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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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樣過了多久,如果可以,她願意一輩子沈溺其中再也不願醒來。然而,一陣風來,天空驟然陰沈下來,滿樹的櫻花零落如雨,碾壓成泥。

林間霧氣漸漸彌漫,仿佛又置身於那個夜晚,燈光闌珊中,人影晃動,歡聲笑語隨風而來,一切都是那麽和諧,那麽美好。

她一步步地被逼進了黑暗中,她喊,她哭,她掙紮,卻無濟於事。黑暗中,她像是一只被洗剝幹凈的羔羊放置在案板上,貪婪和嗜血的目光緊緊鎖定她的每一寸的美好,流連在她胸口那徐徐盛開的花兒上。

“這個娘們還很浪?在這麽個地方刺花兒……”粗重,惡臭氣息包裹著她,柔嫩的身體被一寸寸的撕裂,毫不留情地摧殘,她仰面躺在那,死死咬緊了唇,腥甜的液體在唇齒間,喉頭翻湧。那一刻,她想到了袁盎,那一刻,她多願意留在並州,留在那個愛著她卻被她忽視的男人身邊……

在最後一個男人離開她的身體的時候,她以為噩夢就此結束,可是,她看到了雪亮的刀尖,她瞠大眼睛。

對方似乎有些不忍,稍一遲疑,還是刺在她的胸口,血色的花盛開在她潔白的卻留了青紫痕跡的胸口。她瞠大了眼睛,瞠大,努力想要看清這些人,這所有。

接著,對方用破碎的衣服裹住她,拖拽著她,像是拖拽著一具死屍,最後,她被扔進了一道深渠裏,沈重的,破碎的身體落水的聲音,還有那幾人如釋重負的聲音,“……可惜了,這麽個嬌娘們……”

“也是她命賤,算計主母,哼……”

她沈了下去……

“娘子!娘子!”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敲門聲將她驚醒,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地毯上,酒杯傾倒,隔夜的酒液將地毯濡濕成一片。蠟燭燃盡,蠟油瀝在了銅燭臺上,厚厚堆疊著,如厚重醜陋的繭蛹。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看自己袒胸露乳的模樣,確定了聲音的來源。慢吞吞地爬起來,掩了衣衫,走到門前開門,嘴裏道:“什麽事?”

外面女子的聲音裏滿是恐慌,道:“不好了!娘子,外面好多人鬧起來了……”

殷娘子徹底醒了,拉開門,道:“怎麽回事?什麽人鬧騰起來了?”

那女子道:“好多人,……說是咱們的香粉有毒……”

殷娘子一把推開她便急匆匆地往前面走,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麽,道:“快,給我換衣服。”

待她收拾好到了前面,只見櫃臺博古架都被推砸的不成樣子,香料和器皿都灑落了一地,空氣裏漂浮著各種香味,濃郁得讓人窒息。

中間的大堂中間擺放著一副棺木,上面平躺著一個已經死了的女子,臉色發青,嘴角沁血。旁邊有兩個婦人正在嚎哭著,“我的兒啊!你倒是睜開眼啊!……我可憐的兒啊!……怎麽就這麽去了!……”

一群人吵鬧著,幾乎擠滿了整個忘憂閣。

她倒吸了口冷氣,喝道:“這是做什麽?難道沒有王法了麽?”

那群人看到她都鬧嚷嚷起來,“就是她,就是她,黑了良心,賣了這有毒的香料給我們……真是個蛇蠍女人!抓她見官,見官……”

棺木旁一婦人撲過來,“你這個毒婦!你好狠毒的心,你害了我的女兒!”尖尖的指甲劃上了她的臉,只留下一道痕跡,卻不見血。

旁邊幾個人看得清楚,轟然道:“她那臉皮是不是假的?怎麽每個痕跡?……”

“哎呀呀!難道真是外面戲文唱的,是個變了妹妹的臉,奪了她的夫君,害了她的命……營了我這香料鋪子,賺得金銀鬥進。可笑世人都被這如花的容顏閃了眼,不知道我這皮下是怎樣的骯臟……”

“看看,看看……”有人叫嚷著,捋起袖子竟然就過來,“拔了她的臉皮看看可是怎麽的?……”

“拔了……拔了……”人圍了上來,逼得她連連後退,她白著臉,喝道:“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來人!拿我的牌子去衙役報官,看看這些刁民要做什麽!”

她的頭發被撕扯披散下來,衣裙也被拉扯得不成樣子,她護著臉連連後退。

一人終於按耐不住,手一抖,寒光一閃,只聽得一聲輕呀聲,那幾人捂住脖子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鮮血從他們的指縫瀝出來,眼睛都是大睜著,滿是恐懼和不可置信。

場面陡然靜了一瞬,接著有人尖叫著,“殺人了!殺人了啊!……”人群慌亂著,推搡著,整個如退潮般往後退去。

殷娘子楞了一瞬,低頭看看橫亙著的屍體,再看看驚慌失措的人們,眼睛閉了閉了,心裏是無比的頹喪。

旁邊一人低聲說了句什麽。

對方猶疑了下便在幾個人的護衛下往後院急走。

然而,剛剛跨過門檻便見外面嚷嚷著,“官老爺來了,官老爺來了……”

果然,一隊官兵分開人群氣勢洶洶地走進來,為首之人喝道:“拿下,拿下!把那個制毒粉的女人拿下!把殺人兇手拿下!……”

旁邊那人見勢不妙,陡然旋身,寒光爆出,整個人借著這沖開之勢往外沖去。

“拿下!”人群中有身影竄起,好像早就有了準備。

殷娘子背貼著冰冷的墻,看著兇神惡煞的官兵步步逼近,瞬息間明白了什麽,她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一點:即使自以為是的萬無一失也會有疑點可尋!

當啷一聲,一副鐵鐐纏上了她的脖子和手,一人兇狠地道:“就是你,走走走……”

殷娘子被他拉扯了一個踉蹌,瞠著眼,又驚又怒道:“官爺,您們是不是拿錯人了?明明是這些刁民打砸我的店鋪,你們不拿他們,反而拿我這麽個弱女子……”

那人冷哼聲道:“是不是冤枉,還是到衙門說……”

為首之人道:“都拿下,拿下!”

殷娘子眼睜睜地看著官兵四下拿人,聽著一片驚呼聲,還有哭泣聲。她想爭辯卻被對方毫不憐惜地拖拽著往外面走。

她突然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人群中一道頎長的人影靜靜地看著,嘴角撇了下,“蠢貨……”

當日,忘憂閣被查封,有店中人行兇殺人,主犯殷娘子被羈押,據說忘憂閣的香粉裏摻了有毒的東西,長期使用會使人神經麻痹,思維混亂,全身無力。時間久了,還會產生依賴。

這樣的結果讓朝堂上下震驚不已,一旦這香料流入太多太久,後果不敢想象。而殷娘子其人的居心叵測,險惡用心簡直令人發指。

薛長軒親自下旨,讓慎刑司,按察司,大理卿三家會審,搜集所有的證據,抓捕有關人等,將殷娘子等人下入了死牢,不久後便問斬。

*******

夜色如巨獸張開嘴巴無聲地吞噬著,廊檐下宮燈輕輕搖曳著暈黃的燈光,鐵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

遺紅如往常一樣,輕手輕腳地將一碗參湯放到案上,再無聲地退下。

在跨出門檻的一瞬間,她擡眼,那人低著眼,正認真地翻閱著一本本奏折,不時用朱筆在上面勾勾畫畫。朦朧的燈光給他俊美的面容鍍上了柔和的暖金色,那份認真讓人心動。

她癡癡地凝望著,似乎感覺對方要擡頭,她忙低了臉,退到了門外的陰影裏。

涼風吹在臉上,讓她頭腦為之一醒,燥熱的心也隨之安定下來。

風吹樹動,白光一閃,叮的一聲輕響,一樣東西落在她的腳下。

她悚然,四顧張望卻不見一個人影,就是肅立著的侍衛也沒有察覺出什麽。

她慢慢彎下腰,將那個紙團樣的東西握在了手裏,捏著,手心沁出了汗。頓了片刻,她返身離開,走走停停,到了一處僻靜處,借著燈光,將那紙團展開。只掃了眼,便霍然握成一團,胸口起伏著,那臉色在明滅的燈影下有些猙獰。

好久,好久,她才平覆了情緒,將那紙團攏在袖子裏,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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