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頭腦一蒙，慢慢吸了口氣，再慢慢擡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金皂靴，飄飛的衣襟，挺拔的身體，夜色中，雖然看不清他的容貌，那雙眸子卻燦若星辰，似有若無的苦荇氣息在夜間的潮濕更是清新。

男人道：“這麽晚了，你在這做什麽？”說話時向著端木小櫻。

季遙岑靜然不動。

端木小櫻顯然被嚇了一跳，見是他，又歡喜起來，幽幽然，她道：“我睡不著，起來走走。”她走近前，裙擺飄然，美若仙子。微揚起臉，蒼白的臉，瀲灩的神情，眸光如水，“大哥，這一天都沒有看到你了，你很忙嗎？”

端木明湛皺眉，不理會她，道：“一個女孩兒家，這麽晚了還在外面很危險的，快點回房間去。”

端木小櫻眸中閃過絲亮光，驚喜地，道：“你，你擔心我？”

端木明湛忍不住扶額。

端木小櫻因為端木夫人的遷怒而戰戰兢兢，想著求救袁盎。然而，世事多變，她被迫上京又被半途舍棄，心裏是幽怨並恐懼的，不由地想要靠近對方，甚至勾起綿綿的情絲，無可遏止的渴望。

這樣的一個人，豐神俊朗，玉樹臨風，全身上下無一不在張揚著他的高貴與優雅。

她癡癡地，輕聲道：“大哥，真好，能見到你真的好。”像是要解釋什麽，“你知道，二哥，他是個冷淡的，從小一起長大總會走得近些，大哥，”她輕喚了聲，聲音柔軟，絲絲甜糯，“我一直都是喜歡你的，五年前，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卻沒有能力幫你，真的……”

“哦？”端木明湛聲音微低，道：“你知道？你知道什麽？”

端木小櫻道：“我知道是二哥冤枉你，他一直恨你，還有那個季家的賤丫頭，她是幫著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些天神經繃得太緊了，還是端木夫人的舍棄讓她徹底寒了心，今晚的端木小櫻撕開了原先乖巧甜美的外表，露出赤果果的恨意。

她道：“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長眼了，他這一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了，而那個賤丫頭，我也一直沒有讓她好過。”她古怪地一笑，帶了幸災樂禍，“這次端木家要是真的能回到京城，重得皇寵，季遙岑就是下堂婦的命！”

季遙岑將額頭抵著潮濕的地面，保持著淡定。

端木明湛不動聲色，然而垂在兩側的手握起，又慢慢松開。他的腳移了下，像是無意地挨上季遙岑的臉，輕輕蹭了幾下，挑逗。

對方怒然，卻又不敢動。

“這個家除了二哥，沒有人能入了母親的眼。除了……”她頓了下，“如今府裏出了這個事，母親是怨恨我的，可是，”她抽噎了下，“我真的不知道，真的，和我沒有關系的，這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的，討好她，孝順她，每天都膽戰心驚的，就怕惹了她的煩，她會不要我……”端木小櫻哀哀切切，將多年的委屈和怨懟都傾洩了出來。

端木明湛沈默著。

端木小櫻擡臉，淚痕斑斑，她上前一步，拉住對方的的袖子，殷切地，“大哥，這些年你受了太多的冷落，我知道你也是不甘心的，這個家我也呆膩了。大哥，你帶我走吧，無論去哪，我都願意！”

當年端木小櫻對端木明湛便有著莫名的好感，當她模糊知道自己可能是朱姨娘偷情的私生女的真相時，她恐懼，怨恨的同時，卻無法再隱藏自己對於端木明湛深切的愛戀。這也是這些年來，她猶豫不定，也不甘心接受袁盎的感情的原因。如今，對於她來說，端木明湛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而現在也是絕好的機會。

從第一次，第一眼見到他，她就為他夢魂縈繞。

端木明湛想要甩開她，卻怕暴露出季遙岑，輕輕扯開袖子，淡淡地道：“櫻兒，不要亂說，你是端木府的小姐，你好好的，夫人必然會善待你。今天這事不要再提，否則，會害了你！”

端木小櫻笑，淚光泫然，有著諷刺，道：“端木府的小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的，她認為軻哥兒的死與姨娘有關系，她恨我入骨，怎麽可能善待我？”吸了下鼻子，挺起了胸膛，“我知道你顧忌什麽，也是，是我想的太簡單了，你能忍著這麽多的委屈定然有所圖。好！”她眸光狠絕，冰冷，“大哥，若是你想願意，我什麽都願意幫你！”那語氣，那眼神，幾乎要將端木明湛灼燒。

端木明湛皺眉，臉色卻是難看。

端木小櫻情緒漸漸平覆，也不勉強，道：“大哥，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的好。父親和二哥走了，將我們這些拖累還有危險都丟給了你，我知道你很辛苦，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好母親的，我先回去了。”說我，嫣然一笑，便款款走了。

瞧著她消失了蹤影，季遙岑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對方吃吃一笑，姿態優雅地伸手來拉她，她狠狠地一腳跺在他的腳面上。

“嘶，”他一把扯起她，有些惱火，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丫頭！”

季遙岑瞪著他，怒火填膺，卻沒有覺察到自己背靠著圍墻，被圈在他的懷裏，仰頭，只能看見他堅挺的下巴。

她咬牙切齒地，“你故意的！”

端木明湛笑，低沈地，胸口發出悶悶的，卻清楚的聲音，震得她耳朵有些回音，他輕佻地伸手撫著她的唇，摩挲著，聲音暗啞，“小丫頭，你這模樣倒是又讓我想起了長樂坊那一次。”

季遙岑為了方便出逃，做了男子打扮，卻沒有貼胡子。被他這一提醒，想起了那次在長樂坊被端木將軍碰到，誤以為自己是小清倌兒，頓時羞不可抑，更多的是惱怒。

每每遇到他，總是讓她原形畢露，氣急敗壞。

她咬牙切齒，“你是小倌兒！你家都是小倌兒！”

端木明湛笑，眨眼，“若是岑兒願意，我倒是期待做岑兒的小官兒！”

這是他自兩人從相識以來，也是冷戰以來，對方第一次這麽直白地調戲，句句戲言，卻字字暧昧。

季遙岑瞪著他。

端木明湛微笑著，回望著她，眨眨眼，“岑兒是不是吃醋了？”

季遙岑一口氣梗在喉頭，饒是一向淡定冷靜也崩潰了。須臾，她想起了什麽，使勁地推開他，急匆匆地往回走。

身後，端木明湛笑聲爽朗，心情甚好，風送來一句話，帶著警告，“小丫頭，乖乖地呆在自己的地方，外面有你想象不到的危險，不要再自作聰明！”

季遙岑腳步滯了滯，頭也沒回。一肚子的郁悶和憤怒，還有失望。而後便是沮喪。

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這個緊要時候，端木明湛怎麽可能松懈？只怕這方圓幾裏的動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更不要說自己那點小心思。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楞了一秒，拖起枕頭一陣亂扔亂打，這般潑辣幼稚的模樣若是被人看見真是閃瞎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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