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羊肉抓飯 雨露均沾
關燈
小
中
大
第42章 羊肉抓飯 雨露均沾
第四十二章-抓飯
“你們、你們根本就是在胡鬧！”
岳三川正低頭幹著活, 突然聽到祝餘的聲音，也立刻站直了腰板看向祝餘的方向，眼神裏都寫著疑惑。
是誰又為難祝餘了？岳三川順著祝餘的眼神看過去。
小麥田那邊的村民聽到祝餘的聲音也都紛紛站直看向她，棉田這邊的村民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 好奇地看著祝餘, 直到祝餘沒有面朝這邊, 才確認這番話並不是對自己說的。
可小麥田那邊的村民看到的則是祝餘臉色鐵青地看著這邊，他們撓撓頭有些不知所措。
一來, 是他們並沒有聽懂祝餘說了什麽，只能通過她的表情看出來現在的她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二來，老鄉們也感覺很疑惑, 不是說好了田地一分為二各種各的嗎？祝餘姑娘到底在生哪門子氣。
但是因為這些老鄉們都不會說漢語，最後還是村長阿蔔杜站了出來。
“怎麽了？”村長阿蔔杜一邊說著，一邊向這邊走來, 眼神卻始終閃躲著不肯看祝餘。
祝餘面色嚴肅：“你們不是年年都春耕嗎？你們年年都種下去這麽多種子嗎？”
村長撓撓頭, 身後的買買提江也走過來, 用維語嘀咕著問道：“她在說什麽？”
村長也用維語小聲地告訴買買提江，祝餘姑娘是在問他們為什麽種下去那麽多種子。
買買提江聞言有些不屑地看了一眼祝餘, 在他看來, 祝餘分明就是為了證明種棉花要比種小麥好，想著法兒的不想讓他們種春小麥的好。
岳三川也走了過來, 就聽到祝餘已經站在了田埂邊對阿蔔杜說道：“村長，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別扭，但是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 這樣種小麥，只會得到適得其反的結果，你以為種子種下去的多、麥苗就能長出來的多嗎？我告訴你, 不是的。”
祝餘的語氣難得這麽激動：“就像你家裏的盤子，難道是你放進去多少東西就能盛下多少東西嗎？也不是的。”
“這片土地就像是你家的盤子，我這樣說，你能明白了嗎？”祝餘說著。
村長只是撓撓頭，終於還是為了村裏的春耕放下了心中那些小小的別扭和作為中年人的自尊心：“你接著說。”
“播種過密會讓小麥植株之間的競爭加劇，可是我們的土壤本來就不算很有肥力的那種土壤，對為數不多的肥力競爭，只會讓個體生長都變得細弱、矮小，更別說還會出現早衰現象了。”
“還有，過密的植株長出來之後還會讓田間通風性、透光性都變差，影響光合作用的效率，也會降低小麥的生長速度和產量。”
“並且，過密的植株還會導致莖桿的細弱，抗倒伏能力差，新疆戈壁灘上的風有多大，你們作為本地人肯定比我更加有深切的體會吧？”
祝餘就像連珠炮似的一串輸出，最終以一個強勢意味十足的反問句結束，讓阿蔔杜楞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岳三川只是看著阿蔔杜，替他下了這個臺階：“那還等什麽呢？趁現在還有機會補救，快重新號召鄉親們重新播種吧。”
阿蔔杜連連點頭，剛準備轉身就叫人時，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沒有對祝餘說上那麽一句感謝的話。
“祝餘姑娘。”阿蔔杜轉過身，“謝謝你啊。”
祝餘的面色一怔，露出難得不好意思的表情，但還是小手一揮：“這有什麽好謝的，我來了這裏就是咱們營場的人，既然我看到了，我肯定會說。”
阿蔔杜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堅持要謝謝祝餘：“我的意思是，昨天我們和你吵架，今天也不聽你的話，故意這樣子對你，你看出了問題，還願意給我們講的呢，祝餘姑娘，你真是大大的亞克西的好人。”
買買提江聽不懂兩個人剛剛嘰哩哇啦在說什麽，但是他能聽懂“亞克西”。
亞克西就是“好”的意思。
祝餘給他說了一通話，村長就又心軟了，還說祝餘“亞克西”。
買買提江覺得村長一點都沈不住氣，這簡直就是漢人所說的：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就是真幹實幹地跟她這個外來的小丫頭子比一比產量，他們手上這麽多種子還能輸不成？
買買提江剛剛可是偷看過了，那邊的種子少，基本都是數著種的，這一局就算比，那也是優勢在我啊。
祝餘沒看見買買提江的小表情，只是說道：“村長，我理解你，你站在村長這個位置就不得不顧全村民的想法，他們告訴你種小麥是對的，而你活了四五十歲，你的經驗也告訴你種小麥是對的，我明白你不是故意要和我作對，只是我們恰好站在了兩個不同的觀點上，但我們的目的地都一樣，都是為了營場好，都是為了老鄉們能過上好日子。”
村長被祝餘這番話震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五臟六腑裏的血都沖向大腦，讓他有一瞬間的晃神。
這一瞬間的晃神後，村長有些激動地伸出了手：“握個手吧，和好，我們也是戰友。”
祝餘從善如流地也伸出手握住了村長的手，眼神堅定地看著他的雙眼：“種棉花也好、種小麥也好，我們從來都不是競爭對手關系，我們都是為了營場能更好。”
村長的年紀大了，手也變得幹瘦而青筋凸起，歲月在上面刻下了一道道的溝壑，繭子也厚重得像久經風霜的楊樹皮。
而祝餘的手，皮膚光滑指節分明，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手掌因為勞作多了幾分厚實，掌心還因為剛拿著鏟子種棉花而微微泛紅。
村長恍惚間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那個時候自己的手也是這樣有力、這樣的充滿了幹勁兒與生機。
他在這一刻真的意識到，自己年紀大了，而未來，需要交給祝餘這樣的人。
握過手後，祝餘也回到了棉田幹自己的事兒，剛彎下腰就聽到阿蔔杜在那裏用維語號召大家重新來過，並且把祝餘剛剛和自己說的一二三點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大家聽。
大家都紛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拿起手邊的農具跟著村長的步伐一起重新來過。
只有買買提江不為所動。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一個競爭關系的人會這麽好心來給這邊提問題、出主意，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所以他也不為所動。
他也跟著大部隊的步伐拿起了農具，只不過是繼續自己剛剛的進度，也繼續從口袋裏摸出一大把種子撒進了地裏。
播種結束後，還剩了幾顆棉花種子。
祝餘左想右想實在覺得浪費可恥，第二天楞是在營場裏找到了一塊沒鋪煤渣的土地。
“祝餘，這是我辦公室，你在我辦公室外面幹什麽呢？”岳三川站在窗內，看向窗外的祝餘，兩個人隔窗對望。
祝餘也很無辜地拎了拎手上的鐵鏟：“種棉花啊，還剩十幾顆種子，這可是我求來的，浪費怪可惜的，找來找去就你這兒的土地合適了。”
說完，還對岳三川眨了眨眼。
-
春耕結束後兩個星期。
阿蔔杜為了表示對祝餘的歉意，也是表達兩個人早已經是“忘年交”的戰友，更要化幹戈為玉帛，不管是種棉花的還是種小麥的，大家都是一個村兒的，都要為了更好的生活而勁兒往一處使。
所以他楞是托正在放羊的兒子給自己帶了三四斤羊肉回來，做了一大鍋抓飯來招待大家。
祝餘這天特意穿了一身比較新的衣服，和穆蘭有說有笑地挽著手下了樓。
“正宗羊肉抓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了！”祝餘言語間都是期待，“說實話，我真沒吃過。”
“我也沒吃過，去年半年都在老鄉家住的，但總不好意思舔著臉要吃人家過冬用的牛羊肉吧。”穆蘭也咽了咽口水。
兩人正走到一樓，就被趙柏叫了個正著：“祝餘！好巧！”
祝餘知道營場裏的知青和當老師的軍嫂都受了邀請，也朝他招招手：“是啊好巧，一起唄。”
岳三川也“很巧”地在這個時候出了房門，準備去阿蔔杜家。
沒想到祝餘正在朝趙柏和趙松兩兄弟招手，隔了好一陣兒才看到走廊這頭的自己：“岳三川，你也去嗎？”
什麽意思？岳三川感覺自己呼吸都有些不順了。
對趙柏就是“好巧啊一起唄。”
對自己就是“你也去啊？”
她還真是個小沒良心的，春耕這件事自己別的不敢說，但也算是幫了她不少忙，阿蔔杜既然請她吃抓飯難道不能請自己嗎？
心裏這樣想著，岳三川還是扯出了一個完美的微笑弧度：“是呀，好巧哦，一起唄。”
一起唄，也讓我聽聽你和趙柏每天嘻嘻哈哈地聊什麽呢唄，岳三川腹誹。
祝餘才沒註意到他這些花花心思呢，她已經沈浸在馬上要吃的正宗羊肉抓飯裏了。
傍晚的暮色像一塊輕柔的紗，緩緩籠罩著這個邊疆小地，祝餘和穆蘭一行人來到村長家門口，就已經聽到了此起彼伏的談笑聲。
空氣中也彌漫著羊肉與驗貨交織的獨特氣息。
剛端著碗出來的村民看見祝餘，連忙笑著仰頭朝小院兒裏的方向喊去：“阿蔔杜，你真正的客人現在已經來了呢。”
阿蔔杜的老婆聽到這聲，連忙跑了出來，看到祝餘，頓時笑得眉眼彎彎。
她那天回家就聽阿蔔杜給自己一五一十地說了白天裏麥田裏發生的事情，她本就喜歡祝餘，現在更是看她怎麽看怎麽好。
往常祝餘很少進村長家裏，更多的時候都是站在院子裏聊事情。
這次進了村長家，祝餘才看到墻上掛著一副充滿了民族風情的毛氈畫，地毯也是色彩斑斕的圖案。
維吾爾族傳統民居裏，大家都是席地而坐，一張矮桌上擺滿了招待客人的東西。
阿蔔杜是真把看家過年的好東西都擺了出來，桌上不僅有油撒子，還有巴旦木。
穆蘭沒見過這種，她問道：“這個看起來灰不拉嘰的東西是什麽啊？”
祝餘伸手拿了一個剝開遞給她：“嘗嘗。”
穆蘭看著這跟杏仁一樣的東西，本來有些疑慮：“能好吃嗎？杏仁我就不愛吃，感覺太苦了。”
祝餘笑笑：“與其猜來猜去，不如直接試一試呢。”
好吧，畢竟是祝餘給自己的。
穆蘭這才猶豫著接過了祝餘手上的巴旦木，放在口中輕輕一咬，“哢嚓”一聲，清脆的聲響瞬間就在齒間爆開，緊接著，豐富的油脂味道就在舌尖散開，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醇厚，不膩不淡，對物質匱乏年代的人來說，這一點點的油脂能給人的味蕾帶來極大的安撫。
巴旦木的果仁綿密而又酥軟，頗有越嚼越香的架勢，回甘漸漸取代醇厚的油脂，散發出堅果特有的甜味。
穆蘭只吃了一個，眼睛就亮了，連忙又遞了一個巴旦木給穆陽：“哥，你嘗嘗！”
穆陽早就給自己剝開了一個：“跟你似的沒見識啊？哥來新疆第一年就吃過了。”
“切。”被破了一盆冷水的穆蘭翻了穆陽一個白眼。
穆陽立刻接過那顆巴旦木，嘴上緊急挽救著他們脆弱的兄妹感情：“不過呢，你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哥哥我，我還是很感動的。”畢竟以前有什麽好吃的都巴巴地叫楊海晏來吃。
誒？說起楊海晏，他今天並沒有來，岳三川也是坐定之後才奇怪這件事，他用胳膊肘懟了懟身側的穆陽：“海晏呢，你跟他一個宿舍，走的時候沒叫他啊？”
穆陽說話間的功夫有給自己剝了一個巴旦木扔進嘴裏，一邊嚼一邊說著：“不知道啊，他說他身體不太舒服，就不跟咱們一起來了，我還問他要不要我給他帶回去，他說不用了他吃食堂就行，嗯，就這樣。”說完還聳了聳肩。
岳三川點頭，眼神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穆蘭。
穆蘭喜歡楊海晏已經是整個兵團人盡皆知的事情了，她總像個小鳥兒似的跟在楊海晏身後嘰嘰喳喳，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位穆蘭姑娘心有所屬。
楊海晏身體不舒服，穆蘭估計會擔心吧。
但穆蘭的表情只是閃過了一瞬間的晃神。
從春收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來天，她也有意躲了楊海晏二十來天。
本以為楊海晏只是木訥、只是對感情比較遲鈍。
可再木訥、再感情遲鈍的人，也能在二十多天的時間裏發現自己心中那微微的不暢快而有所表示吧。
但楊海晏沒有任何表示。
沒有單獨找過自己、沒有給自己寫過信、沒有想過把話說清楚，而是照常上訓下訓、照常和穆陽與岳三川天天在一起、照常吃飯、吃完飯後也會照常去田埂邊散步。
有她，沒有她。
對楊海晏的生活來說，是一模一樣的，是不會帶來任何波瀾與變化的。
所以，楊海晏現在身體不舒服，對她也不應該產生任何影響才對。
穆蘭晃神後，又給自己剝了一顆巴旦木，神色間的低落卻怎麽都掩藏不住。
祝餘作為穆蘭最親密的姐妹，自然知道她此刻應該不好受。
“哎呀，說那些做什麽！他不來，正好我把他的那份兒給吃了！”祝餘為了哄穆蘭高興，努力調動著氣氛，難得耍了一次寶地做了浮誇的表情，“我一人吃兩份我！”
正說著呢，阿蔔杜就端著兩大盤熱氣騰騰的羊肉抓飯上了桌，他老婆也跟在他身後給大家分著碗：“大家自己盛、自己盛。”
說完才意識到，她說的是維語，大家都聽不懂，又不好一起的用蹩腳的漢語說道：“自己、來！來，自己。”
大家哈哈大笑。
祝餘帶頭搞起了氣氛：“村長，你漢語說得這麽好，怎麽嫂子漢語說得這麽一般啊。”
村長放下仰頭抓飯盤子後，也在圍裙上擦了擦：“啊哈哈，誰家跟老婆說悄悄話用聽不懂的話呢？！”
“噗——”穆蘭終於笑出了聲。
村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轉移著大家的註意力，雖然是老夫老妻，但是擺在一堆小年輕所在的臺面上來說實在還是讓人害羞：“快吃，快吃呢，我剛做的，最最最好的肉都在這裏了。”
其實這話完全不用他說，大家就已經被羊肉抓飯濃郁醇厚的香味抓住了嗅覺。
粒粒飽滿的米飯被羊油染成溫潤的金黃色，在燭臺的映照下就像是被陽光親吻過的金色珍珠，那叫一個油光閃閃。
鮮嫩的羊肉塊應該是提前燉煮過，紋理間都滲透著香料的馥郁，邊緣微微泛著焦香。
祝餘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這豐富的油脂，看一眼我的多巴胺都要飆升了。”
“啥是多巴胺啊？”趙柏也咽了一下口水，問道。
祝餘簡單地解釋了一遍：“高熱量食物中的糖分、脂肪和蛋白質等成分，會刺激大腦釋放多巴胺等神經遞質，從而產生愉悅感，這種愉悅感就像是......見到喜歡的人一樣！對，見到好吃的的感覺，就像見到喜歡的人一樣！”
毫不浪漫的農業學子對自己這個比喻句十分滿意，想必當年的語文老師聽到了都會感動。
趙柏在聽到“喜歡的人”時，再次咽了一下口水：“嘿嘿，祝餘，你說得真對，人在看到好吃的的時候，真跟見到喜歡的人的一樣嘿。”
祝餘正準備給自己盛上一碗，卻發現岳三川已經搶先一步開始盛飯了。
她跟岳三川已經熟稔許多，此刻又是其樂融融的親友局，講話也就賤嗖嗖了起來，她指著岳三川盛飯的動作，環視了一圈兒飯桌上的人：“嘿呦餵，你們看到沒，有肉有飯有胡蘿蔔有洋蔥的，還真是雨露均沾，岳少校對自己真還挺好的呢哈哈哈哈......”
只是她笑音都還沒來得及落下，就看到岳三川已經把那份“雨露均沾”的抓飯放在了自己面前。
啊？什麽情況？
祝餘的手還指著岳三川來不及收回，就聽到岳三川一邊拿起一個碗繼續若無其事地給自己盛飯，一邊說：“你不是說要吃兩份嗎？先給你盛一份啊。”
祝餘指著岳三川的手指微微蜷縮，最後低著頭坐了下來：“好吧，當我啥也沒說。”
穆陽差點笑噴了：“你啥也沒說？那我來幫你回憶回憶？”
說完，他就捏著嗓子也賤嗖嗖地學了一遍祝餘剛剛的話：“......‘岳少校對自己該真挺好的呢~’哈哈哈哈，祝餘，現在來看，他不是對自己挺好的~他是對你挺好的~”
此話一出，就連岳三川的臉上都閃過一絲不自在的神色：“你胡說八道什麽？”
穆陽慫慫地做了個縮脖子的動作：“我、我就是順著祝餘的話說的呀，跟我可沒關系啊，都是祝餘說的，有本事你恐嚇祝餘去，別老逮著老實人欺負啊！”
岳三川看他這樣兒都有氣沒處撒了，盛好飯後坐了回來，嘆了口氣，一切無奈盡在不言中。
在坐的人都各懷心思的沒什麽動作，但是毫不關己的穆蘭看見哥哥被嫌棄，哈哈笑出了聲。
笑了兩聲之後，穆蘭也發現不對勁兒了，她收住了聲音：“你們咋不笑，你們沒看見剛剛三川哥看我哥那個眼神嗎，感覺看我哥跟看傻子。”
解釋完笑點之後，仍然沒人笑，因為真的不好笑。
趙柏的頭已經別扭地轉了過去，不看這個桌子上的任何人，他以前總是懷疑岳三川是不是喜歡祝餘，畢竟祝餘這麽優秀又這麽漂亮、人還這麽有趣，但心裏總暗示自己不會的。
現在好了，越是好兄弟看似漫不經心的玩笑話，越是真心話。
岳三川的確對祝餘挺好的。
第一次直面“岳三川或許也喜歡祝餘”這個可能性的趙柏有些挫敗。
祝餘更笑不出來，穆陽已經貼臉開大，她作為被起哄的當事人現在還能笑出來那就是缺心眼。
岳三川則是看著祝餘的表情，她沒什麽表情，他就也沒什麽表情。
飯桌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寂靜後，有一個男聲配合著穆蘭笑出了聲：“哈、哈、哈。”
是趙松。
雖然他笑得極其假、聲音聽起來也都透著猶豫到底要不要笑的尷尬，但終於算是打破了穆蘭一不小心弄僵的氛圍。
岳三川的眉頭一挑，看向了盯著穆蘭看的趙松，也順便瞥了一眼一直回避著自己視線的趙柏。
統共就倆女知青留下來了，這兩兄弟倒是“分工明確”啊。
岳三川忽然心裏面感覺很不爽，即使他說不清楚這感情你情我願的事情，他在不爽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四十二章-抓飯
“你們、你們根本就是在胡鬧！”
岳三川正低頭幹著活, 突然聽到祝餘的聲音，也立刻站直了腰板看向祝餘的方向，眼神裏都寫著疑惑。
是誰又為難祝餘了？岳三川順著祝餘的眼神看過去。
小麥田那邊的村民聽到祝餘的聲音也都紛紛站直看向她，棉田這邊的村民也都放下了手中的活, 好奇地看著祝餘, 直到祝餘沒有面朝這邊, 才確認這番話並不是對自己說的。
可小麥田那邊的村民看到的則是祝餘臉色鐵青地看著這邊，他們撓撓頭有些不知所措。
一來, 是他們並沒有聽懂祝餘說了什麽，只能通過她的表情看出來現在的她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二來，老鄉們也感覺很疑惑, 不是說好了田地一分為二各種各的嗎？祝餘姑娘到底在生哪門子氣。
但是因為這些老鄉們都不會說漢語，最後還是村長阿蔔杜站了出來。
“怎麽了？”村長阿蔔杜一邊說著，一邊向這邊走來, 眼神卻始終閃躲著不肯看祝餘。
祝餘面色嚴肅：“你們不是年年都春耕嗎？你們年年都種下去這麽多種子嗎？”
村長撓撓頭, 身後的買買提江也走過來, 用維語嘀咕著問道：“她在說什麽？”
村長也用維語小聲地告訴買買提江，祝餘姑娘是在問他們為什麽種下去那麽多種子。
買買提江聞言有些不屑地看了一眼祝餘, 在他看來, 祝餘分明就是為了證明種棉花要比種小麥好，想著法兒的不想讓他們種春小麥的好。
岳三川也走了過來, 就聽到祝餘已經站在了田埂邊對阿蔔杜說道：“村長，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別扭，但是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 這樣種小麥，只會得到適得其反的結果，你以為種子種下去的多、麥苗就能長出來的多嗎？我告訴你, 不是的。”
祝餘的語氣難得這麽激動：“就像你家裏的盤子，難道是你放進去多少東西就能盛下多少東西嗎？也不是的。”
“這片土地就像是你家的盤子，我這樣說，你能明白了嗎？”祝餘說著。
村長只是撓撓頭，終於還是為了村裏的春耕放下了心中那些小小的別扭和作為中年人的自尊心：“你接著說。”
“播種過密會讓小麥植株之間的競爭加劇，可是我們的土壤本來就不算很有肥力的那種土壤，對為數不多的肥力競爭，只會讓個體生長都變得細弱、矮小，更別說還會出現早衰現象了。”
“還有，過密的植株長出來之後還會讓田間通風性、透光性都變差，影響光合作用的效率，也會降低小麥的生長速度和產量。”
“並且，過密的植株還會導致莖桿的細弱，抗倒伏能力差，新疆戈壁灘上的風有多大，你們作為本地人肯定比我更加有深切的體會吧？”
祝餘就像連珠炮似的一串輸出，最終以一個強勢意味十足的反問句結束，讓阿蔔杜楞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岳三川只是看著阿蔔杜，替他下了這個臺階：“那還等什麽呢？趁現在還有機會補救，快重新號召鄉親們重新播種吧。”
阿蔔杜連連點頭，剛準備轉身就叫人時，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還沒有對祝餘說上那麽一句感謝的話。
“祝餘姑娘。”阿蔔杜轉過身，“謝謝你啊。”
祝餘的面色一怔，露出難得不好意思的表情，但還是小手一揮：“這有什麽好謝的，我來了這裏就是咱們營場的人，既然我看到了，我肯定會說。”
阿蔔杜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堅持要謝謝祝餘：“我的意思是，昨天我們和你吵架，今天也不聽你的話，故意這樣子對你，你看出了問題，還願意給我們講的呢，祝餘姑娘，你真是大大的亞克西的好人。”
買買提江聽不懂兩個人剛剛嘰哩哇啦在說什麽，但是他能聽懂“亞克西”。
亞克西就是“好”的意思。
祝餘給他說了一通話，村長就又心軟了，還說祝餘“亞克西”。
買買提江覺得村長一點都沈不住氣，這簡直就是漢人所說的：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就是真幹實幹地跟她這個外來的小丫頭子比一比產量，他們手上這麽多種子還能輸不成？
買買提江剛剛可是偷看過了，那邊的種子少，基本都是數著種的，這一局就算比，那也是優勢在我啊。
祝餘沒看見買買提江的小表情，只是說道：“村長，我理解你，你站在村長這個位置就不得不顧全村民的想法，他們告訴你種小麥是對的，而你活了四五十歲，你的經驗也告訴你種小麥是對的，我明白你不是故意要和我作對，只是我們恰好站在了兩個不同的觀點上，但我們的目的地都一樣，都是為了營場好，都是為了老鄉們能過上好日子。”
村長被祝餘這番話震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五臟六腑裏的血都沖向大腦，讓他有一瞬間的晃神。
這一瞬間的晃神後，村長有些激動地伸出了手：“握個手吧，和好，我們也是戰友。”
祝餘從善如流地也伸出手握住了村長的手，眼神堅定地看著他的雙眼：“種棉花也好、種小麥也好，我們從來都不是競爭對手關系，我們都是為了營場能更好。”
村長的年紀大了，手也變得幹瘦而青筋凸起，歲月在上面刻下了一道道的溝壑，繭子也厚重得像久經風霜的楊樹皮。
而祝餘的手，皮膚光滑指節分明，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手掌因為勞作多了幾分厚實，掌心還因為剛拿著鏟子種棉花而微微泛紅。
村長恍惚間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那個時候自己的手也是這樣有力、這樣的充滿了幹勁兒與生機。
他在這一刻真的意識到，自己年紀大了，而未來，需要交給祝餘這樣的人。
握過手後，祝餘也回到了棉田幹自己的事兒，剛彎下腰就聽到阿蔔杜在那裏用維語號召大家重新來過，並且把祝餘剛剛和自己說的一二三點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大家聽。
大家都紛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拿起手邊的農具跟著村長的步伐一起重新來過。
只有買買提江不為所動。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一個競爭關系的人會這麽好心來給這邊提問題、出主意，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所以他也不為所動。
他也跟著大部隊的步伐拿起了農具，只不過是繼續自己剛剛的進度，也繼續從口袋裏摸出一大把種子撒進了地裏。
播種結束後，還剩了幾顆棉花種子。
祝餘左想右想實在覺得浪費可恥，第二天楞是在營場裏找到了一塊沒鋪煤渣的土地。
“祝餘，這是我辦公室，你在我辦公室外面幹什麽呢？”岳三川站在窗內，看向窗外的祝餘，兩個人隔窗對望。
祝餘也很無辜地拎了拎手上的鐵鏟：“種棉花啊，還剩十幾顆種子，這可是我求來的，浪費怪可惜的，找來找去就你這兒的土地合適了。”
說完，還對岳三川眨了眨眼。
-
春耕結束後兩個星期。
阿蔔杜為了表示對祝餘的歉意，也是表達兩個人早已經是“忘年交”的戰友，更要化幹戈為玉帛，不管是種棉花的還是種小麥的，大家都是一個村兒的，都要為了更好的生活而勁兒往一處使。
所以他楞是托正在放羊的兒子給自己帶了三四斤羊肉回來，做了一大鍋抓飯來招待大家。
祝餘這天特意穿了一身比較新的衣服，和穆蘭有說有笑地挽著手下了樓。
“正宗羊肉抓飯，正宗得不能再正宗了！”祝餘言語間都是期待，“說實話，我真沒吃過。”
“我也沒吃過，去年半年都在老鄉家住的，但總不好意思舔著臉要吃人家過冬用的牛羊肉吧。”穆蘭也咽了咽口水。
兩人正走到一樓，就被趙柏叫了個正著：“祝餘！好巧！”
祝餘知道營場裏的知青和當老師的軍嫂都受了邀請，也朝他招招手：“是啊好巧，一起唄。”
岳三川也“很巧”地在這個時候出了房門，準備去阿蔔杜家。
沒想到祝餘正在朝趙柏和趙松兩兄弟招手，隔了好一陣兒才看到走廊這頭的自己：“岳三川，你也去嗎？”
什麽意思？岳三川感覺自己呼吸都有些不順了。
對趙柏就是“好巧啊一起唄。”
對自己就是“你也去啊？”
她還真是個小沒良心的，春耕這件事自己別的不敢說，但也算是幫了她不少忙，阿蔔杜既然請她吃抓飯難道不能請自己嗎？
心裏這樣想著，岳三川還是扯出了一個完美的微笑弧度：“是呀，好巧哦，一起唄。”
一起唄，也讓我聽聽你和趙柏每天嘻嘻哈哈地聊什麽呢唄，岳三川腹誹。
祝餘才沒註意到他這些花花心思呢，她已經沈浸在馬上要吃的正宗羊肉抓飯裏了。
傍晚的暮色像一塊輕柔的紗，緩緩籠罩著這個邊疆小地，祝餘和穆蘭一行人來到村長家門口，就已經聽到了此起彼伏的談笑聲。
空氣中也彌漫著羊肉與驗貨交織的獨特氣息。
剛端著碗出來的村民看見祝餘，連忙笑著仰頭朝小院兒裏的方向喊去：“阿蔔杜，你真正的客人現在已經來了呢。”
阿蔔杜的老婆聽到這聲，連忙跑了出來，看到祝餘，頓時笑得眉眼彎彎。
她那天回家就聽阿蔔杜給自己一五一十地說了白天裏麥田裏發生的事情，她本就喜歡祝餘，現在更是看她怎麽看怎麽好。
往常祝餘很少進村長家裏，更多的時候都是站在院子裏聊事情。
這次進了村長家，祝餘才看到墻上掛著一副充滿了民族風情的毛氈畫，地毯也是色彩斑斕的圖案。
維吾爾族傳統民居裏，大家都是席地而坐，一張矮桌上擺滿了招待客人的東西。
阿蔔杜是真把看家過年的好東西都擺了出來，桌上不僅有油撒子，還有巴旦木。
穆蘭沒見過這種，她問道：“這個看起來灰不拉嘰的東西是什麽啊？”
祝餘伸手拿了一個剝開遞給她：“嘗嘗。”
穆蘭看著這跟杏仁一樣的東西，本來有些疑慮：“能好吃嗎？杏仁我就不愛吃，感覺太苦了。”
祝餘笑笑：“與其猜來猜去，不如直接試一試呢。”
好吧，畢竟是祝餘給自己的。
穆蘭這才猶豫著接過了祝餘手上的巴旦木，放在口中輕輕一咬，“哢嚓”一聲，清脆的聲響瞬間就在齒間爆開，緊接著，豐富的油脂味道就在舌尖散開，那是一種恰到好處的醇厚，不膩不淡，對物質匱乏年代的人來說，這一點點的油脂能給人的味蕾帶來極大的安撫。
巴旦木的果仁綿密而又酥軟，頗有越嚼越香的架勢，回甘漸漸取代醇厚的油脂，散發出堅果特有的甜味。
穆蘭只吃了一個，眼睛就亮了，連忙又遞了一個巴旦木給穆陽：“哥，你嘗嘗！”
穆陽早就給自己剝開了一個：“跟你似的沒見識啊？哥來新疆第一年就吃過了。”
“切。”被破了一盆冷水的穆蘭翻了穆陽一個白眼。
穆陽立刻接過那顆巴旦木，嘴上緊急挽救著他們脆弱的兄妹感情：“不過呢，你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哥哥我，我還是很感動的。”畢竟以前有什麽好吃的都巴巴地叫楊海晏來吃。
誒？說起楊海晏，他今天並沒有來，岳三川也是坐定之後才奇怪這件事，他用胳膊肘懟了懟身側的穆陽：“海晏呢，你跟他一個宿舍，走的時候沒叫他啊？”
穆陽說話間的功夫有給自己剝了一個巴旦木扔進嘴裏，一邊嚼一邊說著：“不知道啊，他說他身體不太舒服，就不跟咱們一起來了，我還問他要不要我給他帶回去，他說不用了他吃食堂就行，嗯，就這樣。”說完還聳了聳肩。
岳三川點頭，眼神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穆蘭。
穆蘭喜歡楊海晏已經是整個兵團人盡皆知的事情了，她總像個小鳥兒似的跟在楊海晏身後嘰嘰喳喳，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位穆蘭姑娘心有所屬。
楊海晏身體不舒服，穆蘭估計會擔心吧。
但穆蘭的表情只是閃過了一瞬間的晃神。
從春收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來天，她也有意躲了楊海晏二十來天。
本以為楊海晏只是木訥、只是對感情比較遲鈍。
可再木訥、再感情遲鈍的人，也能在二十多天的時間裏發現自己心中那微微的不暢快而有所表示吧。
但楊海晏沒有任何表示。
沒有單獨找過自己、沒有給自己寫過信、沒有想過把話說清楚，而是照常上訓下訓、照常和穆陽與岳三川天天在一起、照常吃飯、吃完飯後也會照常去田埂邊散步。
有她，沒有她。
對楊海晏的生活來說，是一模一樣的，是不會帶來任何波瀾與變化的。
所以，楊海晏現在身體不舒服，對她也不應該產生任何影響才對。
穆蘭晃神後，又給自己剝了一顆巴旦木，神色間的低落卻怎麽都掩藏不住。
祝餘作為穆蘭最親密的姐妹，自然知道她此刻應該不好受。
“哎呀，說那些做什麽！他不來，正好我把他的那份兒給吃了！”祝餘為了哄穆蘭高興，努力調動著氣氛，難得耍了一次寶地做了浮誇的表情，“我一人吃兩份我！”
正說著呢，阿蔔杜就端著兩大盤熱氣騰騰的羊肉抓飯上了桌，他老婆也跟在他身後給大家分著碗：“大家自己盛、自己盛。”
說完才意識到，她說的是維語，大家都聽不懂，又不好一起的用蹩腳的漢語說道：“自己、來！來，自己。”
大家哈哈大笑。
祝餘帶頭搞起了氣氛：“村長，你漢語說得這麽好，怎麽嫂子漢語說得這麽一般啊。”
村長放下仰頭抓飯盤子後，也在圍裙上擦了擦：“啊哈哈，誰家跟老婆說悄悄話用聽不懂的話呢？！”
“噗——”穆蘭終於笑出了聲。
村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轉移著大家的註意力，雖然是老夫老妻，但是擺在一堆小年輕所在的臺面上來說實在還是讓人害羞：“快吃，快吃呢，我剛做的，最最最好的肉都在這裏了。”
其實這話完全不用他說，大家就已經被羊肉抓飯濃郁醇厚的香味抓住了嗅覺。
粒粒飽滿的米飯被羊油染成溫潤的金黃色，在燭臺的映照下就像是被陽光親吻過的金色珍珠，那叫一個油光閃閃。
鮮嫩的羊肉塊應該是提前燉煮過，紋理間都滲透著香料的馥郁，邊緣微微泛著焦香。
祝餘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這豐富的油脂，看一眼我的多巴胺都要飆升了。”
“啥是多巴胺啊？”趙柏也咽了一下口水，問道。
祝餘簡單地解釋了一遍：“高熱量食物中的糖分、脂肪和蛋白質等成分，會刺激大腦釋放多巴胺等神經遞質，從而產生愉悅感，這種愉悅感就像是......見到喜歡的人一樣！對，見到好吃的的感覺，就像見到喜歡的人一樣！”
毫不浪漫的農業學子對自己這個比喻句十分滿意，想必當年的語文老師聽到了都會感動。
趙柏在聽到“喜歡的人”時，再次咽了一下口水：“嘿嘿，祝餘，你說得真對，人在看到好吃的的時候，真跟見到喜歡的人的一樣嘿。”
祝餘正準備給自己盛上一碗，卻發現岳三川已經搶先一步開始盛飯了。
她跟岳三川已經熟稔許多，此刻又是其樂融融的親友局，講話也就賤嗖嗖了起來，她指著岳三川盛飯的動作，環視了一圈兒飯桌上的人：“嘿呦餵，你們看到沒，有肉有飯有胡蘿蔔有洋蔥的，還真是雨露均沾，岳少校對自己真還挺好的呢哈哈哈哈......”
只是她笑音都還沒來得及落下，就看到岳三川已經把那份“雨露均沾”的抓飯放在了自己面前。
啊？什麽情況？
祝餘的手還指著岳三川來不及收回，就聽到岳三川一邊拿起一個碗繼續若無其事地給自己盛飯，一邊說：“你不是說要吃兩份嗎？先給你盛一份啊。”
祝餘指著岳三川的手指微微蜷縮，最後低著頭坐了下來：“好吧，當我啥也沒說。”
穆陽差點笑噴了：“你啥也沒說？那我來幫你回憶回憶？”
說完，他就捏著嗓子也賤嗖嗖地學了一遍祝餘剛剛的話：“......‘岳少校對自己該真挺好的呢~’哈哈哈哈，祝餘，現在來看，他不是對自己挺好的~他是對你挺好的~”
此話一出，就連岳三川的臉上都閃過一絲不自在的神色：“你胡說八道什麽？”
穆陽慫慫地做了個縮脖子的動作：“我、我就是順著祝餘的話說的呀，跟我可沒關系啊，都是祝餘說的，有本事你恐嚇祝餘去，別老逮著老實人欺負啊！”
岳三川看他這樣兒都有氣沒處撒了，盛好飯後坐了回來，嘆了口氣，一切無奈盡在不言中。
在坐的人都各懷心思的沒什麽動作，但是毫不關己的穆蘭看見哥哥被嫌棄，哈哈笑出了聲。
笑了兩聲之後，穆蘭也發現不對勁兒了，她收住了聲音：“你們咋不笑，你們沒看見剛剛三川哥看我哥那個眼神嗎，感覺看我哥跟看傻子。”
解釋完笑點之後，仍然沒人笑，因為真的不好笑。
趙柏的頭已經別扭地轉了過去，不看這個桌子上的任何人，他以前總是懷疑岳三川是不是喜歡祝餘，畢竟祝餘這麽優秀又這麽漂亮、人還這麽有趣，但心裏總暗示自己不會的。
現在好了，越是好兄弟看似漫不經心的玩笑話，越是真心話。
岳三川的確對祝餘挺好的。
第一次直面“岳三川或許也喜歡祝餘”這個可能性的趙柏有些挫敗。
祝餘更笑不出來，穆陽已經貼臉開大，她作為被起哄的當事人現在還能笑出來那就是缺心眼。
岳三川則是看著祝餘的表情，她沒什麽表情，他就也沒什麽表情。
飯桌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寂靜後，有一個男聲配合著穆蘭笑出了聲：“哈、哈、哈。”
是趙松。
雖然他笑得極其假、聲音聽起來也都透著猶豫到底要不要笑的尷尬，但終於算是打破了穆蘭一不小心弄僵的氛圍。
岳三川的眉頭一挑，看向了盯著穆蘭看的趙松，也順便瞥了一眼一直回避著自己視線的趙柏。
統共就倆女知青留下來了，這兩兄弟倒是“分工明確”啊。
岳三川忽然心裏面感覺很不爽，即使他說不清楚這感情你情我願的事情，他在不爽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