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殿之隔，蔣汐還賜宴宮中嬪妃和眾命婦，環香鬢影，鶯聲燕語，熱鬧得很。

季遙岑始終不喜歡這樣的喧鬧的場面，只是略坐了坐便離開了。好在她的品階低，又傳聞被冷落了，沒有太多的人註意她。

迎面一陣寒風，她攏了攏袖子帶著飄舞往回走。

一個小宮女過來，圓臉大眼睛，看著有幾分面善。對方笑吟吟地萬福，道：“我家修媛主子請眉嬪主子到前面梅林去喝茶。”

季遙岑想起尤淑秀也是不喜熱鬧的，再看看天色尚早便欣然而往。

對方在前，提著個宮燈，暖暖的醬紅色，一團又一團的殷紅氤氳在青磚地上，紅的外圍再團上一圈黑色。

眼看梅林在前，對方突然哎呀了聲，腳下一歪，燈籠掉到了地上，滾了幾圈，熄滅了。

飄舞忙去扶她，道：“怎麽了？”

小宮女聲音裏有著哭腔，道：“腳，我的腳被崴了……”扶著她的手想要起來，嘴裏嘶嘶地呼痛，“疼，疼……這下可怎麽好？我家主子在等著呢。”

季遙岑擡眼看了眼那遠處暖閣裏漏出的一點燈光，吩咐飄舞道：“你扶著她慢慢走，我先去看看。”

飄舞猶豫著。

那小宮女將整個身體都掛在她的胳膊上，似乎疼得厲害，小臉兒疼得皺成一團。

就在這當兒，季遙岑已經往前走了一截。

她道：“我扶你坐在這兒歇息，等會兒讓人來找你。”

對方沒說話，由著她扶著摸索著坐到旁邊的一塊石階上，就在飄舞丟手起身的時候，她的目光閃了下。

倏然，一個黑影壓了下來，飄舞只覺得後腦一痛，便失去了意識，軟軟地倒了下去。

小宮女長籲了口氣。

這邊，季遙岑一個人走到了暖閣前，裏面燈火暖黃，卻沒有人聲。她向來警敏，察覺出什麽不對，退後了一步。

然而腳下一軟，踩著了什麽東西，她稍微彎下腰，認出那是個香囊，金銀勾線，鴛鴦交頸，竟然是自己當年離宮後，留給端木明湛的那一個。

她臉色凝重起來，左右看看，樹影撞撞，梅香暗度，除了風聲聽不到其他異響。稍稍躊躇了下，她拔下頭上的一根金釵，輕步走了進去。

暖閣裏靜悄悄的，紗帳輕揚，暖香縷縷，矮榻上上仰面躺著一人，正是昏睡中的端木明湛。

他的衣衫被揉皺得不成樣子，臉上是不健康的紅暈，空氣裏有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她又驚又怕，不難看出對方應該是中了催情的香味，在這個深宮裏竟然有人如如此下作手法，真是膽大妄為至極。

正在這時，只聽得端木明湛動了動，嘴裏喃喃著，“別走……岑兒……別走……”手胡亂地抓撓著，翻個身就要從榻上掉下來。

季遙岑毫不遲疑地快步上前堪堪托住對方，只見他閉著眼睛，睡得沈，而眉頭緊蹙著，似乎有不盡的煩惱。

一別經年，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他，不知道如何敘說自己的感受，憤怒，怨懟，還有甜蜜和心酸……種種情緒排山倒海地卷席而來，將她沒頂地淹沒。僵直地站著，定定地看了半晌，像是被蠱惑般地，她伸手慢慢地觸上他的臉。

依著端木明湛的修為和功力，本來這春藥是迷惑不了他的，然而多日裏的殫精竭慮已經讓他身心疲乏不堪，意識有些模糊起來。

他做了那個夢，只是，他似乎嗅到了一縷淡淡的梨花香味，夢中，然丫頭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梨渦微顯，眸色晶亮。

“岑兒……岑丫頭……”他喃喃著，順著那溫熱想要去抱她，正好觸到季遙岑不及收回的手，溫軟柔膩的感覺讓他的心化成了一灘水，根本沒有註意到那手臂的僵硬。

季遙岑楞楞地看著他握住自己的手，然後貼近唇邊。溫熱的呼吸拂過，一種麻酥酥的感覺從那片肌膚處蔓延到心底，一時間竟然所有。

端木明湛突然發力。

她猝不及防，一個趔趄正好撞到他的懷裏，一陣天旋地轉便被他壓在地毯上。對方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臉，她的脖子。

彼此緊貼著，他的全身如同火爐般，燒灼著她的肌膚，顫栗著她的神經，甚至她能感受到他身體劇烈的變化。

經久的思念終於成疾，端木明湛沈浸在似真似幻，混混沌沌的世界裏，憑著本能揉捏著身下的人兒，一聲聲，一句句，嘆息著，在唇齒間纏綿著，“……小丫頭……小丫頭……”

所有的怨懟在對方一聲聲的呢喃中灰飛煙滅，徹骨的相思焚燒了她所有的理智。不自覺地，季遙岑纏上他的脖子，低低地，她的聲音破碎卻帶著糯糯的輕顫，“……我是誰？……”

“岑兒，……你是我的岑丫頭……”端木明湛似乎徜徉在一汪春水中，他用力再用力，想要將她嵌入身體裏，聲音含糊卻帶著顫栗，甚至還有哽咽，“對不起……對不起，岑兒兒，我總是把你丟了……”

季遙岑突然落了淚，眼睛和鼻子都有種酸脹的感覺。即使離開，即使努力去忘記，去恨，再見到他，她便知道原來這個男人真的入了她的心。

原來，情深入骨是如此讓人甜蜜如此讓人痛苦。這一刻，她忘了念念不忘的家仇，忘了誓死不相往來的初衷，忘了曾經的怨懟……她不再是淡然理智的季遙岑，她只是一個小女人，渴望愛，和被充實的小女人，只想迎合著他的熱情，就此融化在他的身下。

她忘了深處險境，手腳自動地纏住他健碩的身軀，一聲輕嘆，將唇印上了他的唇。

對方咕噥了聲，身體壓了下去……

宮道上，有幾個人正說笑著往這邊來，為首的正是楊荀雙和嘉榮公主。應該是吃了酒，幾個婦人的臉兒都染了紅暈，腳步微微踉蹌。

嘉榮公主眺望了眼那梅林方向，道：“聽說夜裏賞梅最是得趣，你我都吃了酒，不若過去歇息，我記得那裏有個暖閣。”

幾人都沒有異議，一路嬉笑拖拽著近前。

一宮人掀開簾幕，忽地退了回來，結結巴巴地道：“主子，主子……裏面，裏面有人……”

幾個人都是一楞，再聞到空氣有絲絲甜膩之味一瞬間都變了臉色，心知撞破了醜事。能在皇宮內院行這歡愛之事，多是被人算計，或是牽涉到宮闈秘事。

這幾人都是深谙宅中之事，一時間酒醒了大半，僵在那，不知所措。

嘉榮公主嚷嚷道：“什麽人這麽大膽？本公主倒是要看看……”她沖了進去，下一刻卻驚叫出聲，“你？你們？……怎麽是你！？”

#####吃肉了！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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