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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原來小遲這麽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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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原來小遲這麽好哄。”

傅遲打來電話時, 裴泠初剛從形體館出來,她輕輕瞇起眼,擡手擋了擋頭頂的陽光,下午兩三點的陽光正熱烈, 熱氣似海浪般一股股從蒸烤的地面湧來。

“小遲。”

裴泠初一邊聽電話, 一邊朝街對面走, 對面說了什麽, 她唇邊勾起一點笑, 晃晃下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擡擡眼, 眸光一閃, 忽然看到街對面有賣棉花糖的,腳步微頓, 忽然就換了一個方向, 朝棉花糖小鋪子走去。

電話還在繼續, 傅遲絮絮叨叨沒完。

裴泠初眉眼溫柔, 一邊聽她講,一邊用餘光瞟著來往車輛。

“嗯, 中午吃了三明治和咖啡。”

“不少了, 我吃得不多, 這些剛剛好。”

對面似乎是在抱怨她不好好吃飯, 裴泠初眼尾都彎下來,語氣又是哄著又是無奈:“真的, 沒有在哄你, 我真的吃飽了。”

傅遲又說了什麽, 她嘆出一口氣,笑道:“好, 晚上多吃一些。”

“你決定吧,我吃什麽都可以,你們想吃什麽?還是出來吃?”

彼時裴泠初站站腳,一輛車從身前跑過,帶著轟鳴的引擎聲和鳴笛聲。

“你在過馬路?!”

傅遲的聲音忽然響亮,直接從話筒裏傳出來,跟裴泠初一起等紅綠燈的行人瞥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神情一變,又忽然轉過頭,瞪大眼睛看向她,唇瓣激動得開始打顫,聲音極小:“裴,裴泠初?”

但某人似乎沒註意到她,全部註意力都放在手機上。

裴泠初眨下眼,聽她的語氣忽然就有點心虛:“沒有,是在等紅綠燈。”

傅遲:“但是,但是……”

傅遲的聲音一下子癟下去:“你怎麽不跟我說,過馬路的時候聽電話很危險,怎麽不直接告訴我,然後掛電話。”

後半句帶了點賭氣的意味,聽得裴泠初心裏軟乎,她擡指揉揉耳垂:“沒事,街上車不多,而且,我有在好好等紅綠燈,沒有危險的……”

“那也不行,掛電話,我不跟你聊了。”

裴泠初看著電話掛斷的界面,怔楞神,連人行信號燈綠了都沒發覺,肩膀被身後湧動的人流撞了下。

“哎,你這人怎麽回事,站在這裏擋道,綠燈了還不走。”

她猛然才回過神,下意識說聲抱歉,這才跟著人流走,只是心不在焉,又開始走神。

小遲這是,生她氣了?

裴泠初又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耳垂,軟厚的耳垂都被揉紅了,在陽光下看上去粉粉嫩嫩又軟乎乎。她面露無措卻又含著一絲寵溺的溫柔。

小遲從小都沒跟她紅過臉,乖乖的,說話也奶乎乎的,生氣這種事真就有點難得。

她對傅遲的印象還停留在十年前,現在真是長大了,變了。

也不知道買棉花糖能不能把人哄好。

裴泠初咬咬下唇,有些苦惱,小孩長大了,不知道現在喜歡的東西和小時候一不一樣。

她突然就覺得錯過的這十年,有點可惜。

走到街對面,裴泠初果斷朝棉花糖小鋪走去。

說是小鋪子有點不恰當,其實就是一輛被粉刷成五顏六色的小車,側面是敞開的玻璃窗口,能看到棉花糖制作的過程,周圍的空氣都是甜甜的。

“您好,要買棉花糖嗎?”

店員小姐姐笑著問,手裏還在組裝一只兔子形狀的棉花糖。

裴泠初點點頭:“嗯。”

目光很輕地瞧一眼車輛側面印著的菜單,不需要猶豫,嗓音溫潤地說:“要一個貓貓的,再要一個狗狗的,都要白色。”

店員小姐姐把組裝好的兔子裝袋打包好放到一旁:“好的,兩個一共30,需要給您打包嗎?”

裴泠初:“嗯,打包。”

“您要不要嘗試一下新品,剛推出了雲朵棉花糖冰激淋,冰激淩都是用淡奶油制作,夏天吃正好,而且可以中和棉花糖的甜味,每天都有很多人買呢,價格稍微貴一點,20一個,但是很受女孩子喜歡,顏值超高。”

店員說完,也開始專心致志做棉花糖,棉花糖機迅速旋轉,糖絲一圈圈的,用竹簽纏繞起來。裴泠初盯著印刷的棉花糖冰激淩開始看,指尖摩挲著下巴,思忖。

小遲現在會不會喜歡加冰激淩的?

她這個月什麽時候生理期?過了嗎?貌似沒有?

感覺冰激淩的確實比單調的棉花糖看上去要好吃一點,要不要買兩個?她會喜歡嗎?

裴泠初的食指一下下敲著拇指關節,剛想說話,卻被一旁看上去五歲多的小姑娘引去目光。

小姑娘紮著兩個可愛的羊角辮,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胸前印著一個小鴨子的logo,以及淺藍色牛仔褲,正亮著黑黝黝的大眼睛,使勁踮起腳朝玻璃窗口看去,周圍沒有大人。

裴泠初往旁邊挪了兩步,離這個小姑娘遠了些,這小姑娘還在看,她隨後問店員:“這個小女孩是?”

店員小姐姐歪歪頭,有些疑問,裴泠初朝一旁指了指,她才踮腳探出頭來,看到站在車底下的小姑娘,笑著搖搖頭:“我不認識她,估計是旁邊小區的孩子吧,經常有小朋友跑過來看制作棉花糖。”

“嗯。”裴泠初點點頭,又說道:“我再要兩個雲朵棉花糖冰激淩,一個朗姆酒葡萄,一個草莓樹莓雙拼,打包帶走。”

“好的,這邊掃碼付款。”

應該能把人哄好吧。她想,平靜地拿手機掃碼付錢。

棉花糖小狗和棉花糖小貓都很小巧,只有巴掌大,用巧克力和餅幹裝飾眼睛鼻子,包裝好後裴泠初拿在手裏,等棉花糖冰激淩。

這回,旁邊的小姑娘不盯著窗口看了,開始盯著裴泠初看。

準確地說,是盯著她手裏的棉花糖看。

目光過於熱烈,眼巴巴的,裴泠初想忽視都難。

是想要吃棉花糖吧,盯著她看。

或許是裴泠初的長相和氣質都太溫柔,小姑娘不怕的,邁著小碎步就跑過來,想伸著小手去抓她的衣角。

但對她來說太高,一米七五,小姑娘抓不著衣角,就揪著她褲腿,小嘴水水潤潤的,像是沾了一圈口水。畢竟是陌生人,小姑娘到底還是有些膽小,眼底怯生生的,咽下喉嚨,小聲說:“姐姐,這個小貓好可愛啊,我可以看看嗎?”

裴泠初垂眸望著她,眉間一如既往的溫柔,但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孩子會這麽直接,她蹲下身和小姑娘平視,不確定地問道:“你是想要吃棉花糖嗎?”

小姑娘臉紅了,羞澀不已,她還有點嬰兒肥,小手慢慢松開褲子,點點頭,然而小眉頭一皺,又搖搖頭,低聲說道:“但是我沒錢買,我,我看看就好了,我不想吃。”

她的視線往裴泠初手裏的小貓棉花糖上瞅,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喜愛極了。

明明就是一副想吃的樣子。

裴泠初看著她,心中微動,她牽了牽小姑娘軟軟的手,嗓音似暖陽,說道:“想吃哪個,我給你買,嗯?”

小姑娘的眼睛唰一下亮起來,驚訝地看著她:“真的嗎?”隨後她的語氣低落下來,還是搖搖頭:“謝謝姐姐,但是15塊錢太貴了,我也不是很想吃……”

但裴泠初直接牽著小朋友靠近棉花糖小鋪,點點車壁上印著的各種各樣的棉花糖說:“不用在意多少錢,你選一個自己喜歡的。”

小姑娘情緒明顯陽光起來,眼睛更亮了,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害羞地仰頭看她,聲音雖然小,但擋不住激動:“那,那就要個小鴨子的好了,這個小一點。”

小朋友還以為小的會更便宜一些。

裴泠初再次掃碼,付錢,溫聲跟店員說:“先給她做小鴨子。”

店員小姐姐笑笑:“沒問題。”

等待小鴨子的過程,小姑娘激動地蹦蹦跳跳的,話也多起來,拉著裴泠初說笑,後者也笑盈盈的,心情不錯。

“哇,好可愛的小鴨子。”

小姑娘接過做好的小鴨子,沒包裝,可以直接吃,她舔舔唇角,但沒著急下口,又跟裴泠初道謝:“謝謝姐姐給我買棉花糖,我一定會把你寫到作文裏的,姐姐像仙女一樣漂亮。”

裴泠初無聲笑笑,揮手跟她再見:“回家註意安全……”

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一道尖銳的叫罵聲,一瞬間,周圍的人都朝這裏看過來。

“劉琳琳,你是不是偷了家裏的錢,好哇,我就說怎麽少了十幾塊錢,就是被你偷來買棉花糖這破東西了!”

小姑娘小小的身板狠狠一顫,臉都嚇發白了,緊緊捏著竹簽。

裴泠初擰眉,看著遠處跑來的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婦人。

小姑娘聲音打顫,搖頭:“奶,奶奶,我沒有偷錢,是姐姐……”

“你說你沒偷錢,你就沒偷錢啊,那棉花糖是從哪裏來的,人家店員難不成還能免費給你,你就知道撒謊和偷東西!”

劉奶奶直接打斷她的話,粗魯地扯住她胳膊,把她手裏的小鴨子棉花糖奪走。

小姑娘瞪大眼睛喊:“這是我的,你還給我!”

“什麽你的,這是用我家的錢買的,全都是你弟弟的!”

她被拽得踉蹌兩步,眼睛瞬間通紅,眼淚委屈地湧出來。

裴泠初這才發現小女孩的身體瘦得厲害,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她眼底沈下來,快步擋在劉奶奶前,聲音低沈:“棉花糖是我給她買的,她沒有偷錢。”

“你誰啊,多管閑事,讓開!”

劉奶奶嗤她一眼,拽著小姑娘不管不顧地繼續走,裴泠初依舊不讓:“她沒有偷錢,您不能誤會她。”

裴泠初比婦人高出不止一個腦袋,盡管目光說不上冰冷,但眼睫垂下來,俯視的情況下,對婦人造成不小的威壓。

“你,你幹什麽,你怎麽就知道她沒有偷錢,這都是我們的家事,你管得著嗎。”婦人上下打量她兩眼,有些心虛。

“棉花糖是我給她買的,您還給她,而且,”裴泠初掃一眼小姑娘的通紅的手腕,繼續說:“她的手腕都已經被抓紅了,您放開她。”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都在這圍著看熱鬧,還有些人指指點點。

婦人憋得臉通紅,面子掛不住,又兇狠狠拽小姑娘一下,瞪著她:“哎行了行了,別哭了,整天凈整這些丟人現眼的,天天就知道吃,你個姑娘家吃這麽多做什麽,吃不死你。”

“一個破棉花糖有什麽好吃的。”

小鴨子直接被扔在地上,還被婦人踢了一腳,白白的糖絲沾上汙漬,又被地面的溫度烤得融化,成一灘黏糊糊的糖水。

“奶奶!你怎麽能直接扔地上,是姐姐買給我的,我都還沒吃一口,你……”淚水直接從紅通通的眼眶中滾下來,她咬緊下唇,憋著不哭出聲。

“行了,別丟人現眼,趕緊回家了!”

小孩哪裏爭得過大人,直接就被拽著走了,裴泠初只能看著落下的淚花沾濕地面,又被太陽蒸發,不過幾秒,不見蹤跡。

她目光平靜,從包裏拿出濕巾,隨後蹲下身擦那片黏糊糊的融化糖絲,抽了好幾張濕巾才擦幹凈,連帶著竹簽一起扔到垃圾桶裏。

裴泠初什麽都沒說,只是繼續等剩下的兩個棉花糖冰激淩,等最後拿到手裏,小狗棉花糖和小貓棉花糖都融化得不成樣子。

她定定看了幾眼,嗓音平和,又說:“重新做兩個。”

——

“哎,傅遲,你說我今天到底跳得怎麽樣呀?”裴溫瑾用胳膊肘懟她一下,暗戳戳瞟她。

“挺好的。”傅遲心不在焉地隨口說,靠在沙發上,一手環胸,一手支著下巴,想別的事。

這般敷衍的語氣直接刺激到裴溫瑾,她鼓起粉嘟嘟的嘴唇,杏眼圓溜溜的,擡手直接朝她肩膀上拍:“傅遲!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好痛。

傅遲閉下眼睛,擡手在太陽穴點點,最後一副認真的模樣看著她,語氣誠懇:“可以,明天一定會有很多人來邀請你跳舞的。”

實際上某人今天連眼神都沒放到她身上過。

“真的啊?!”

裴溫瑾高興了,眼底笑瞇瞇的,閃著光,開始害羞,手指來回絞著,故作扭捏態:“哼,那肯定啊,我可是裴家三小姐,我可是有藝術細胞的人,怎麽可能連交際舞都跳不好,嘿嘿,我今天晚上要好好挑一條裙子,要不就穿上次新買的那條粉的吧!”

傅遲揉著肩膀,語氣淡淡的:“要穿那條的話,記得搭一件披肩,後背露太多,而且是抹胸款式,你自己註意。”

“哎呀,你怎麽這麽操心啊,煦姨都沒你操心。”裴溫瑾覺得無所謂,又去挽她的胳膊,甜甜撒嬌:“再說了,有你在,我怕什麽,我一點都不害怕,你肯定會好好保護我的,對吧。”

傅遲頭疼地嘆一口氣,眼神無奈又嫌棄:“你要是不這麽大大咧咧的,我也不會這麽操心,你在學校裏哪次有什麽事不是我幫你收拾爛攤子。”

說著她瞇了瞇眼,偏頭緊盯著裴溫瑾看,語氣悠悠的,開始釋放威壓:“明天學校會置辦酒水,你要是再喝醉,我這次可就不管你了,讓小初姐姐收拾你。”

裴溫瑾癟癟嘴,繼續追問:“我不喝酒,所以,你會好好保護我的,對吧,傅遲。”

額頭驀地被彈了下,她捂住腦袋,頭頂上方傳來傅遲清落帶笑的聲音:“好了,你是我妹妹,我肯定不會讓人欺負你的,放心好了。”“別想那麽多,你現在應該想想開學的補考,要是重修,母親又該說你了。”

傅遲拎著水壺和圍裙去花園裏澆花修剪枝葉。

裴溫瑾氣鼓鼓的,一下下捶自己的大腿,望著那道身影,小聲嘟囔:“妹妹妹妹,總是妹妹,什麽妹妹,大笨蛋。”

“煩死了!”

她胡亂踢腳,仰躺在沙發上,雙手捂住臉,耳尖紅乎乎的,自言自語道:

“還是不能跟傅遲說了,找個機會跟姐姐商量一下好了,這樣的關系到底行不行啊,會不會違背道德啊,傅遲不是還在戶口本上,那應該算是一家人吧,那她們三不就是親姐妹麽,啊啊啊,到底行不行啊!”

傅遲靜靜看著她在客廳沙發上發瘋,無奈勾勾唇,又搖搖頭,感慨:“跟小孩子似的。”

“誰像小孩子啊?”

傅遲手裏的水壺差點掉下去砸腳上,瞬間回眸看去,裴泠初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身後,左手拿著兩個棉花糖,右手又提著什麽東西,肩上還背著包,正溫柔似水地看著她,額頭鼻梁覆著薄薄一層汗水。

傅遲轉轉眼睛,瞥過她手裏的棉花糖,腳尖一下下踢著泥土,小聲念著:“沒什麽。”

她還在賭氣裴泠初不讓她去接,過馬路也不掛電話,不註意自己的安全。

裴泠初覺得有些新奇,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輕聲問:“小遲,還生姐姐的氣?”

“我才沒生氣。”傅遲扭著身子不看她,臉蛋被陽光曬得熱乎。

她就是覺得裴泠初不關心自己的安全。

“別生氣了,我給你買了棉花糖,還有加冰激淩的,你要不要試試看好不好吃?”裴泠初開始溫聲哄人,把左手的東西都換到右手,去牽傅遲的手。

或許是剛剛碰了涼水的關系,她的手涼絲絲的,很解暑,手感不錯,裴泠初就握在手裏捏兩下,笑語:“我還沒見過你生氣的樣子,你看,像不像這只棉花糖小狗,我覺得像。”

“不像。”傅遲瞟一眼,嘴硬賭氣,但手是一點沒有抽出來的打算。

裴泠初彎彎眉眼,挨著她胳膊:“我知道過馬路不能接電話,我下次肯定不這樣做,有電話我也掛了,好不好?”

“別生氣了,小遲,嗯?”

傅遲沒骨氣的,就這麽被哄好了,斜瞥一眼她沾著汗水的側臉,胭脂香似乎都隨著汗液蒸發而逐漸擴散開,懸停在鼻尖,勾得傅遲心神馳往。她抿抿唇,壓著下巴偏過頭,盯她的唇瓣,又擡眸看她,聲音涼絲絲的,像片薄荷。

她說道:“你上次就是這樣,一點都不關心自己的身體,上次你都不打算處理傷口,就算是小傷,那也不能不管。”

裴泠初怔了怔,還未來得及開口,傅遲從一手拉著她,一手從她右手裏拿過那兩個棉花糖,目光落在小狗的鼻子上,低低說:“都要融化了。”

拉著人直接進屋。

瞧見她耳根紅了,裴泠初就知道,某人被哄好了,唇畔揚起,輕笑出聲:“原來小遲這麽好哄的,我買的棉花糖還沒派上用場。”

傅遲突然被自己絆了下,耳朵更紅了,果斷松開她的手,捏著兩根棉花糖迅速跑回屋,大門留下一條縫。

只是,當裴泠初進屋後,看見原本是給傅遲的棉花糖小貓到了裴溫瑾嘴裏,心情忽然就有點微妙。她把裝有棉花糖冰激淩的盒子放到茶幾上,目光先是落在傅遲手裏的小狗棉花糖,再次看看裴溫瑾手裏的小貓棉花糖,說道:“小瑾,你不是喜歡小狗的嗎?”

“嗯?”裴溫瑾眨眨眼,疑惑,放下被自己舔出一個坑的小貓腦袋,舌尖掃一圈嘴唇,思索兩秒說道:“嗷,傅遲說小狗的化了,所以給了我小貓的,小貓的也挺好看啊,比小狗的好看,小狗的都扁掉了。”

裴泠初看一眼傅遲,後者心虛地瞄一眼別處,又淡定地轉回來,加快吃掉小狗腦袋,不說話。

氣氛怪怪的。

裴溫瑾繼續拿著貓貓頭繼續舔,然後伸手去拆裴泠初剛放下的兩個棉花糖冰激淩,眼底一亮,率先把莓果雙拼拿到手裏,美滋滋地拆開,也不管嘴裏還咬著竹簽,含含糊糊地說:“姐姐還記得我喜歡吃這個味的呀,嘻嘻,我喜歡吃冰激淩,竟然還沒化,保溫功能真不錯。”

傅遲吞下最後一口棉花糖,舌尖抵著口腔內側,往另一盒棉花糖冰激淩看去,隨後朝裴泠初身邊挪,小聲問:“這一盒是給我的嗎?”

“嗯。”裴泠初垂眼,瞧見自己傅遲的衣角碰到自己身側,又添了句:“朗姆酒葡萄的。”

不知道你還喜不喜歡。

“你沒有給自己買嗎?”傅遲突然這麽問,令裴泠初有些訝然,思緒斷了幾秒鐘後才接上,搖搖頭:“我不吃棉花糖。”

傅遲問:“你不喜歡嗎?”

裴泠初眼底流露出片刻空白,腦海中閃過某個片段,裴煙回的聲音回蕩在耳畔。

“不健康,不能吃。”

“太甜,多巴胺分泌過旺,容易令人上癮。”

“小初,要健康飲食,規律作息。”

……

“小初姐姐?”

臉頰忽然被碰了碰,裴泠初回過神來,對上傅遲的眼睛。

“怎麽了?”

裴泠初很輕地點點她的手背,聲音聽不出任何變化:“沒事,我要控制體重,不能吃甜食。”

“你都已經這麽瘦了,還要控制體重?”傅遲蹙眉,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腳麻利地拆開另一盒,用塑料叉子挖了一勺棉花糖夾冰激淩,隨後跪在地毯上,轉身面向坐在沙發上的人,單手撐在她身側,擡手餵到裴泠初唇邊:“小初姐姐,嘗一下。”

裴泠初望著她,鼻尖是棉花糖劣質的甜味和冰激淩涼颼颼的氣息,她不自覺咽下喉嚨,垂下眼睫。

包裹住冰激淩的棉花糖是藍色的,傅遲的眼睛卻比這藍色還要再淺一些,像具有某種蠱惑的魅力,被她這樣執著地看著,裴泠初忽然就繃不住心底那根線了,無奈嘆氣,纖指輕輕搭上她的手腕,傾身湊近,含住那一口甜到發膩的棉花糖。

許久未吃甜食,胃部瞬間發出抗議,開始鬧騰起來,有點發膩到想吐。

但裴泠初面上絲毫沒有變化,把令人難受的感覺不動聲色地壓下去,笑著對傅遲說:“挺好吃的,你吃吧,我吃不了太涼的。”

傅遲凝視她幾秒,眸光微閃,慢慢點頭,轉身坐回去:“嗯,好。”

裴泠初咽下喉嚨,見兩人沒註意她,這才擡手撫了撫胃部,安撫反胃的躁動。

相比於裴溫瑾吃得到處都是,一會兒念叨一句,東扯一句,西扯一句,傅遲明顯就安分很多。裴泠初靜靜看著她們,時間很安逸,心情也溫溫地妥帖。

她忽然又想起下午發生的那件事,說不上來的感覺。

重男輕女這個概念,在裴家不會出現。

裴家沒有男性,裴泠初從始至終都知道,那個所謂的“父親”也只不過是個對外的稱號。

為什麽會有重男輕女的現象存在,女孩子不好嗎,香香軟軟的,體貼溫柔又細膩。

不過,本來就是男權主義下的社會,會有這種現象倒也正常。

只是,為什麽?

裴泠初蜷縮指尖,眸底黯淡下來,又猛地小幅度搖頭,強硬地把這個思維打斷拋出去。

她剛想找點事情做,不知為何目光忽然就落到傅遲拿著的勺子上。

視線和大腦一並凝固住。

嗯?

她記得,店員只拿了兩個叉子,一盒一個。

裴泠初眨眨眼,看看裴溫瑾手裏的粉叉子,又看看傅遲手裏的藍叉子。

口腔中還殘留著濃重的朗姆酒冰激淩味。

猛然間,神經像被誰踩了一腳,驟然跳起來。

裴泠初定定地看著傅遲一小口一小口,端莊又矜持地挖著冰激淩吃,側臉精致冷靜。

所以,小遲用了她用過的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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