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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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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聒噪。”

輕飄飄的兩個字像是春日燕尾輕沾水面, 漾起層層圓暈,偏元吉那輕蔑的一瞥,在鐘泰永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轟。”血液翻湧上腦,嗡的一聲將所有理智擊退, 周遭的聲音如潮水一般褪去只剩下澎湃的血液湧動聲。

“我可是萬劍宗鐘泰永, 小小女修竟敢如此羞辱。”

鐘泰永將所有憤怒咽回喉間, 一雙不大的瞳仁漸漸被血色占據。周身的劍氣被調動起來, 隨著他長劍緩緩擡起, 冷冽的風吹向元吉。

墨發無風而動, 元吉的不奈越發明顯起來。

她擡眼掃了圈附近面露驚恐退後半步的人群,又將目光落回到那泛著冷冽銀光的長劍, 眸子微瞇。

那直指元吉的長劍陡然顫動起來,一陣陣低沈的劍鳴從長劍身上發出, 似痛苦的哭嚎。

這一瞬間的變化讓鐘泰永睜大了眼想看清發生了什麽, 只是大片大片的紅霧蒙住了他的視線,他只能感受到手中的長劍在害怕什麽。

慌亂在心頭一閃而過, 鐘泰永來不及抓住那一閃而過的思緒。

他眼睜睜看著元吉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隨後同自己擦肩而過, 連抹餘光都不曾留給自己。

只留下手持長劍僵在原地的自己。

像是個傻子。

“無聊。”元吉像是喃喃,徑直走向通往觀霞峰的小徑。

“嗤。”

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卻又快速將笑意給壓了回去。窸窸窣窣的討論聲化作聲聲大笑飛入鐘泰永耳中。

鐘泰永霎時目眥欲裂, 手緊緊握住長劍奮力揮動朝元吉刺去。

疾風而來, 身側地驚呼聲戛然而止。

元吉稍稍偏頭,擡手兩指夾住那銀色長劍。她眸光轉動,一股磅礴靈力自指尖溢出,順著長劍如同迅速出擊的長龍張開龐然大口。

鐘泰永被那力量沖的頭腦一瞬間空白,周身像是被卸去了所有力氣一般輕飄飄。

他茫然地張了張嘴, 看著元吉逐漸遠去地身影,目光最終落在那飄揚在空中的長發,輕柔而灑脫。

“她是怎麽接住的?”

鐘泰永呆呆問了句,身側卻沒了回答他的聲音。他扭頭瞪向一旁的夢七,剛想開口呵斥,卻見那夢七瞪大了眼像見了鬼似的指著他的劍,整個人不住地顫抖。

“你發什麽瘋,天極宗就派你這樣的人接待?”

心中的不滿在此刻再次爆發,可下一瞬,鐘泰永陡然睜大了眼,心中震蕩不已。

只見他那柄從萬劍宗劍冢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上品靈劍上此時已布滿密密麻麻的銀色光線。

只一息,瞬間破裂成上千片碎片。

凝滯的空氣再次流動起來,眾人看著破碎的靈劍又看著被花團錦簇著離去的元吉,再看看呆滯在原地的萬劍宗鐘泰永,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此人是誰?好強悍的力量!那可是萬劍宗的靈劍!”

“一定是那鐘泰永實力太弱,我聽聞天賦在他之上的是另一名弟子阮玄新,那才是真的天賦異稟,真的劍修天才。”

“不過那女修定是有不凡實力的,你看她身邊可是跟著丹心宗和天極宗的人,一般人可做不到如此”

“聽說是河神!最近時常從我們宗門附近的村民口中聽到。聽說此人十分……心善。”

“心善?別開玩笑了吧。我都快被她給嚇死了。剛才連口氣都不敢呼……”

“我看玉簡上有河神的彩頭,你說我要不要試試。”

一時間,元吉再次成為了眾人的話題中心。

可眾人不知道的是,此時的鐘泰永心中泛著陣陣寒意,冰冷的汗珠自脖頸滑落,激起層層寒顫。

為什麽,

他的眼睛,

看不見了。

*

而另一側,元吉正悶頭往觀霞峰走去,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她的腳步越來越快。

“元吉。”

突然間,一雙寬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微涼的指尖搭在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上,倒是緩解了些許躁動。

元吉陡然清醒,她瞧著前頭青翠的山峰,隱隱覺得它在雲霧間開始扭曲旋轉。

阿統趴在她的肩頭,藍色的觸角輕輕觸碰她的臉頰,心有餘悸道:“元吉,你怎麽了?剛才我喊你好幾遍你都沒聽到。”

元吉再次盯著那山峰,便見它又恢覆成了原先的模樣瞧不出本分異常。

亓官上緊緊望著元吉,眉間微蹙,心間的擔憂化為實質落在他的臉上,“元吉,你還好嗎?”

元吉收回視線,搖頭,“我沒事,只是被吵的有些頭疼。”

她按了按脹痛的額角,斂下眉,問了洛秋水她們該往何處走後便讓她帶著剩餘幾人先去觀霞峰。

待眾人離去,元吉同亓官上尋了棵半山腰的松枝坐在上頭。

“抱歉。”亓官上歉意地看著元吉,目光如澄澈的水,緊緊包圍著元吉。

元吉不由得覺得好笑,她擺擺手,遠眺群山芳翠,“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掛在元吉肩頭地阿統讚同的“唧唧”兩聲,像是在附和一般。“就是,明明是那個人自以為是非要挑釁。”

阿統舉起兩個觸角叉腰,重重“哼”了一聲,另外兩只觸角指指點點,“明明那麽弱,還學人家出來威脅別人,活該!元吉你真是太好脾氣了,都不像你了。”

阿統心想要是以前的元吉,早就二話不說把人倒插蔥似的給摁倒在地上,哪裏想這樣只是斷了他的劍。

想到這,阿統不由得目光如水,如同看待自己長大的孩子。

下一瞬,元吉面無表情地將阿統一把從自己肩頭揪了下來,將它幾只觸角疊吧疊吧團成了一個小藍球在手中拋著解悶。

阿統:……??

唧唧唧!!!

元吉你變壞了!

亓官上瞧著元吉有些孩子氣地將阿統在手中拋著完,嘴角慢慢揚出抹漂亮的弧線,他輕輕應了聲,並未多解釋。

而在他低頭的一瞬,覆雜的情緒在他眼中翻湧,晦明不清的神色只一剎那便叫人心顫。

只是要了他一雙眼睛算是便宜他了。定仙大典在即,不宜鬧出太大動靜。

斷劍,是他學藝不精;出了人命,事情就不同了。

亓官上再擡頭時,嘴角掛著清淺的笑意,他偏過頭來,橘色的光影在他臉上跳動著,明媚而溫柔。

“元吉若是不嫌棄,我幫你按按可好?”

元吉還未拒絕,那雙微涼的指尖已經搭在她腫脹的額角,滾燙的池水中落入一塊冰塊,寒氣彌散,壓下無數叫囂著的熔液。

元吉沈默一瞬,心動了。她低低應了聲,眼見亓官上慢慢向自己靠近,眨眼間能聽到對方均勻輕緩的呼吸。元吉抿了抿嘴角,視線不自在地跳向別處。

好奇怪。

元吉當即將手中的阿統拆了又重新換了種捆法綁成另一只球,好像這樣才能讓自己不去註意亓官上指尖的那抹涼意。

眼見元吉眉眼間的不適消去不少,亓官上的眸子蕩出抹高興後快速又消失在了那紅色瞳孔中。

亓官上神情認真,指尖不輕不重地緩緩替元吉按壓著,一縷縷暗紅色的力量沒入元吉額角,快速匯成一個繁雜而深奧的陣法。

不多時,陣法繪成。

躁動的力量被那陣法鎮壓下去,再次陷入沈睡。

亓官上松了口氣,看著那已經隱藏起來的陣法,心中念到:現在還不到時候,繼續再等等吧,等他將一切都準備好。

隨著他力量的抽離,那黑色的荊棘紋路瞬間瘋狂肆意生長,枝丫纏繞間,已有幾根細長枝條也快速占領了他的半張臉,恨不得趁著這個機會將亓官上吞噬幹凈。

亓官上臉色一白,他緊蹙雙眸,生生將那口湧到喉間的鮮血給咽了回去。

細小的汗珠掛上額角,整個人竟像是從一場生死戰鬥中爬出來一般。

阿統被元吉拋起來的瞬間瞧見他的變化,瞬間忍不住驚叫一聲:“唧!”

“唔?”元吉停下手中的動作,有些驚訝,阿統在說什麽?

“阿統瞧著很高興。”亓官上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些欣慰,“它似乎很喜歡這樣玩。”

清香自身後襲來,額角的腫脹更是消失不見,元吉頓時神清氣爽,連帶著看阿統的眼神也慈愛了不少。

元吉將阿統捧在手中,仔細端詳了兩番後也沒能從那豆豆大的章魚眼中看出高興的神色。

她遺憾地撇撇嘴,早知當日就換個身體給阿統了。

不過,既然不反駁,只是“唧唧唧”的叫,想來定是高興地忘記自己是個統了。

思量至此,元吉點點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言罷,她繼續將手中的阿統拋高高,甚至貼心問道:“阿統,要不要再高些。”

被拋暈了的阿統:唧唧唧!!

它悲憤喊道,為什麽我只能“唧唧唧”叫!元吉救救我,我說不了話了!!

它試圖指向身後的亓官上,“元吉你快看看他!他不對勁!!他居然能封住我的嘴巴!!!”

然阿統的觸角早已被元吉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團成了一團,無法解開。

此刻,阿統心如死灰。

獨留“唧唧唧”聲,響徹山谷。

目睹著這一副“主慈仆孝”的感人畫面,亓官上挑了挑眉,故意對著阿統用嘴型道:“她不會知道的。”

眼見著阿統被他嚇得藍色的皮膚附上一層詭異的青色,又是一陣高亢的“唧唧唧”叫,換來的則是被拋得更高。

亓官上蒼白的面上也忍不住浮現抹笑意來,隨著他的輕笑,又是一陣血氣翻湧,荊棘快速生長。

然他面色不改像是並未感受到痛苦一般,赤色的眸子裏只剩下元吉的背影在光輝中閃著奪目的光彩。

若是時間能在這刻多停留片刻多好。

然正這時,一道巨響從後山傳來,瞬間黑煙伴隨著大量水汽直沖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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