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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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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絕

《冠蓋滿京華》項目成立至今,每一項進展都異常順利,江雲城這幾日走路帶風,意氣風發,每位百星影視的員工看見他都得恭維兩句。

只有許樂永遠冷著臉。

“許導,晚上飯局一起去吧?資方點名要見你呢。”江雲城討好地笑笑。

“忙,沒空。”許樂翻了翻分鏡稿說。

“下個月才開機,休息一天沒事的。”江雲城走到許樂身邊,壓低嗓音。

“怎麽不好?”許樂不為所動,“導演不需要和資方打成一片。”

江雲城快端不住笑,在心裏罵了許樂一百句,只能轉頭去找秦玉峰。許樂不去,他一個人壓不住這個場子,必須叫上秦玉峰。說來也奇怪,這幾個月江雲城和秦玉峰一起做事,秦玉峰倒一直都待他不錯,就好像秦玉峰過去對他的嚴厲與刻薄只是為了激勵他認真工作。

江雲城搖搖頭,把腦子裏奇怪的東西趕出去,他敲敲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聽見裏面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進。”

“秦總。”江雲城推門,探身。

“有事?”秦玉峰掩嘴咳嗽兩聲,臉色有些蒼白。

江雲城想說的話頓了一秒,秦玉峰耐心地看著他,江雲城說:“晚上《冠蓋滿京華》項目組飯局,黑白娛樂周總牽的頭,許樂導演說不去……”江雲城欲言又止起來。

“你想問我有沒有空去?”秦玉峰說。

“沒有,我就是來和您說一聲,秦總身體不適,早點回去休息。”江雲城笑著說,保持溫柔小白兔人設不倒。

秦玉峰沈吟片刻,問:“幾點?”

“七點。”江雲城說。

“位置發我。”秦玉峰斂眉,繼續忙手頭的事。

“好的。”江雲城走出辦公室,輕輕關上門。

他出來轉了一圈沒找到許樂,往下看一眼停車場,那輛歪歪扭扭的車也不見蹤影,這才發現許樂已經走了。

“許導今天這麽早就走了?”江雲城問小方。

最近《冠蓋滿京華》在做前期籌備,許樂每天到百星來和江雲城對前期準備的細節,從服裝到置景,許樂幾乎每一件事都要親自把關。

“說是家裏有事。”小方說。

“噢。”江雲城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在工位上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拿出手機,拖了半天聯系人欄,點到秦逍遙的名字。

今天是逍遙的生日,許樂應該是回姑姑家吃飯了。

江雲城小時候和許樂只能算認識,和許樂這位表妹卻是實打實的鐵,但自從江雲城離開江家,就沒和秦逍遙再見過面,平時聯系時江雲城也始終裝作自己是個留學生。

秦逍遙當然不會出賣他,但他不知道為什麽覺得無法以江大海的身份面對她,可能因為他們是真正一起長大的朋友,江雲城羞於在她面前穿上偽裝。

【生日快樂秦逍遙。】江雲城輸入,【欠你的生日禮物加一。】

秦逍遙回消息很快,【昂,我要貴的。】

【默然今年也不來,我只能和我那倒黴哥哥一起過了。】秦逍遙又說。

秦逍遙從小慣愛吐槽許樂,江雲城聽過不少,但這回沒忍住笑出聲,可能是因為他也和許樂熟了。

【默然怎麽了?】江雲城問。

【說是家裏安排了聚會。】

江雲城看著消息沈默了一會兒,他們沒有繼續聊下去。

江雲城知道許樂從小是在秦逍遙家長大的,許樂父母的八卦在上一代影視圈很有名,許長池和自己的女主角因戲生情,女主角未婚生子後遠走他鄉,許長池傷心欲絕也退出影壇,許樂就是那個子。

但比起許樂這個子,許長池顯然更關心他和那位女主角拍的那部電影,他把那部電影視為他們真正的孩子,整個後半生都在國際上宣傳那部電影,希望能找到那位出走的法國佳麗,為此不惜和父母斷絕了親緣關系。他偶爾會回來看許樂,作用主要體現在砸兒子攝影機,堅決不讓他當導演。

他小時候聽秦逍遙說這些時特別有代入感,他覺得他和許樂同病相憐,因而雖然許樂一直和言崢關系好得能穿一條褲子,他也還是對許樂有好感,現在自然更不必說。

許樂回姑姑家熟門熟路,比回燕城名邸還熟,家裏許瓏墊著隔音墊在玩樂器,秦亦在翻譜子,秦逍遙躺在沙發上聽播客。

從小到大就是這樣,許樂一看就覺得踏實。

“來了啊。”秦逍遙懶洋洋招呼。

許瓏用鼓槌敲了兩下鑔片以示歡迎,秦亦則手指靈活彈了一排音階。

“生日快樂,聽什麽呢?”許樂也在沙發上躺下。

“女性主義播客。”秦逍遙閉上眼睛。

“給我也聽聽。”許樂拿過秦逍遙一只耳機,閉上眼睛一起聽起了播客。

這個家裏連空氣都彌漫著安逸,許樂不知不覺聽睡著了。

他是被秦逍遙的尖叫聲叫醒的,急急坐起來,看見秦逍遙和許瓏蹲在地上抓魚,魚眼看要撲騰到客廳,許樂站起來兩個大步抓住鱸魚的鰓,魚在許樂的掌心拼命甩尾。

“呼。”秦逍遙松了口氣。

“給我吧。”有人伸手。

許樂茫然擡頭,戴紫色圍裙的傅時瑉穩穩接過魚轉身去了廚房。

“他?”許樂一臉懵地對秦逍遙指了指傅時瑉。

“怎麽了?他去年也來了,你那會兒在外面拍戲。”秦逍遙聳聳肩,然後攬著許樂的肩湊頭小聲說:“你倆老死不相往來,我可和我的男主角恩恩愛愛。”

許樂無語凝噎,他轉身找手機,“我睡了多久?做飯怎麽不叫我。”

“三個小時。”許瓏叉腰走過來點著許樂說,“許樂你肯定平時又在那兒熬夜,你說你熬夜就熬夜,你像秦逍遙那樣晚點起嘛,熬夜還要早起,誒!”

許樂理虧,許樂不爭。他轉身時餘光瞥到廚房裏的人,傅時瑉好像在笑。

這晚傅時瑉和秦亦兩個人做了一大桌菜,傅時瑉做的都是海鮮,十分鮮美,許樂一直在吃。

“誒你喜歡吃魚啊,我都不知道。”許瓏疑惑地說。

許樂閉了閉眼睛,沒答,自顧自吃,傅時瑉默不作聲把自己面前的清蒸鱸魚和許樂面前的糖醋裏脊調了個位置。

“……”坐在旁邊伸手要夾糖醋裏脊的秦逍遙。

“謝謝。”許樂從食管裏擠出一點發聲位置。

他知道傅時瑉會做飯,那年許樂住在紫氣東來,吃飯基本也都是傅時瑉掌勺,他是從那時候愛上的海產品。

“誒樂。”許瓏突然擡頭,問許樂:“秦逍遙說和小傅是拍電影認識的,她就拍過你那部電影啊,你和小傅不認識嗎?”

許樂和傅時瑉動作具是一頓,秦逍遙在桌下踢了媽媽一腳,“你這小孩兒你踢我幹哈?”許瓏秀眉一橫,瞪秦逍遙。

“認識的,阿姨。”傅時瑉開口,“就是許導忙,很久沒聯系了。”許樂瞇眼看向傅時瑉,傅時瑉挑眉。

“這不對,小樂,相識於微末的朋友要更加珍惜。”秦亦認真地說。

“誒你怎麽又說教上了。”許瓏拿起啤酒碰了一下秦亦的臉。

“……”嚴肅認真的爵士樂鋼琴師臉紅了。

秦亦這句話不知道怎麽戳中了桌上三人的心事,許樂和傅時瑉聽了都低頭扒飯,也不互相看了,秦逍遙點開手機裏沈寂已久的【三人行】群,裏面上一次聊天還是一個月前她發的搞笑視頻,無人回應。

她再點開林默然的柳枝頭像,默然連生日快樂都沒給她發。

這晚傅時瑉吃完飯便告辭了,許樂和秦逍遙同時起身要送,秦逍遙見狀原地伸了個懶腰,又坐下了。

許樂把人送到小區門口,“我不知道你還會給秦逍遙過生日。”

夜風吹來,傅時瑉低頭拉外套拉鏈,今夜沒有月光,他拉了兩下都沒拉上,許樂走到他面前俯身拉過兩片衣角,靈巧的手指兩下就拉上去了,然後繼續往前走。

傅時瑉停了幾秒才跟上,“我剛來燕城的時候沒朋友,只認識逍遙……逍遙她也會給我過生日。”

許樂自嘲一笑,“我都不知道你生日。”

“網上有寫,你只是不關心而已。”傅時瑉平靜地說。

“是麽?”許樂還是那樣笑笑,“網上寫我生日了嗎?”

傅時瑉不語。

沒有。許樂的生日是個他自己也解不出的謎。

“你想過嗎?我現在給你過。”傅時瑉止步問,漆黑夜色下許樂身影孤絕。

許樂也停下腳步,“不了。”他背對著傅時瑉說,“我不喜歡過生日,不管是自己過還是給人過。”

“傅時瑉。”許樂轉過身,傅時瑉眨眨眼睛,“嗯?”

“這部戲既然要拍我們就好好拍,我不希望你夾帶任何個人情緒。”許樂說,“我也不會。”

傅時瑉消化了一會兒才聽明白這句話,忍不住上前一步托起許樂的臉,湊近看看他是用什麽表情說出這麽絕情的話來的。

許樂在傅時瑉觸碰他那一秒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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