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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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沈涵絕望大叫一聲。
“不——安羽，不要！”
安羽聽見那道撕心裂肺而無助的聲音，扭過頭，凝望著沈涵。
沈涵搖著頭，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滿水霧，兩行淚水滑落，一臉絕望悲哀的看著他，連嘴唇都在發抖。
涼了半截的心，現在已經徹底絕望。
安羽楞在原地，他看到沈涵滿臉都是淚水，驚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樣帶著幾分俏皮歡喜。
沈涵眼裏的光忽然間熄滅下來，仿佛自己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讓她心灰意冷之極。
整個世界為之崩塌破碎一般。
那點歡喜，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對他的失望，以及——
厭惡。
安羽心頭猛地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他突然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整個人就像置身於冰冷的地窖中，黑暗寒冷之極。
他忽而覺得手上的那把槍沈重無比，他無措的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麽，黑沈沈的瞳底一片倉皇淩亂。
他是不是做錯了？
安羽手一松，無力的將那把槍甩在地上，任由三鴉的武裝人員拉著自己離開，而那雙眼眸卻一直癡癡地看著那個撤離的背影。
“撤！”
剛剛安羽扣下扳機，槍聲落下的那一刻，華亭和雷鈺便同時動作。
華亭反手一把搶下身旁武裝人員的槍，一邊開槍一邊拉著道顏往沈涵那邊撤。
場面已經完全失控。
雷鈺沒辦法對準被一堆保鏢圍著的安羽，他將手中醞釀了良久的雷電平地炸開。
一時間，天臺上的所有人除卻雷鈺，全都被雷電電得個人猛地彈起來。
電流有些強，卻不致命，但多少可以延緩敵人的動作。
“喵——”
水湶全身毛都被炸得飛了起來，驚悚的叫聲混在一群人的喊聲中不輸分毫。
“靠！你看清楚點……”姚鴻與一邊罵罵咧咧，抽搐了幾下，邊從地上爬起。
雷鈺趁著這個時間，重新將茜挾持起來。
他朝仿佛嚇傻了一般的沈涵大吼一聲，“沈涵，走！”
茜沒有反抗，任由他挾持，她不但不慌張，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其實安羽這一槍，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這一槍打中的不是別人，正是現實世界中風昊特別行動組的隊長。
如此，在現實世界中，裴越會死掉。
即便他們回到真實的世界，安羽也無法也沒資格與風昊的隊員站在一條戰線上。
這意味著，安羽，只能選擇與他們種族為伍。
也意味著，安羽，根本不相信他們所說的世界，他安羽，就是這麽一個人，他愛的是她，茜，並不是沈涵。
一臺小型戰鬥機落在天臺一角上，還沒停穩，兩把機槍就瞄準了安羽等人的方向，突突突一陣掃射。
正是趕來支援的淩燁。
陸離爬起身，朝三鴉武裝人員大叫：
“撤！控制火力，小心別傷到茜女士，所有人護著部長後退！”
“臥槽！”
跑得慢了兩步，差點被戳成馬蜂窩的華亭不顧形象的罵了一句，這是人在緊急要命關頭條件反射脫口而出的反應。
“裴隊……”
道顏彎下腰，雙手捂著早已軟軟倒在地上的裴越的傷口。
“走……”裴越張了張口，艱難說出一個字。
道顏哭著搖頭。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天臺場面極其混亂。
三鴉的最高指揮官茜在敵人手上，三鴉武裝人員開槍也不是不開槍也不是。
三鴉的部長安羽仿佛丟了魂般，自開槍以來一個字沒說過，更別提指揮。
全部人員只得聽從陸離的命令。
一邊撤一邊朝天臺那邊的小型戰鬥機開火。
“撤——”
姚鴻與終於緩過來，從倒下的屍體裏摸了把槍，一邊掩護沈涵他們走一邊大叫：
“往後退，上飛行器……”
沈涵與道顏兩人拖著裴越往後撤。
華亭一手握著一把搶，無差別開火，掩護兩人後退。
“快……”
天臺上戰火連天，槍聲和叫喊聲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被槍火追著跑的水湶：“……”
他被子彈打得上躥下跳，四只腳都沒敢點過地。
要不是他現在是只貓，有四條腿，早已是一條亖貓。
他再度後悔踩了這淌深水。
安羽已被保鏢半拉半推的回到樓道裏。
陸離叫道，“天空作戰隊伍，看準再開火，小心誤傷茜女士。”
而沈涵那頭，終於全員登上小型作戰機。
“關門！”華亭大喊，“關艙門！”
淩燁看著人差不多都上來，一邊關艙門，一邊準備起飛。
“雷鈺，跟上——”沈涵大喊。
“就來。”
雷鈺一把將茜往後一推，旋即縱身一跳，雙手扒拉住關到一半的艙門。
“好歹是上來了。”他借助艙門關閉的慣性，向艙內滑進去。
站在天臺上的茜一臉鎮定，未見多少異色，唇角的笑意並未落下。
她看著升空的作戰機，擡了擡手，示意身後的武裝力量停火。
“撤。”
陸離對著通訊器指揮道：
“全體撤，清點傷亡。”
帝媧作戰機上。
道顏半跪在機艙前，扯開裴越沾滿血色的上衣，就地給他控制住傷口。
“緊急醫療箱！”道顏大吼，“特效血清，給我拿來……”
沈涵接過華亭拋來的醫療箱，抖著一雙手打開醫療箱，將道顏需要的物品一一遞過去。
她翻了半天，“沒有血清。”
道顏叫道：“一劑腎上腺線。”
華亭一把撩起裴越的上前，反手一針紮在他的腹部。
“這就來——”
道顏問，“有沒有低溫艙？我們需要降低他的身體溫度，以便轉移。”
華亭回道：“這只是一個小型戰鬥機，沒有這些東西。”
“不行，裴隊必須立即進行手術。”道顏對沈涵說，“我需要手術室，需要一切醫療資源。”
沈涵擡起頭，問華亭：
“帝媧的醫療中心還在嗎？”
在現實世界中，帝媧學院所擁有的醫療資源是帝媧在燕京醫療技術水平最高的地方。
據沈涵所知，除了帝媧學院，帝媧在燕京還有一處醫療創傷中心。
華亭有些意外沈涵竟然知道帝媧還有醫療中心的事情，不過轉念一想，對方是風昊特別行動組的人，級別確實也足夠了解這些信息。
她回道：“還在。”
說著，她走到作戰機的駕駛艙，對淩燁道：：
“轉道去帝媧醫療創傷中心。”
淩燁聞言點點頭，調整作戰機的方向。
“大概十分鐘後到，做好傷員轉移的準備。”
帝媧這一次任務出動了將近二十人。
而人數，折了差不多一半。
正在作戰機上的人，不是傷，就是快死。
剛才天臺上的戰火太過激烈，子彈可沒眼，大家多少都受了點傷，但好歹還有命在。
各人檢查著自己身上的傷勢，做著簡單的包紮。
氣氛異常沈重。
姚鴻與突然開口說道，“黑無常竟然沒有追上來。”
他們只有一架戰鬥機，對方要追，完全能追上來，繼續打，他們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
眾人擡頭看他一眼。
華亭沈吟了下，出聲回道：
“以我對陸離的了解，她一般會乘勝追擊，可是這一回，明顯是放水了。”
“她會放水？”雷鈺幾乎白眼，“不敢開火是因為我們挾持了三鴉的指揮官。”
如果不是他們挾持著茜，這會兒他們就不是在戰鬥機上，而是在三鴉的停屍房裏。
華亭扯著沙布，一邊包紮手臂上的傷口，重重呼出口氣：
“你還沒跟她打過交道，要不是她放水，我們傷亡更重。”
她話音剛落，淩燁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來：
“準備降落。”
帝媧醫療創傷中心。
地點：保密。
醫療人員已在戰鬥機降下的地方等著，率先將裴越轉進手術室。
沈涵跟著推車走上前。
沈涵對醫護人員道：“他大約在二十分鐘前被近距離打中了兩槍。”
道顏扶著推車說：“他心跳過速，血壓很低，失血過多，剛剛註射了一劑腎上腺素。”
醫生回道：“我們會盡力搶救的。”
幾人在手術室門口被醫護人員攔住。
道顏本想親自主刀，不過醫療創傷中心裏的醫護人員技術水平也不低，而她現在不僅受了驚嚇，手腳也有被流彈擦傷，她擔心手抖。
眾人跟著醫療人員去處理傷口，而沈涵則和道顏則看著手術室的門關上。
道顏喘著氣，擡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天啊，我剛剛處理得肯定不夠好，我真的太糟糕了。”
事情一旦與身邊的人沾上，她總會這樣，比誰都慌張，有時候甚至大腦一片空白。
沈涵瞪大著雙眼，看著關閉的手術室門。
“不，你做得很好。”
兩人互看一眼，心有餘悸，明顯都沒有從剛才的慌亂中回過神來。
淩燁走上前，看著兩個呆坐在手術室門前沙發上的人。
叫道：“道顏，你受傷了，先去治療。”
道顏喘勻了氣，心跳卻遲遲無法平覆，聽見淩燁的聲音，她才反應過來，拿起擱在一旁的醫療箱。
“我沒事，我自己能處理。”
“我幫你。”
“不用，我也是醫生，我知道怎麽處理。”她道，“你去忙你的吧。”
淩燁瞅她一眼，知道她的性子倔，沒有再勸什麽，只道：
“行吧，需要什麽跟我說，我得去處理一下後續的事情。”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得回三鴉一趟，確保自己的臥底身份沒有暴露。
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紅著一雙眼，臉色發白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的沈涵，他頓住腳步，沈重開口：
“抱歉，我不應該讓他參與這次行動的，他畢竟不是專業的特工……”
他並不知道沈涵和這個叫裴越的人關系如何，但看對方這副神色，多半是很重要的朋友，不然這會兒臉色不會這麽難看。
聽見淩燁的話，沈浸在絕望中的沈涵回過神，她眨了眨幹澀的眼，半會擡手抹了把臉。
“不關你的事，他就是這樣的人，他想要做什麽，沒人攔得住他。”
淩燁道：“我很抱歉，我也不應該讓他下飛行器。”
“不是你的錯。”沈涵道，“該道歉的不是你。”
道顏瞅他一眼，開口趕人。
“你不是要回三鴉嗎？”
淩燁扭頭看著她，可道顏連半個眼神都懶得給他，他只得道：
“那我先走了，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道顏沒有說話，淩燁當她默認，半會轉身離開。
手術室外，只剩下兩人一貓。
沈涵喃喃開口：“安羽殺人了，他殺人了。”
道顏走上前，蹲在她身邊，握住她冰冷的雙手，安慰道：
“裴隊不會有事的，我們都會挺過去的。”
沈涵垂著眸，大滴大滴的淚珠劃過臉頰，她對上道顏擔憂的雙眸，眼中滿是無助與絕望。
“可是，他殺人了，他殺了很多人，道顏，他殺了很多人，如果裴隊出事，我們可怎麽辦？我以後要怎麽面對他？”
道顏見她哭，她自己也忍不住，眼淚跟著嘩嘩的直流，她抱住沈涵，自我欺騙式安慰：
“沒關系，都是假的，這個世界都是假的……這不是真的他，都是假的。”
水湶跳到桌子上，看著哭成一團的兩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整張貓臉都皺了起來。
“喵？”
哭歸哭，道顏可沒忘記給沈涵處理腳上的傷口。
為了轉移沈涵的註意力，她隨口問了句：
“你鞋呢？怎麽穿著實驗室的衣服？”
沈涵擡起袖子抹了抹臉，只能將在改造營裏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和裴隊去了帝媧的地下基地，你絕對猜不到我見到了誰——你的相親對象，盛瑾。”
雖說盛瑾不是異人，但保不準又是一個抓錯的呢？
盛瑾在這裏死亡，那麽，在現實世界中也已死亡。
“因為變小了，卻意外的被陸離救下，她帶我回三鴉總部，我才和華亭商量救你們出來——可是剛剛卻突然變了回來，能找到件衣服穿就不錯了。”
沈涵省略掉被安羽看光那一段，也沒告訴她這件衣服就是安羽給自己的，更沒有告訴她差點被安羽抽血的事情。
道顏沒想自己被關的這幾天裏，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盛瑾？”
道顏出現一瞬間的愕然。
這個人，在現實世界中，是個好人，可以說挺優秀的，可道顏就是對他無感。
說不上討厭，但就是不喜歡，做朋友可以，戀人的話，真的不感興趣。
“但願他不是真的吧。”
沈涵道：“……陸離她的執念是她的兒子……”
道顏聽完沈涵的話，長長嘆一口氣，眼裏閃過一絲了然。
“怪不得她那麽討厭異人，原來在這個世界，她還經歷這麽一段痛苦。”
陸離的執念就是她的兒子，在這個世界裏，他們給她彌補了這一點遺憾，可到頭來，陸離的兒子還是沒活成。
陸離會變成這樣，似乎也不難理解。
“一個選擇，一句簡單的話，一個念頭，就能改變整個人。”
沈涵眨著空洞的眼，喃喃開口：
“那麽，安羽的執念又是什麽呢？他為什麽為變得這麽可怕？”
道顏給她的腳纏上繃帶，聞言手頓了下，最後只得低聲回道：
“他的執念是你，他的記憶裏沒有你，他就變成了這樣的人。”
沈涵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腦子亂糟糟的，最後連嘆氣也無力嘆出，望著地上虛空靜靜的發呆，渾身散發著絕望的氣息。
她從來不知道，也不相信，她的發小，她認識了二十多年的那個人，會變得讓她無法理解。
水湶看著道顏終於處理完沈涵的傷，才跳到椅子上，朝道顏“喵”了一聲。
他伸出受傷的爪子示意。
“麻煩給我也處理一下謝謝。”
道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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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涵絕望大叫一聲。
“不——安羽，不要！”
安羽聽見那道撕心裂肺而無助的聲音，扭過頭，凝望著沈涵。
沈涵搖著頭，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滿水霧，兩行淚水滑落，一臉絕望悲哀的看著他，連嘴唇都在發抖。
涼了半截的心，現在已經徹底絕望。
安羽楞在原地，他看到沈涵滿臉都是淚水，驚得整個人都在發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樣帶著幾分俏皮歡喜。
沈涵眼裏的光忽然間熄滅下來，仿佛自己做了什麽不可原諒的事情，讓她心灰意冷之極。
整個世界為之崩塌破碎一般。
那點歡喜，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對他的失望，以及——
厭惡。
安羽心頭猛地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他突然覺得有些呼吸不過來，整個人就像置身於冰冷的地窖中，黑暗寒冷之極。
他忽而覺得手上的那把槍沈重無比，他無措的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麽，黑沈沈的瞳底一片倉皇淩亂。
他是不是做錯了？
安羽手一松，無力的將那把槍甩在地上，任由三鴉的武裝人員拉著自己離開，而那雙眼眸卻一直癡癡地看著那個撤離的背影。
“撤！”
剛剛安羽扣下扳機，槍聲落下的那一刻，華亭和雷鈺便同時動作。
華亭反手一把搶下身旁武裝人員的槍，一邊開槍一邊拉著道顏往沈涵那邊撤。
場面已經完全失控。
雷鈺沒辦法對準被一堆保鏢圍著的安羽，他將手中醞釀了良久的雷電平地炸開。
一時間，天臺上的所有人除卻雷鈺，全都被雷電電得個人猛地彈起來。
電流有些強，卻不致命，但多少可以延緩敵人的動作。
“喵——”
水湶全身毛都被炸得飛了起來，驚悚的叫聲混在一群人的喊聲中不輸分毫。
“靠！你看清楚點……”姚鴻與一邊罵罵咧咧，抽搐了幾下，邊從地上爬起。
雷鈺趁著這個時間，重新將茜挾持起來。
他朝仿佛嚇傻了一般的沈涵大吼一聲，“沈涵，走！”
茜沒有反抗，任由他挾持，她不但不慌張，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
其實安羽這一槍，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這一槍打中的不是別人，正是現實世界中風昊特別行動組的隊長。
如此，在現實世界中，裴越會死掉。
即便他們回到真實的世界，安羽也無法也沒資格與風昊的隊員站在一條戰線上。
這意味著，安羽，只能選擇與他們種族為伍。
也意味著，安羽，根本不相信他們所說的世界，他安羽，就是這麽一個人，他愛的是她，茜，並不是沈涵。
一臺小型戰鬥機落在天臺一角上，還沒停穩，兩把機槍就瞄準了安羽等人的方向，突突突一陣掃射。
正是趕來支援的淩燁。
陸離爬起身，朝三鴉武裝人員大叫：
“撤！控制火力，小心別傷到茜女士，所有人護著部長後退！”
“臥槽！”
跑得慢了兩步，差點被戳成馬蜂窩的華亭不顧形象的罵了一句，這是人在緊急要命關頭條件反射脫口而出的反應。
“裴隊……”
道顏彎下腰，雙手捂著早已軟軟倒在地上的裴越的傷口。
“走……”裴越張了張口，艱難說出一個字。
道顏哭著搖頭。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天臺場面極其混亂。
三鴉的最高指揮官茜在敵人手上，三鴉武裝人員開槍也不是不開槍也不是。
三鴉的部長安羽仿佛丟了魂般，自開槍以來一個字沒說過，更別提指揮。
全部人員只得聽從陸離的命令。
一邊撤一邊朝天臺那邊的小型戰鬥機開火。
“撤——”
姚鴻與終於緩過來，從倒下的屍體裏摸了把槍，一邊掩護沈涵他們走一邊大叫：
“往後退，上飛行器……”
沈涵與道顏兩人拖著裴越往後撤。
華亭一手握著一把搶，無差別開火，掩護兩人後退。
“快……”
天臺上戰火連天，槍聲和叫喊聲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被槍火追著跑的水湶：“……”
他被子彈打得上躥下跳，四只腳都沒敢點過地。
要不是他現在是只貓，有四條腿，早已是一條亖貓。
他再度後悔踩了這淌深水。
安羽已被保鏢半拉半推的回到樓道裏。
陸離叫道，“天空作戰隊伍，看準再開火，小心誤傷茜女士。”
而沈涵那頭，終於全員登上小型作戰機。
“關門！”華亭大喊，“關艙門！”
淩燁看著人差不多都上來，一邊關艙門，一邊準備起飛。
“雷鈺，跟上——”沈涵大喊。
“就來。”
雷鈺一把將茜往後一推，旋即縱身一跳，雙手扒拉住關到一半的艙門。
“好歹是上來了。”他借助艙門關閉的慣性，向艙內滑進去。
站在天臺上的茜一臉鎮定，未見多少異色，唇角的笑意並未落下。
她看著升空的作戰機，擡了擡手，示意身後的武裝力量停火。
“撤。”
陸離對著通訊器指揮道：
“全體撤，清點傷亡。”
帝媧作戰機上。
道顏半跪在機艙前，扯開裴越沾滿血色的上衣，就地給他控制住傷口。
“緊急醫療箱！”道顏大吼，“特效血清，給我拿來……”
沈涵接過華亭拋來的醫療箱，抖著一雙手打開醫療箱，將道顏需要的物品一一遞過去。
她翻了半天，“沒有血清。”
道顏叫道：“一劑腎上腺線。”
華亭一把撩起裴越的上前，反手一針紮在他的腹部。
“這就來——”
道顏問，“有沒有低溫艙？我們需要降低他的身體溫度，以便轉移。”
華亭回道：“這只是一個小型戰鬥機，沒有這些東西。”
“不行，裴隊必須立即進行手術。”道顏對沈涵說，“我需要手術室，需要一切醫療資源。”
沈涵擡起頭，問華亭：
“帝媧的醫療中心還在嗎？”
在現實世界中，帝媧學院所擁有的醫療資源是帝媧在燕京醫療技術水平最高的地方。
據沈涵所知，除了帝媧學院，帝媧在燕京還有一處醫療創傷中心。
華亭有些意外沈涵竟然知道帝媧還有醫療中心的事情，不過轉念一想，對方是風昊特別行動組的人，級別確實也足夠了解這些信息。
她回道：“還在。”
說著，她走到作戰機的駕駛艙，對淩燁道：：
“轉道去帝媧醫療創傷中心。”
淩燁聞言點點頭，調整作戰機的方向。
“大概十分鐘後到，做好傷員轉移的準備。”
帝媧這一次任務出動了將近二十人。
而人數，折了差不多一半。
正在作戰機上的人，不是傷，就是快死。
剛才天臺上的戰火太過激烈，子彈可沒眼，大家多少都受了點傷，但好歹還有命在。
各人檢查著自己身上的傷勢，做著簡單的包紮。
氣氛異常沈重。
姚鴻與突然開口說道，“黑無常竟然沒有追上來。”
他們只有一架戰鬥機，對方要追，完全能追上來，繼續打，他們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
眾人擡頭看他一眼。
華亭沈吟了下，出聲回道：
“以我對陸離的了解，她一般會乘勝追擊，可是這一回，明顯是放水了。”
“她會放水？”雷鈺幾乎白眼，“不敢開火是因為我們挾持了三鴉的指揮官。”
如果不是他們挾持著茜，這會兒他們就不是在戰鬥機上，而是在三鴉的停屍房裏。
華亭扯著沙布，一邊包紮手臂上的傷口，重重呼出口氣：
“你還沒跟她打過交道，要不是她放水，我們傷亡更重。”
她話音剛落，淩燁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來：
“準備降落。”
帝媧醫療創傷中心。
地點：保密。
醫療人員已在戰鬥機降下的地方等著，率先將裴越轉進手術室。
沈涵跟著推車走上前。
沈涵對醫護人員道：“他大約在二十分鐘前被近距離打中了兩槍。”
道顏扶著推車說：“他心跳過速，血壓很低，失血過多，剛剛註射了一劑腎上腺素。”
醫生回道：“我們會盡力搶救的。”
幾人在手術室門口被醫護人員攔住。
道顏本想親自主刀，不過醫療創傷中心裏的醫護人員技術水平也不低，而她現在不僅受了驚嚇，手腳也有被流彈擦傷，她擔心手抖。
眾人跟著醫療人員去處理傷口，而沈涵則和道顏則看著手術室的門關上。
道顏喘著氣，擡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
“天啊，我剛剛處理得肯定不夠好，我真的太糟糕了。”
事情一旦與身邊的人沾上，她總會這樣，比誰都慌張，有時候甚至大腦一片空白。
沈涵瞪大著雙眼，看著關閉的手術室門。
“不，你做得很好。”
兩人互看一眼，心有餘悸，明顯都沒有從剛才的慌亂中回過神來。
淩燁走上前，看著兩個呆坐在手術室門前沙發上的人。
叫道：“道顏，你受傷了，先去治療。”
道顏喘勻了氣，心跳卻遲遲無法平覆，聽見淩燁的聲音，她才反應過來，拿起擱在一旁的醫療箱。
“我沒事，我自己能處理。”
“我幫你。”
“不用，我也是醫生，我知道怎麽處理。”她道，“你去忙你的吧。”
淩燁瞅她一眼，知道她的性子倔，沒有再勸什麽，只道：
“行吧，需要什麽跟我說，我得去處理一下後續的事情。”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得回三鴉一趟，確保自己的臥底身份沒有暴露。
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紅著一雙眼，臉色發白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的沈涵，他頓住腳步，沈重開口：
“抱歉，我不應該讓他參與這次行動的，他畢竟不是專業的特工……”
他並不知道沈涵和這個叫裴越的人關系如何，但看對方這副神色，多半是很重要的朋友，不然這會兒臉色不會這麽難看。
聽見淩燁的話，沈浸在絕望中的沈涵回過神，她眨了眨幹澀的眼，半會擡手抹了把臉。
“不關你的事，他就是這樣的人，他想要做什麽，沒人攔得住他。”
淩燁道：“我很抱歉，我也不應該讓他下飛行器。”
“不是你的錯。”沈涵道，“該道歉的不是你。”
道顏瞅他一眼，開口趕人。
“你不是要回三鴉嗎？”
淩燁扭頭看著她，可道顏連半個眼神都懶得給他，他只得道：
“那我先走了，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道顏沒有說話，淩燁當她默認，半會轉身離開。
手術室外，只剩下兩人一貓。
沈涵喃喃開口：“安羽殺人了，他殺人了。”
道顏走上前，蹲在她身邊，握住她冰冷的雙手，安慰道：
“裴隊不會有事的，我們都會挺過去的。”
沈涵垂著眸，大滴大滴的淚珠劃過臉頰，她對上道顏擔憂的雙眸，眼中滿是無助與絕望。
“可是，他殺人了，他殺了很多人，道顏，他殺了很多人，如果裴隊出事，我們可怎麽辦？我以後要怎麽面對他？”
道顏見她哭，她自己也忍不住，眼淚跟著嘩嘩的直流，她抱住沈涵，自我欺騙式安慰：
“沒關系，都是假的，這個世界都是假的……這不是真的他，都是假的。”
水湶跳到桌子上，看著哭成一團的兩人，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整張貓臉都皺了起來。
“喵？”
哭歸哭，道顏可沒忘記給沈涵處理腳上的傷口。
為了轉移沈涵的註意力，她隨口問了句：
“你鞋呢？怎麽穿著實驗室的衣服？”
沈涵擡起袖子抹了抹臉，只能將在改造營裏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和裴隊去了帝媧的地下基地，你絕對猜不到我見到了誰——你的相親對象，盛瑾。”
雖說盛瑾不是異人，但保不準又是一個抓錯的呢？
盛瑾在這裏死亡，那麽，在現實世界中也已死亡。
“因為變小了，卻意外的被陸離救下，她帶我回三鴉總部，我才和華亭商量救你們出來——可是剛剛卻突然變了回來，能找到件衣服穿就不錯了。”
沈涵省略掉被安羽看光那一段，也沒告訴她這件衣服就是安羽給自己的，更沒有告訴她差點被安羽抽血的事情。
道顏沒想自己被關的這幾天裏，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盛瑾？”
道顏出現一瞬間的愕然。
這個人，在現實世界中，是個好人，可以說挺優秀的，可道顏就是對他無感。
說不上討厭，但就是不喜歡，做朋友可以，戀人的話，真的不感興趣。
“但願他不是真的吧。”
沈涵道：“……陸離她的執念是她的兒子……”
道顏聽完沈涵的話，長長嘆一口氣，眼裏閃過一絲了然。
“怪不得她那麽討厭異人，原來在這個世界，她還經歷這麽一段痛苦。”
陸離的執念就是她的兒子，在這個世界裏，他們給她彌補了這一點遺憾，可到頭來，陸離的兒子還是沒活成。
陸離會變成這樣，似乎也不難理解。
“一個選擇，一句簡單的話，一個念頭，就能改變整個人。”
沈涵眨著空洞的眼，喃喃開口：
“那麽，安羽的執念又是什麽呢？他為什麽為變得這麽可怕？”
道顏給她的腳纏上繃帶，聞言手頓了下，最後只得低聲回道：
“他的執念是你，他的記憶裏沒有你，他就變成了這樣的人。”
沈涵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腦子亂糟糟的，最後連嘆氣也無力嘆出，望著地上虛空靜靜的發呆，渾身散發著絕望的氣息。
她從來不知道，也不相信，她的發小，她認識了二十多年的那個人，會變得讓她無法理解。
水湶看著道顏終於處理完沈涵的傷，才跳到椅子上，朝道顏“喵”了一聲。
他伸出受傷的爪子示意。
“麻煩給我也處理一下謝謝。”
道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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