”

“那,這事就這麽定了?”

慕容賢一頭霧水,看向笑容滿面的向夫人,“……什麽定了?”

“瞧慕容大人說的,還能定什麽?當然是定親了!”

“定親?”

這回不止是慕容賢懵了,就連慕容安都怔了。

向夫人一臉理所當然道:“我向家和慕容家都是識禮數之人,這兩小輩既都是兩情相悅,又都正值適婚年齡,何不如早日成婚,也免得叫他二人受兩地相思之苦。”

她說著,從懷中掏出了玉佩,遞給慕容氏,道:“這是我向家的傳家寶,聽聞小安身子不太好,這玉有辟邪驅魔的作用。”

慕容氏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尷尬地站在原地,道:“是不是太快了點?”

向餘笙被向夫人逼著成親,獲得個恨娶名聲,是京城的一大奇觀。

只是沒想到,向夫人挑媳婦竟是連男女都不分了……

向夫人一拍額頭,道:“瞧我這記性,我明日就進宮向皇上討一道聖旨,小安若是到了我家,絕對是名正言順,沒人敢欺負的。”

聞言,慕容賢臉色一沈,“向夫人怎能確定,是我家安兒嫁到向家,而不是向餘笙嫁到我慕容家?”

向餘笙和慕容安一聽,頭疼不已,都怕從自家長輩口中聽出更驚世駭俗的話來。

比如,誰上誰下……此種不宜當眾商討的問題。

向餘笙好不容易才將自家母親勸回府了。

“母親,戲太過了……招人懷疑……”

“我就怕人慕容安後悔了,人跑了怎麽辦?”

向餘笙:“……”

此事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後,再次鬧得人盡皆知之時,是當今聖上為他二人賜了婚。

據說,是向夫人一跪一叩,於宮殿外親自求來的聖上賜婚聖旨。

都說新朝新氣象,倒沒曾想是新在了這處。

就在外界傳得熱火朝天之際,向餘笙正在翻一堵高墻,由於身手不好,摔下墻頭倒栽在地上時,恰好劃破了身上衣服。

向餘笙正待爬起來,一聲嘲諷的女聲在他頭上響起,“向大人,你這身手這麽差,將來我兄長嫁到你家後,你拿什麽護他?”

在他頭上冷嘲熱諷的人,便是近日苦大仇深的慕容昭了。

向餘笙無奈地拍拍衣擺,苦著眉頭道:“安兒現在何處?”

慕容昭上下打量著他,道:“媒婆說了,成親的前幾日,你們不能見面。”

“昭兒。”

慕容昭身後,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行了過來。

“兄長。”慕容昭挽過慕容安的手臂撒嬌道:“你怎麽來了?”

慕容安道:“你先下去吧,我同他有話要說。”

慕容昭沖向餘笙做了個鬼臉,便轉身跑來了。

月光下,向餘笙劃破的衣服看上去有些滑稽。

慕容安望了眼高墻,掏出手帕去擦拭向餘笙臉上沾染的泥土,皺眉道:“成何體統?堂堂大理寺卿,好的不學,還學會翻墻了?”

“安兒。”向餘笙握住慕容安的手,尋著他的唇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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