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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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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我走

第二日劇組外面擠滿了傅時瑉的影迷和媒體,傅時瑉在小齊和幾位保鏢的包圍下才順利進到片場。

“傅時瑉專心演戲!好好搞事業!不要戀愛腦!”粉絲喊。

傅時瑉聞言口罩遮住的嘴角上揚,媒體拍到的照片裏便是一雙彎起的笑眼,一時間有關“傅時瑉戀愛腦”“傅時瑉心理承受能力”的詞條又居高不下。

尹哲這幾天一個人在片場拍雙男主劇,這會兒看見傅時瑉激動得不行,他覺得自己都快守成“望夫石”了。

“我真怕你不來拍了哥。”尹哲松了一大口氣。

“有什麽好怕?”傅時瑉坐到化妝位置上,化妝師一如既往給他上妝,明明也就兩三天的事,卻都感覺好像恍如隔世。

“換個人來拍不得嫌棄我麽。”尹哲說。

傅時瑉氣笑了,“你怎麽知道我不嫌棄你?”

尹哲十分受傷地瞪著傅時瑉,“哥你嫌棄我?”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演技提升很快。”傅時瑉評價道,尹哲一下笑開花,“多誇,愛聽。”

兩人說話間冷晴柔也推門而入,傅時瑉在鏡子裏和她對視一眼,他臉在化妝師手裏,動彈不得,只能動動嘴皮子道:“抱歉啊,沒想牽累你。”

“什麽話啊。”冷晴柔打了個哈欠坐下了,拿出化妝鏡給自己上妝,“困死我了,我聽說你今天上工可立刻就起床趕過來了,覺可以不睡,這熱鬧必須看。”

“……”傅時瑉覺得這個世界對他沒有什麽善意。

隨後冷晴柔和尹哲自己聊起天,說是來看熱鬧,實則沒問傅時瑉什麽八卦越界的問題,主打一個陪伴化妝。傅時瑉化完妝冷晴柔擡頭看了眼,“你是不是又瘦了?”

“沒你瘦。”傅時瑉挑眉。

冷晴柔一拍手,笑容燦爛:“這話我愛聽。”

傅時瑉笑笑,提著衣擺準備拍戲,快走出房間的時候冷晴柔叫他,“誒,有事開口啊,別當啞巴。”

“知~道~”傅時瑉頭也不回道。

傅時瑉在業內雖沒積下什麽口德,但好在人品和藝德過硬,合作過的演員為他發聲的不在少數,冷晴柔平時大大咧咧一副什麽事都不過心的傻女樣,這次硬剛急著拉踩的粉絲:【你踩他也別粉我,謝謝。】

江雲城戴著墨鏡撐著傘站在陰影裏,和傅時瑉遠遠點頭算打招呼,他倆不是太熟,許樂不在就只剩下制片人和演員的關系。江雲城現在可能是這個劇組裏擔子最重的人,但他始終面上不顯。

劇組眾人看制片人都這麽淡定,在滔天輿論下都像吃了顆定心丸。

回歸日常拍攝的傅時瑉一如既往地專註,江雲城覺得傅時瑉不演戲的時候看起來就是個有點高冷的帥氣男大,在這個圈子裏不算太紮眼,但一演戲各種覆雜的氣質就上來了,這會兒目光帶著點嫵媚和冷感看尹哲,江雲城不會認出他是“傅時瑉”,只會叫他“沈無期”。

江雲城看一會兒拍戲,再看一會兒手機,像是在等待著什麽重要消息。

這麽大的輿論還是對劇組後期資金鏈造成了很大影響,但現在戲都已經拍到了這一步,投入已經不少,開弓沒有回頭箭,江雲城不準備認輸,現在唯一就怕公司施壓喊停。

【不用擔心,總部這邊我會處理。】秦玉峰不知在忙什麽,回覆姍姍來遲,卻讓一直強裝鎮定的江雲城松了口氣。

靠譜的領導可遇不可求。

這一定是他江雲城的福報。

傅時瑉順利結束一天的拍攝,立刻動身趕回醫院,他推開許樂病房門時聽見裏面一聲很大的動靜,像是什麽堅硬的物體掉下桌子,隨後他看到許樂手忙腳亂撿電腦的身影。

而桌上沒掉的那臺臺式機界面還停留在剪輯上。

秦逍遙坐在房間另一頭的角落,從論文中擡頭對傅時瑉無語扯了個笑,表示自己無能為力,讓傅時瑉自己的男人自己管。

傅時瑉走過去幫許樂撿掉在地上的移動鼠標,許樂一臉心虛,連忙先發制人:“今天戲怎麽樣?”

“順利。”傅時瑉簡單回答,沒有多說一個字。

“今天感覺如何?”他坐到許樂旁邊,湊近了仔細看一天沒見的人,許樂趕緊靠過去,“特別好,我明天就能拍戲。”

傅時瑉點點頭:“行,你去吧,我在劇組等你。”

“……我不去了。”許樂又慫下來。

傅時瑉笑笑,頭靠在許樂肩上閉上眼睛,“累了?”許樂偏頭問。

“有點。”

自從那天以後傅時瑉沒一天睡過好覺,拍戲耗神,方才下了戲才後知後覺感到疲倦。

秦逍遙一點聲響都沒地走了。

許樂伸手按傅時瑉的肩,傅時瑉順勢就抱住他,人的體溫隔著布料傳過來,還有心跳的震動,“你真的不走了嗎?”傅時瑉問。

“不是說好了這次我跟你走。”許樂笑笑。

“你沒有信譽。”傅時瑉聲音壓在衣服裏,聽起來有幾分委屈。

“是,我沒有。”許樂給傅時瑉輕輕揉背,“所以你千萬別讓我走。”

第二天傅時瑉照常去劇組拍戲,許樂也照常打開電腦繼續他的工作,秦逍遙今天不來,她橫豎看不住許樂,索性直接白天去劇組看傅時瑉拍戲,然後趕晚上飛機回燕城陪許瓏去。

許樂的鼠標落在屏幕上《輝月》裏傅時瑉的側影。

言崢自以為他能用《輝月》重映剪輯來拉扯他,但其實他根本不喜歡《輝月》灰暗悲觀的內核,就像他討厭自己一樣。他喜歡的是《白夢夏日》內斂的詩意燦爛,現實主義底色之上依舊鮮花盛開。

而因為兩部電影一部沒能面世,一部大獲成功,他又賭氣地更加厭惡那個留下的,而執著於那個未完成的。

之前許樂不讓言崢在國內流媒體上線《輝月》也根本不是因為什麽不願意閹割內容,而只是因為他討厭而已。而那一整部電影唯一讓他在賣版權時感到不舍的,只有這些言崢那位啞巴替身拍的內容。

許樂反覆凝望鏡頭裏他曾經錯過的傅時瑉的身影,他發現他感到十分錯亂,傅時瑉在畫面中根本不像他自己,如今看來也不完全像言崢,而就像是一個新的人。

沒有人知道,當時許樂因為著迷這位替身的影像,兀自拍了很多和劇本無關的內容。

言崢在他和對方之間劃了楚河漢界,但許樂的需要和要求,那個替身演員永遠能在第一時間了解,也從不質疑。

那些他們一起度過的寂靜無聲的後半夜,只有攝影機滑軌的聲音,只有許樂簡單直接的指令,只有昏暗的光影和異鄉的月亮,卻無端流淌著迷人的暧昧。

所有這些謎題,當時處於極端混亂狀態下的許樂無能為力的謎題,如今都逐一破解。

他的自厭達到了頂峰。

可那部分與生俱來的自厭自傷,和另一部分珍貴的愛如今彼此鬥爭,許樂就在兩者的縫隙間掙紮。

偏頭痛又有發作的兆頭,許樂慣性忽視,要繼續看素材,但他看到床頭傅時瑉早上喝了一半的水,還是慢慢放下手裏的東西。

他拿起那杯水,一口一口喝完了。

我會親手贏下這局游戲,言崢,我會把原本屬於他的一切,都還給他。

媒體在劇組外面蹲了幾天,除了拍到認真工作的傅時瑉以外幾乎一無所獲。

《冠蓋滿京華》照舊每日拍攝,輿論甚至開始隱隱偏向不為外界所動的主角,言崢費了大力氣雖成功把傅時瑉這位新人影帝暫時趕下神壇,卻未引得許樂跳腳,心有不甘,每天白天在公司發火,晚上裝出和善紳士的樣子去林家陪吃飯。

殺青前夜,許樂病房。

“一對三。”冷晴柔玉手一翻。

“一對K。”傅時瑉手指一壓。

冷晴柔拍桌而起,“我們一家的你壓我幹什麽!我先走了我們就輸不了!”她怒目圓睜。

許樂食指敲敲桌面,表示下一個,“要不起。”尹哲說。

傅時瑉看許樂一眼,許樂只剩一張牌,他再看了眼自己的手牌,思忖片刻,從四五六七八的順子中拆出一張黑桃五。

許樂從牌中擡頭看了傅時瑉一眼,把最後一張手牌打了出去,黑桃六。

“我真受不了了,小尹來小尹來,我不做他上家。”冷晴柔站起來就要拉人換位置。

許樂頭家出完手牌後傅時瑉也很快出完手牌,又是一局平局。

“我來兩把。”江雲城抱胸站到桌邊,“看我棒打鴛鴦。”

冷晴柔聞言立刻坐回位置,一桌四個人誰也不動,仿佛這個時候誰動誰就是鴛鴦。

“不和你打。”許樂說,“你出個牌的工夫我都能拿手機鬥把地主。”

江雲城搖著許樂肩喊冤。

傅時瑉頭也不擡:“別動他,剛拆線。”

“……”江雲城無語,翻了個白眼,“要不是我顧全大局,我真是要揍你們這對狗男男。”

許樂比了個耍賴的表情。

尹哲笑了半天,翻過手機看時間,“居然都一點了!休息吧,明天最後一天好好拍。”

“十一點啦!時間過的好快。”冷晴柔有些不舍,“明天就結束了。”

房間裏一時間安靜下來,一段旅程告一段落的淡淡傷感在安靜中彌漫。

“為什麽這是個悲劇?”冷晴柔嘆氣。

“只要故事能打動人,是悲劇還是喜劇並不重要。”許樂照舊一句話把天聊死。

“哈哈,我買版權的時候也不知道是悲劇。”江雲城踢了一腳許樂的椅子,活躍氣氛。

“不重要嗎?”傅時瑉看向許樂,“我喜歡美滿的結局。”

許樂一頓:“那就重要。”

“咳咳。”尹哲和冷晴柔同時咳嗽起來。

殺青這日是六月黃梅季裏一個悶熱的日子,往前跨半步就是盛夏,往後退半步是暮春的花謝花飛,劇組在整個春天裏完成了一部作品的拍攝。

還差最後一條戲。

片場已經沒剩什麽人了,服化道只留下需要的人手,還在上班的唯一一位燈光師在夜色裏打下暖光,映亮拱門背後的半樹櫻花。

沈無期躺在破舊院落的搖椅上,他動作艱難地搖一搖蒲扇,驅趕夜裏的蚊蟲,目光清亮如許。

岳非池金榜題名的消息傳來,他不僅寒窗苦讀獲得回報,還憑借破案的機敏得到皇帝嘉獎,獲封“公子非池”的親筆題匾。

很快岳非池將會知道他仰慕許久的“清池閣老”就是他的無期師傅,他會知道金榜題名或者做官並不是人生的終點,除了死亡,人生再也沒有那樣一個明確的終點等待他了,連沈無期都不會再等他。

大學士府夜櫻下的吻是永別,永別之地的地底,埋葬了沈無期的那塊禦賜牌匾。

沈無期在生命倒計時的一百天裏,與人生之前三十年的一切理想久別重逢,如今話至終章,他在盈月清輝裏與世長辭。江山代有才人出,岳非池會成為一個真正的好官,沈無期最後這樣想著。

他不會再知道,岳非池會成為名滿天下的文人,做官卻只做了三年——比沈無期自己做官的時間還短,他終生未娶,桃李天下,百年後落葬錢塘縣,墓地旁種櫻花,墓地前灑黃粱。

副導演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許樂,許樂沒在看監視器,而是直接看置景裏的傅時瑉。

“卡。”副導演說。

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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