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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火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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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火寒冰

秦逍遙接到消息立刻就飛,江雲城在那一頭接她,他們五年沒見再次見面卻是這種情形,誰也沒來得及解釋什麽。

“他們還在醫院?”秦逍遙問。

“嗯。”江雲城熬了兩天眼眶帶青,他拉開駕駛位的門,秦逍遙先一步跳了上去,“我開,你看起來要給我帶溝裏去。”

江雲城擠出一點笑,坐到副駕,“你去醫院的話我去劇組待著,車這兩天給你用。”

“不用,我租了一輛明天去取。”秦逍遙一腳油門給江雲城嚇了一跳,“穩點兒姐……你們家的人開車都這樣麽?”

“我姓秦,才和他們許家沒關系。”秦逍遙冷著臉說。

江雲城看一眼秦逍遙的臉色,“和你媽說了嗎?”他問。

“死了再說也不遲。”她答。

兩人一路無話,秦逍遙把江雲城送到劇組,江雲城推著門回頭,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秦逍遙不耐煩:“有屁就放。”

“……在醫院別動手。”江雲城叮囑。

秦逍遙無語瞥他一眼,江雲城笑著把門碰上了。

醫院住院部的電梯口擠滿了人,探望病患的家屬朋友手裏拿著各種果籃鮮花,只有秦逍遙兩手空空,穿著黑風衣,一雙杏核眼淩厲,臉頰蒼白,像是來送葬的。

“逍遙。”秦逍遙身後有人叫她,她回頭的那一刻手裏的拳頭已經揮了上去,言崢毫無防備,偏頭躲避不及還是給一拳砸在下巴頦。

他捂住下巴,另一只手架住秦逍遙繼續揮上來的拳頭,“……逍遙你冷靜一點。”他含混不清地說。

周圍排隊等電梯的家屬紛紛避讓,發出不滿的聲音,不遠處巡邏的保安立刻跑過來,“停手停手!”他們三五個人來拉秦逍遙才拉住她。

“沒事。”言崢向保安表示無妨,示意他們放開秦逍遙,保安莫名其妙,依舊拿捏分寸控制著秦逍遙,“我今天就站在這兒,你敢上去我就殺了你。”秦逍遙冷眼瞪言崢。

“逍遙你幹什麽!”言崢身後,林默然提著果籃姍姍來遲,一雙素手挽上言崢的手臂,秦逍遙在聽見林默然聲音的一瞬間,一直別著的勁兒慢慢松下來,任由保安把自己帶走了。

秦逍遙在安保室坐了十分鐘,有人喘著氣推開門,傅時瑉神色疲倦,比秦逍遙記憶裏更顯清瘦,他接到電話一路跑過來,看見人好好的坐在那兒才松了口氣。

“家屬嗎?家屬簽個保證書,不能在醫院鬧事。”保安推過來一張紙。

傅時瑉大筆一揮“許樂”。

秦逍遙跟著他走出安保室,“你簽他名字幹什麽?”她不滿問。

“我又不是你家屬。”傅時瑉單手插兜摁電梯。

秦逍遙從後面看傅時瑉,看不出他什麽心情,她一路跟著走到病房,看到病房外面等著的言崢夫婦,兩人同時停下腳步。

許樂住的貴賓病房有專門的入室密碼,傅時瑉沒點頭沒人敢給他們開門,而傅時瑉自然是不會點頭,只是沒想到他們吃了一回閉門羹還不走。

“小傅,讓我進去,我相信他想見我。”言崢笑著說。

“滾。”傅時瑉依舊單手插兜玩手機。

“我帶了新版《輝月》的母帶,他會想看看這部電影的新面貌的,你也一定感興趣。”言崢意味深長地說。

“有一句話我五年前就想說。”傅時瑉眼皮一掀,沒看眼前的人,而是想要透過旁邊不透明的窗看到裏面的人,“《輝月》可能是你一輩子都不會再有的代表作,但不是我的,更不是他的。你要願意,就每年剪一版慢慢放,放成養老保險也行。”

言崢憎惡別人提“老”這個字,尤其是傅時瑉。

“你不怕我把你的臉剪進去!”他怒目圓睜吼道,林默然被嚇了一跳,秦逍遙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

“你會剪嗎?”傅時瑉直視言崢,“你敢剪嗎?”

傅時瑉每句話都精準踩在言崢痛腳上,讓他怒不可遏,好巧不巧,醫院這一層貴賓病房的走廊走藝術設計風,許樂這一間的對立面上就是一副《輝月》劇照

——畫面裏少年面目難辨,側頭望海中月,灰黑色剪映配上樹影婆娑,讓人感到壓抑、詩意和具有直觀的美感。

傅時瑉和言崢都心知肚明這一套經典劇照裏的人是誰。

言崢拍《輝月》的時候已經三十歲,他是個十幾歲的時候就沒有少年感的人,並不符合許樂的選角要求,只是許樂窮途末路之下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

彼時拍攝時間緊任務重,所有能替身拍的戲言崢都找了替身——也就是傅時瑉,傅時瑉遵循言崢的要求模仿他的步態並塑煉身形,塑煉到幾乎別無二致。

他們此時面對面站著,路過的護士回頭看,也近乎是一樣高的兩個人,只是傅時瑉如今為了角色減重,更瘦一些,而他眉眼介於書生氣和不羈中間的幹凈與言崢的世故圓滑形成鮮明對比。

這組大量背影和光影遮擋下的側顏鏡頭時至今日依舊為人稱讚,是這部主題血腥灰暗的電影裏為數不多的柔和間奏,織成了夜幕裏的迷茫詩。

言崢沒和任何人說過的是,這些年國際上常常有制作方拿著這組鏡頭找到他,邀請他試鏡,卻最終都沒有選擇他。

此時傅時瑉就站在畫面裏角色旁邊,他和自己多年前的身影重合,又不完全一樣,這是一個努力、天賦、年輕樣樣都占的演員。

言崢捏緊了拳頭,很快又松開,他渾不在意一笑,“我有什麽不敢的,你們才不敢吧。哦你助理最近應該沒讓你上網,你看不到別人怎麽寫的。”

傅時瑉目光不帶感情的滑過言崢身邊的林默然,林默然昂起秀氣的下巴回視,他平靜地看回言崢:“我不違心,不畏人言,你呢?”

言崢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旁邊玻璃響起幾下敲擊聲,節奏忽快忽慢,透露動手的人的不耐,秦逍遙扯了一下傅時瑉的袖子,“走吧別理傻逼。”

“……逍遙。”林默然突然出聲喊她,秦逍遙回頭,回以一個客氣友好的微笑,“忘了說,新婚快樂林默然。”說完就關上了門。

秦逍遙和傅時瑉走進病房時傅時瑉還在用覆雜的眼神看她,秦逍遙瞪回去,“幹嘛?le戀直失敗,沒見過啊。”

“沒。”傅時瑉比了個友好的手勢表示無意冒犯。

病房向陽一面,許樂從灑滿陽光的布藝沙發裏回頭,“嗨,兩位是?”

他頭上還包著紗布,瘦了很多但還算精神,一頭深栗色的長發剃短了,笑容燦爛,一如既往臭屁帥氣,秦逍遙從看到新聞開始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她不知道為什麽從十幾歲起就有一種很糟糕的預感,覺得許樂早晚會走上一條沒人能拉住的道路,就像他爸那樣,活在一個別人無法造訪的世界,然後有一天在裏面給自己憋死了也沒人發現。

“我是你爹。”秦逍遙答。

傅時瑉沒搭腔,直接坐到沙發上,許樂就靠了上去。

“老師走了?”傅時瑉問,許樂嗯了一聲沒動,傅時瑉伸手翻每日診療流程單,下午“心理咨詢”一欄已經打上了勾。

根據許瓏的記憶,許樂十七歲時就出現了很明顯的躁郁傾向,許瓏自己小時候也經歷過這些,痛苦輾轉十幾年,發現後立刻幹預並就醫,幹預有明顯好轉,只是不知他後來經歷了什麽再次誘發。

秦逍遙不樂意和他們擠一塊,在旁邊木椅子上坐下,看陽光下一片白色的城市,“你出來怎麽說的?”許樂看著她長發遮住的臉。

“熱搜都上幾回了,用不著我說。”秦逍遙說。

“她不看微博。”許樂說。

秦逍遙回頭,“怕人擔心就好好的,她樂隊忙巡演呢沒空管我們。”

“我哪兒不好好的?不就是出手的時候沒算好距離……”許樂張嘴就和妹妹爭,從小貫是沒理也要說出三分理。

“我真受不了你。”秦逍遙一個白眼翻上天,“耽誤我寫畢業論文。”

“寫不出也不用拿我當擋箭牌。”許樂說。

秦逍遙一跺腳,“啊!閉嘴!”

許樂順從地閉上嘴,秦逍遙這才意識到這樣家常便飯的爭吵已經有多久沒有出現過了,這幾年許樂都不和她鬥嘴。

“傻逼。”秦逍遙眼眶帶紅,話卻不留情。

“你一個女孩子天天說臟話。”許樂找到把柄就要回擊,“白長那麽……”

傅時瑉捂住許樂的嘴不讓他繼續說。

“女孩子怎麽了!”秦逍遙果然站起來,“你們男的少規訓我們溫柔順從,罵的就是你!”

傅時瑉掰著許樂兩只手舉起來,“他錯了。”

“他錯哪兒了?”秦逍遙問。

“我哪兒錯了?”許樂同時不服問。

傅時瑉一挑眉,“OK,我錯了。”

秦逍遙雙手抱胸坐回原位,許樂也偃旗息鼓閉目養神。

“我明天回組拍戲,你倆待著沒問題?”傅時瑉頓時有點擔心。

“死不了。”秦逍遙拿出包裏的電腦就要碼字。

許樂不知道傅時瑉明天就要走,眨眨眼睛,頭一歪,“我頭疼。”

“……”秦逍遙默默翻了個白眼,傅時瑉卻已經伸手摁了護士鈴,“不是上午說不疼了,哪兒疼?”他想摸又收回手。

“我明天疼。”許樂理直氣壯地說。

傅時瑉哭笑不得,他看著突然就變得很會撒嬌的人,目光溫柔,“你的戲,我總得有一部拍完吧。”

許樂乖巧閉嘴。

劇組不能再拖進度了,全組除了許樂以外的人都要趕這一周的死線,許樂不用趕倒不全是因為他的身體,而是因為他這個工作狂早就把所有分鏡都畫好了,合作多年的副導演照著他的要求拍不成問題。

許樂這兩天稍微好轉一些就動了工作的心思,但給傅時瑉加江雲城無情摁回去了。

“人拍得挺好,不比你差。”江雲城相當戳心。

“我不信。”許樂相當自信。

“夠用了。”江雲城立刻改口。

“我看看素材。”許樂堅持。

“看個屁。”傅時瑉一出聲,許樂立刻收聲。

“那你早點回來。”許樂睜眼道。

傅時瑉想說什麽,兩位護士接了呼叫鈴進來做檢查,許樂順從側躺,他說疼也不全是胡說,只是不是傷口疼,而是一貫的偏頭痛。

護士溫聲詢問一番,許樂如實作答,護士起身,對站在旁邊的傅時瑉和秦逍遙道:“家屬出去一下吧,病人需要休息,我們做一個鎮痛處理。”

秦逍遙這會兒沒再冷言冷語掩飾她的擔心,許樂趴在那兒不能回頭,朝後面比了個大拇指。

傅時瑉什麽也沒說,拍拍秦逍遙的肩,“走吧。”秦逍遙走出兩步發現讓他走的人沒跟上,回頭就看見傅時瑉俯身不知道在幹什麽。

護士人員不好意思看,紛紛假裝很忙。

“……快走別墨跡。”許樂從嗓子眼擠出來一句話,壓著的臉已經通紅,最初遭難的耳根子紅到能燙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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