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待到尤氏趕來時，對方的馬車已經走了一大截，她不禁懊惱，只惱季遙岑和尤淑秀沒有將對方留住，更是遺憾失去了交結的機會。

尤淑秀怕她責罵低了頭不說話，季遙岑則微福了福便離開了。

尤氏看著她的背影滿是嫌惡，啐了口，教訓尤淑秀，“你怎得不和那兩人多說幾句話？若是她們記得你，以後有什麽花會詩會的都會帶上你，若是那樣自然有人高看你一眼，以後攀個親事也是容易的。”

尤淑秀囁嚅著，知道對方是為自己好，卻頗不是個滋味，那淚就忍不住往下落。

尤氏恨鐵不成鋼，加上這幾天因為端木小櫻的事被責罵嫌棄，愈發氣惱，低聲斥道：“你這麽個可憐模樣給誰瞧？你父兄都是不爭氣的，指著我，我又能如何？你瞧見了，在這個府裏韓氏才是個做主的，就是老夫人也奈何不了她。還有那個季家丫頭，依我說，那丫頭身份尚不如你都能得了韓氏的青眼，你倒好，連白來的機會你都抓不住……”

尤淑秀低著頭，索性由著她說。

尤氏發洩了兩句，反省自己有些過了，吐了口氣，道：“我這是急了，多說你兩句，不管如何，你我都是最親的，我總要護著你。”想起了什麽，“我瞧那個蔣小姐的臉色不太好，你們是去了哪裏？”

尤淑秀暗自舒了口氣，道：“去了季家妹妹的院子，也不曾說幾句話……”

尤氏蹙眉，想了想，突然想起端木家和蔣家聯姻之說。

端木軒與季遙岑的媒妁之約知道的人不多，更何況並州遠在千裏之外，沒有人會不長眼地提出這件事，只可惜了季遙岑。

她捏緊了帕子，心頭是難以掩飾的嫉恨和酸意。若是端木家和蔣家成了姻親，對於端木家來說更是被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端木軒的青雲直上指日可待，誰都知道後宮中雖然越貴妃獨寵，卻依然敵不過蔣皇後。

她看了眼尤淑秀，又是憤懣又是不甘，白白浪費了自己這些年在這個侄女兒身上的心思了。

轉而，下意識地望了眼那院子，嘴角輕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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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蔣汐還坐上了馬車，臉色始終是陰沈沈的，不說一句話。

武荀雙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下，心底是說不出的舒暢。她自然知道對方因為什麽郁悶，想起季遙岑那清冷絕麗的模樣，倒有幾分憐惜之意，真是可惜了。

她輕嘆口氣。

蔣汐還沒有在意，滿心裏都是憤怒和委屈，還有不甘。她出身高貴，不但容色絕美，而且聰慧堅韌，頗有蔣皇後的幾分風儀，平時得父母和姑母的寵愛，也給予了厚望。

端木軒，她猶記得第一次相見，那日陪了母親去寺裏上香，回來的時候車輪陷入了淤泥裏，其時天氣寒冷，還下著雪。

對方如天神般從天而降，如謫仙般的容貌和氣度，溫雅的談吐，若即若離的態度讓一向眼高的她砰然心動，以至於很長時間都是念念不忘。

可惜，對方並沒有留下姓名，直到那日春狩他突然滿身狼狽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時，馬車一個搖晃，她猝不及防，頭撞在了車壁上。

武荀雙也歪倒一邊，她怒，喝道：“該死的，怎麽回事？”

車夫誠惶誠恐的聲音，“小姐恕罪，前面來了一隊人馬，小人避讓驚了兩位小姐……”

果然聽到一陣噠噠馬蹄聲，還有喧嘩的談笑聲。

蔣汐還撩開簾子，卻見十幾騎從街道上魚貫而過，都是鮮衣怒馬，風度翩翩的少年兒郎。其中一人白衣黑發，清貴卓然，無形中將其他人都比了下去。

她心跳倏然加快，目光緊緊盯著那人的身影。

武荀雙也湊過來，細細一看，道：“咿？那不是國子監那些人麽？還有那人，那人是端木公子？他不是去少府了？……哦，想必一起約了賽馬。”下意識地看了眼對方，抿唇一笑，“姐姐，真的是動心了？”

蔣汐還臉兒暈紅，輕拍了下她，嗔道：“胡說什麽？”

武荀雙笑著，道：“說真的，姐姐這樣的人物，也只有端木公子這謫仙般才的能配得上。瞧瞧，那風采容色生生將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你不知道就是祖父也常常誇起呢……”

蔣汐還唇角微翹，心裏甜絲絲的，有榮與焉。驀然想起季院子裏的秋千不禁有些煩躁不安。憑著女兒家的敏感，她知道端木軒對季遙岑非同一般。不過，那又如何？從小到大，只要自己看上的，想要的，必然是自己的。

想到這，她吐了口濁氣，慢慢地道：“我記得還有十多天是詩社聚會的日子，你下個帖子邀約下那個季家姑娘。”

武荀雙楞了下，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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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端木府裏的明燈次第地亮起，端木軒急匆匆地向著碧漪院走去，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躬身行禮。有眼尖地看到對方臉上竟然有惶急之色，不禁一楞，待他走遠，忍不住低聲道：“軒哥兒今兒好奇怪，怎得這麽匆忙？是不是碧漪院出了什麽事？……”

另一人啐了她一口，道：“別胡說，我瞧著是尋季姑娘去的，我聽說今兒來的兩個小姐都是了不起的貴客，一個是相府的，一個是國公府的，軒哥兒或許是擔心季姑娘受了委屈。”

第一人道：“委屈又如何？這兩家都是權大勢大，不是季姑娘能招惹起的……聽說軒哥兒和季姑娘是一起長大的，你說……”

第二人點頭，肯定地，“季姑娘雖然性子冷，卻識事識理，人長得漂亮，又有大夫人罩著……軒哥兒應該是喜歡的……”

“噓，”第一人向四周溜了眼，“走罷，主子的事容不得我們這些下人說……”

端詳軒腳步急促，遠遠看見碧漪院的燈火朦朧，那心稍稍放松了些。

他今天和那些國子監的公子們出去游玩，天黑才回城便聽到蔣武兩人到端木府的事，那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很自然地，他不想季遙岑受到任何的傷害，她那般敏感聰慧的人兒不知道面對那兩個貴胄之女該是如何應對？所以，他火急火燎地往回趕。

然而，近了院子，他卻遲疑地頓住了腳步，他該如何去面對季遙岑？

他很清楚，端木家不會再履行當年的媒妁之約，卻也不會放她離去。如果不出意外，他必然要娶蔣汐還，那個時候，季遙岑該如何自處？是怨恨，憤怒，還是淡然……他踟躕著。

他抿著唇，垂在身側的手握拳，緊緊的，盯著那院門，良久，他轉身往回走。

慢吞吞地，他走到偌寧院，卻意外地看見守門的婆子戰戰兢兢地，不時探頭往院子裏望，見了他嚇得一個哆嗦，“軒主子。”

端木軒皺眉道：“你鬼鬼祟祟地做什麽？”

婆子忙不疊地搖手道：“軒主子明鑒，老奴不敢，只是，只是……”她面有難色，“夫人和大爺一直在爭吵……”

端木軒一楞，細細聆聽，主屋方向果然傳來爭吵之聲，這是很少發生的事。在他的印象中端木夫人向來溫婉端莊，夫唱婦隨。唯一的失態就是面對端木軻的死。

他略一沈吟，舉步進去。入畫遠遠地站在臺階下，低眉垂目，仿佛老僧入定般。

他輕輕咳嗽了聲，對方驚而擡頭，忙著行禮，便要通報。

端木軒搖手，她踟躕了下，屈膝，便悄然離開了。

端木軒也不進去，只站在門前靜靜地聽著。

顯然端木夫人很是生氣，那氣息有些喘，“……我問你，你到底想把岑姐兒怎麽樣？”

端木將軍默了一默，道：“你知道她不可能離了端木府。”

端木夫人冷笑，“你要留她在府裏要她眼睜睜地看著端木家背信棄義，軒哥兒另結新歡？端木恭成，你難道連個小女子也不能放過嗎？不要說這幾年我視他如己出，就是憑著她救了我的情面上，我也不能讓她為難。”

端木將軍嘆道：“你說的我何嘗不知？可是，如果她離了府又該去哪裏？季家沒了，還有她守著的那個秘密……偌娘，你舍不得她，我又何嘗舍得？”

端木夫人嗤了聲，道：“你自然舍得！為了你所謂的大業，你什麽都舍得！端木恭成，我沒有了軻哥兒，如今只有岑姐兒，我應了她一定會護著她！”她說得斬釘截鐵。

端木將軍很是無奈，道：“我又沒有說如何她，只要她能忍一時之忍，以後必然是人上之人。我能看出來軒哥兒對她有情，如今這樣的形勢也唯有暫且舍了她，她若是識理，自然會明白你的難處，軒哥兒的苦心……”

端木夫人頓了片刻，突然道：“端木恭成，你可記得當年你求娶我的時候許我什麽？”

端木將軍楞了下，不知所雲。

端木夫人道：“你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你說，你這一生絕不納妾，絕不負我……”

“偌娘……”端木將軍的聲音低啞，痛苦地。

端木夫人道：“我信了你，一直我都信你，也理解你。”她的聲音輕輕的，不悲不喜，不嗔不怒，“你身負端木家重任，有不得不為之的難處，我都能理解你，甚至違背自己的初衷幫你納妾，容你有庶子在先。端木恭成，並州二十年，我甘之如飴。然而，我的軻哥兒沒了，我的希望也沒了……”

“偌娘！”端木恭成叫了聲，痛苦地。

端木夫人道：“我知道你也是痛的，我不怪你，但是，我的殺子之恨，我的背叛之辱，甚至我險些兒喪命……我都要討回來的！如今，我只剩下了岑姐兒，無論如何我都要護著。端木家和蔣家的姻親是要結的，軒哥兒或許以後能給岑姐兒富貴，如今畢竟辜負了岑姐兒。”她笑了聲，譏諷地，“他像你，也像那個人，知道什麽該舍，什麽該要，果然是要成大事的人。”

端木將軍嘆道：“你想如何？”

端木夫人道：“等幾日我尋個理由送岑姐兒出府，這邊的消息暫時瞞著，”頓了下，“有風聲已經傳出說軒哥兒和岑姐兒有媒妁之約，我想，這樣的傳聞你也是不願意聽到的，不如暫且避開，以後岑姐兒是走是留，再做打算。”

端木將軍沈默著，最終唔了聲，房間裏便沒了聲，安靜得讓人窒息。

端木軒慢慢退了出來，夜風溫柔，撲面而來，卻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只覺得全身冰冷。

娶蔣汐還，得到蔣家和蔣皇後的支持問鼎皇位，這是必然的。季遙岑，他只能舍了。

他恍惚地想，如果那次對方中了媚藥被自己得逞，會不會她就會留在自己的身邊，耐心地等待，等待自己將來許她的一切？

然而，他自己也不能確定，苦笑著，悲哀而無助。

#####端木軒起初是最有可能得到女主的心 ，然而想要的太多，所以必須有所舍棄，他與女主之間或許從此便是陌路，那麽，端木明湛能如願以償嗎？親們，耐心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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