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小了，森林裏幽深莫測，藤五和那兩人在一棵大樹下架起了柴火烤著一只兔子，劈裏啪啦的柴火燃燒的聲音，還有絲絲縷縷的肉香味。

看到她，三個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瞬息間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須臾，藤五走過來，居高臨下地將一只兔子的腿遞給她，“還能起來嗎？”

季遙岑耷拉著頭，似乎在努力積攢著力氣。

對方很有耐心地站在那。

季遙岑慢慢伸出手，接過那只兔子腿送到嘴邊，慢慢咬了口，味同嚼蠟般，一口一口地撕咬，再咽下。

對方很是滿意，半蹲下身子，盯著她的眼睛，道：“你倒是讓我另眼相看，”說話間，手捏住了她的雙肩，稍用力，耳邊是輕微的骨骼錯扭的聲音。

季遙岑身體疼得發抖，卻低著眼，含了半塊兔肉，不言不動。

對方松開手，道：“根骨不錯，可惜了……”他起身離開，又想起了什麽，“前面有條小溪，你過去清洗一下。”

季遙岑勉強吃了一小半，身上有了些力氣，低頭看看裹了泥水的衣服不禁難為。秋意已沈，隆冬將至，這一夜如果裹著這身衣服必然會生病，而她現在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稍有差池便是殞命之時。

她躊躇再三，用餘光瞥了眼那三人，對方吃著幹糧，仿佛她根本不存在。她咬牙想了想。提著包袱盡可能聲音放輕，繞過一叢樹果然看到一條小溪，流動的水在幽暗中閃閃發光，發出輕緩的流動聲。

她四下張望了下，躲在一叢一人高的草叢中迅速地脫了外衣和褻褲，將幹凈的換上，剛剛穿到一半，聽到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一驚，籠了衣服在胸前，扣緊了花雨鐲的機關。幽暗中只見一個人影一閃而過，便沒了聲息。

她壓住狂跳的心，套上衣服，然後將換下來的衣服放在水裏將泥漿揉搓幹凈，再用盡力氣擰幹晾在一根樹枝上。等她蹣跚地走回原地時，那三人都斜靠在樹似乎沈睡了，面前的火堆半明半暗，偶然是馬兒的一兩聲響鼻聲。

季遙岑略放了松了些，在距離對方不過一丈左右，她靠著樹將那短匕貼胸放好，然後抱住雙膝將下頜搭在膝蓋上凝望著那火星，盡管全身又酸又軟，疲累得很，她卻不敢閉上眼睛，哪怕是瞇一會兒。

風吹過樹梢，有水珠從樹葉上滴落的聲音。時間在一分一秒地度過，沈沈的夜似乎沒有盡頭，她實在是累極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中，那只大黑狗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張開血盆大口向她齜牙咧嘴。袁盎猙獰的模樣，指著她，“……你害了我妹妹，還算計過我，如今，沒了端木家，我看你怎麽逃脫我的手心！……”她一步步後退，那大黑狗撲上來，腥臭的氣息幾乎將她熏暈過去，她本能地伸手去擋，卻發現動也不能動，像是被什麽重物緊緊地壓住了。

悚然一驚，她清醒過來，睜開眼睛，卻驚恐地發現其中一個黑衣人緊緊地壓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只手在自己的身上亂摸，嘴巴胡亂地拱著。她頭腦轟然蒙了，嗚嗚著，拼命地掙紮著。

然而，微弱的火光中唯能見到對方猩紅的眼睛，得意，淫xie而瘋狂。

她雙手被對方壓住紋絲不能動，根本無法掏出短匕。

一口，她狠狠地咬住對方的一根手指，雨水的澀味和血腥味充斥了她整個口腔，她能感覺到牙齒嵌入肉裏的聲音。

對方顯然沒有想到她如此烈性，悶哼了聲，想要擺脫，然而對方咬得死緊，幾乎要咬斷他的指頭。他暴怒起來，伸手掐住對方纖細的脖子，只要稍一用力，她纖弱的脖子就會被折斷。

季遙岑大張著嘴，稀薄的空氣從肺腑裏被逼出，眼前似乎有無數點星星在閃動，意識模糊的那一瞬間，她竟然想起了端木明湛那張笑微微的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她放棄了掙紮。

正在這時，對方被一股大的力道扯起又甩開，他打了個滾，爬起來正對上藤五冷冰冰的眼睛，隱隱有著煞氣，他瑟縮了下，這才察覺到手指痛得厲害，低頭一看，竟然被咬斷了一半，只有一點皮肉連著，血淋淋的。

他嗷了聲，惡狠狠地瞪著季遙岑，情緒激動，嘰裏呱啦的，根本不是天朝的口音。

季遙岑喘著氣，呸的一聲吐掉嘴裏的肉，爬起來，一手攏住被扯爛的衣服，一手摸出了短匕。她頭發散亂，被扯爛的衣襟隱隱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臉色慘白，那雙眼睛淬了冰，毫不畏懼地瞪視著三人，對持著。

藤五對於她女兒身並沒有多少觸動，看了她一眼，轉向那個黑衣人。

對方指著季遙岑比劃著，說著。

藤五皺著眉。

看到藤五臉上表情的變化，季遙岑在震驚的同時也揣摩出其中的意思，自己目睹了藤五屠戮全村人的真相，成為唯一幸存的見證人，如果官府追查下來，保不準自己反戈相向。

對方建議殺了自己，因為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季遙岑緊張地看著藤五的臉色變化，一旦對方首肯，自己只怕生還無望。

兩人交流了幾句，藤五沈默了。

季遙岑的心，涼了。

那人擡腳，向她這邊走過來，那表情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季遙岑瑟縮了下，握緊了短匕，向著藤五，極力讓聲音平和，“我是端木家的人，你們不能殺我。”

藤五眉心一動，擡手止住那人的靠近，盯著季遙岑的臉，“端木家？”

“是。”季遙岑頭腦急速地轉動著，分析自己的處境，揣測對方的心思。她賭對方對當年朱姨娘的死心有愧疚，對端木小櫻有幾分掛念。

她深吸了口氣，掌心的汗濕了刀柄，她道：“我是伺候端木小姐的丫鬟，因為被殺手追殺，我和夫人還有小姐半路掉下了馬車……”

“那，那她們人呢？”即使藤五想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而微急促的聲音還是洩露了他心裏的緊張。

季遙岑抹著淚，“夫人一直病著，櫻姐兒被摔傷了，好不容易尋了個人家藏起來，好等著人來救……”她聲音發顫，似乎那幾日的遭遇尚在眼前，“櫻姐兒害怕殺手再找來，又聯系不上端木家的人，所以讓我喬裝去京城求救……”說著，她簌簌發抖，荏弱蒼白至極。

藤五道：“她們在哪？”

季遙岑搖頭，哽咽著，“我，我也記不清了……你，你們放過我，端木家一定會感恩圖報……”

藤五嗤笑了聲，“感恩圖報？呵呵呵……”他怪笑起來，面目猙獰得很，一伸手，攫住對方的脖子，“我希望你說的都是真話，不然，”他稍稍用力。

季遙岑沒有半分反抗，眼睛卻盯著他，沈靜的。

藤五微瞇眼，隨即甩開手，任由她被大力摔爬在地上，轉頭向著那黑衣人說了一句，惡狠狠的，帶著警告。

黑衣人有些不甘心，卻不敢多說，低頭“嗨”了聲，往旁邊退了步。

季遙岑趴在那，撫著破碎般疼痛的咽喉，大口地喘著氣，心裏清楚地知道自己暫時躲過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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