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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此生有你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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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王拉住欲大發脾氣的肅親王,他沖長孫玄笑道:“王爺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我們登門只是為了求一名南宮大夫診治疫病,並非要鬧事。”

“哦?”長孫玄狠戾道:“三位王爺既有能耐在京中散播疫病,卻沒有能耐自醫?”

此時圍觀者愈眾,人群發出的議論聲逐漸增大,有人疑惑道:“這另外三位看上去病懨懨的人是誰?”

“這你都看不出來?”一個老者模樣的人順了順胡子,頗有種可以指點江山的氣勢。

“那為首的是淮南王的皇叔肅親王,另一個是當年靠軍功封王的安陽王,還有一個敬寧王,這敬寧王與皇家的關系就遠了,非要追溯,那也是要往上數三代了!”

有人感嘆道:“這前幾日皇上駕崩,新皇未立,三王於此時率軍圍了京城,如今大周的局勢可謂是千鈞一發……”

“可不是,丞相如今掌管國政,特地將京城城門封了,危急程度可見一斑。”

“我方才聽這三王來尋淮南王要什麽解藥,淮南王又說這疫病是三王散播的?我都聽得糊塗了。”

淮南王絲毫沒有因為圍觀者而給三王留面子,嘲諷道:“這疫病同六年前在洛城發生的瘟疫一模一樣,全天下,只有淮南王府的南宮未能治好……”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唇邊玩味的笑愈發邪肆,“本王也不為難你們,畢竟同是皇親國戚,本王並非絕情之人。”

敬寧王審慎地望著他,“王爺此話是何意?”

“只要你們在眾人面前供認出傳播疫病的始作俑者,本王便讓南宮大夫為你們診治,如何?”

肅親王聽了這話,立馬將周度一把推出去,他轉了轉眸子,道:“都是這宵小之輩一手策劃的,與本王無關。”

周度的傷處還在滲血,他低下頭,低頭咬住了唇,認了這口黑鍋。

長孫玄擡眸看了畏畏縮縮的周度一眼,搖頭道:“你們給出的結果本王不滿意。”

三王神色各異,敬寧王勉強掛了個笑,“王爺此話是何意?真相自然便是如此,若你非要逼著我們說出個假的來,與誣陷又有何異?”

長孫玄深不見底的視線落在敬寧王身上,漸次掃過安陽王與肅親王,“你們確定不願主動說出真相?”

敬寧王心驀地一跳,好不容易穩住了心神,另一邊的肅親王先跳腳了,“淮南王,你休要欺人太甚!”

長孫玄似笑非笑,搭上他那艷麗卻英俊的臉龐,竟叫眾人看花了眼。

“既然三位王爺不肯說出真相,本王便大發慈悲地請人幫你們說吧。”

他轉身往後輕喊了一聲,“出來吧。”

話音剛落,幾個氣質各異的書生模樣的人便從府門後旋出身來。

只是眾人越看越覺得這三人甚是眼熟。

隨即有人率先道出了幾人身份,“這……這不是天一樓的說書先生嗎?”

“還有茗香閣的評書先生!”

與此同時,街道轉角處竟出現一隊排列整齊的隊伍,只是他們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取而代之的是……實木的桌椅板凳?!

侍衛將桌椅往淮南王府門口一擺後,管家還貼心地命人為百姓送來了府中廚師做的精致糕點。

眾人不禁懵了,這陣仗,淮南王是要請他們聽評書嗎?

下一瞬,長孫玄果真步下臺階,往正中央的椅子上一坐,慵懶地擡眸,往後偏了頭,道:“不用客氣,今兒個,本王請大家免費聽評書。”

眾人:“……”

鴉雀無聲,無人敢坐。

三王的臉色已經由病態變作了鐵青,體虛又病重的肅親王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來。

那方,京中說書大家當真是一個個輪番登臺,案板一拍,起了範。

“話說這三王入京後,在朝堂上是各顯身手,或有探朝政虛實者,或有私下結黨營私者……”

說書人本就是巧舌如蓮,可顛倒死活,加之長孫玄請的這幾位更是其中佼佼者,邏輯嚴密,又不乏幽默,眾人聽得來趣,便回家呼朋喚友而來。

這日,以淮南王方圓府為中心,向外擴散的幾裏人家都聞訊而來,場面好不壯觀。

就連慕容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慕容昭都按捺不住,偷偷從側門溜出來,混跡於人群之中湊熱鬧。

被慕容安抓到之際,她正聽得來勁,自知理虧,只得訕訕道:“兄長,我錯了……”

慕容安眼無波瀾,淡淡看著她,道:“你怕什麽,父親今日不在家,就特許你在外面多待一會兒。”

慕容昭這才送了一口氣,嘟嘴道:“什麽嘛,原來兄長也是來湊熱鬧的。”

“唉,兄長,你可來晚了一步,三王連南宮大夫的面都沒見著,只把一個斷了指的手下留在這就走了。”

慕容安置若罔聞,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長孫玄的背影看。

慕容昭用手肘頂了一下慕容安,湊過去咬耳根講悄悄話,“不過,堂兄如此明目張膽地打三王的臉,會不會有人說他別有用心?”

“唉……”慕容安低頭無奈地笑了一聲,摸了摸慕容昭烏黑亮麗的發頂,道:“你以為父親去了何處?不出三日,朝局定會有所改變。”

慕容昭一楞後,輕哼了一聲,道:“朝堂怎麽變化與我一介女流有何幹系?我就樂得聽書罷了。”

幾日後,果然如慕容昭所言,三王居然各自領兵往後退了十裏。

撤退並沒有停滯,三王的軍隊愈退愈遠,尤其是肅親王,幾乎快要退出了京城地界。

這次當街說書時間以及後續產生的影響,後被載入史冊,稱之為“評書戲三王”。

有人分析,三王之所以這麽做,除了罹患疫病需要求助淮南王府的南宮大夫外;也跟丞相方正清脫不了幹系。

之所以這麽說,倒不是因為有人親眼見了方正清做出什麽貢獻,而是此事發生後的第十日——也就是三王完全退出京城之際。

丞相方正清無緣無故辭官歸隱了。

其實這麽說並不準確,應該是,方正清留下一封歸隱書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一月後,朝中翻出驚天舊案,當年與長孫玄爭位的大皇子弒父奪權的暴行昭告天下,震驚朝野。

人證物證俱在,甚至還有當年先太上皇親筆書寫的傳位詔書,令人信服。

周武帝長孫玄登基後,改國號為昌樂,寓意為國家昌平長樂。

至此,一場帝王爭奪戰正式落下帷幕。

只是周武王登基後,卻完全改了個性子,朝臣都說,他比以往更加冷冰冰、不近人情了。

杜央穿過皇宮長廊,悄聲步至禦書房,推開門,便見著了龍袍的長孫玄逆光負手站在窗前。

外間陽光高照,卻照不進長孫玄心底,他心間僅剩下一片荒蕪。

“查到了嗎?”

杜央遺憾道:“丞相大人想來已是籌謀已久,我們封鎖了城門,一寸寸地在京中查找,依舊毫無所獲。”

室內落了一地冷寂,長孫玄的背影看上去竟有些蕭條。

杜央小心翼翼道:“屬下想,大人會不會已經離開了京城?”

“不可能!”長孫玄厲聲道,半晌後,他略帶悲涼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他還沒見本……朕成就一番帝王之業,他不會就舍得就這麽離開。”

“皇上……”

長孫玄揉了揉額角,疲倦道:“你出去吧,朕還有奏折要批。”

“皇上,屬下定會全力追查丞相的下落……但是皇上,您也要保重身體呀!”

自長孫玄登基以來,除了迅速用雷霆手段將朝堂整頓一番外,更是勵精圖治,使舊朝的許多制度煥然一新。

新朝新氣象,百姓喜聞樂見。

但鮮少有人知曉,長孫玄沒日沒夜地工作,近乎嚴苛地對待自己,只是想用忙碌來麻痹自己。

長孫玄空對著偌大的宮殿,捂臉痛苦道:“阿清,你回來吧,沒有你,朕真的睡不著……”

他整夜失眠,一閉上眼就是大片的紫紅色。

時間退回到方正清離開的那日,繁星滿空。

那日其是個極其普通的夜晚,二人循著開滿薔薇的城墻往丞相府走。

他們的手牽在一處,方正清回頭望著他,黑亮的眸子蓄滿了笑意,“王爺,若是有一天我離開了,你會惦記我多久?”

長孫玄心頭一緊,握緊了他的手腕,道:“別開這種玩笑,你自然是要陪在本王身邊一輩子的。”

“是呀。”方正清垂眸,長孫玄錯過了他失落的一笑。

此時,天空幾盞星星點點的孔明燈搖曳而上。

長孫玄自後攬住方正清的腰,將下頜抵在他肩窩處,吐息逡巡在他脖頸間,暧昧道:“阿清,此生有你足矣。”

方正清被他的吐氣搔得癢癢的,耳尖不禁染上了紅色,“王爺,我亦……何嘗不是。”

“阿清……”

空蕩蕩的宮殿被黑夜的獸籠罩,方正清帶走了期兒,帶走了長孫霖,卻唯獨忘了帶走他。

“你騙朕……”

說好的年年歲歲相伴,你卻違背了誓言。

唯有冰冷的皇位,如跗骨之蛆,詛咒束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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