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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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節來往大音寺上香的人很多，也有不少單純地就是游山踏秋而已。
兩人帶著丫鬟婆子順著人流拾階而上，慢慢欣賞著這早秋的山景。到半山腰時，從另一側的小路上走來一隊人，其中正是袁夫人。
多日不見，本來稍富態的她瘦了許多，臉上即使擦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細細的皺紋，整個人似乎老了十歲，很顯然，袁蜜兒的死對她打擊很大。
季遙岑猶豫了下，本意不想與對方虛與委蛇。
然而對方卻一眼看到她，微微一楞，笑著，揚聲道：“岑姐兒，好巧呢。”
季遙岑沒奈何，過去端莊地行禮，“袁夫人。”
對方聽著她的聲音，臉上閃過絲驚異，笑瞇瞇的，道：“前段時間便聽說岑姐兒的嗓子好了，果然是真的，這真是件大喜事。”拉了她的手，態度親熱，那眼神卻冰冷的。
季遙岑笑笑，假裝掠頭發，不動聲色地將手掙開了。
對方也不在意，目光落在一旁的梁寶汀身上，“這就是梁家姑娘？嘖嘖，真是一副好相貌。”像是被勾起了心思，她傷感起來，“瞧著你們就想起了我的蜜姐兒，可憐我的蜜姐兒呀，真正是個福薄的。”
梁寶汀不知所以然，加上性子高傲，便笑了下不說話。
袁夫人眼睛紅紅的，道：“自從蜜姐兒去了，我幾乎每天都夢見她，她總是哭哭啼啼的，說她死得冤枉，說她好疼……，”她絮絮叨叨著，顛三倒四，那話，那模樣即使是白日也讓人心生寒意。
旁邊的一個婆子看著不對勁，忙著來扶她，“夫人，時辰不早了，該去上香了。”
袁夫人不理她，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遙岑，“岑姐兒，我給蜜姐兒立了牌位，點了長明燈，你們姐妹一場是不是過來和她說說話？”半真半假，半瘋半癲。
季遙岑深吸了口氣，含了淡淡的笑，道：“夫人痛失愛女，小女子能理解您的心情。不過，人終究不在了，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不是？我記得袁家大郎已經和櫻姐兒交換了庚帖，袁夫人應該好好為袁家大郎娶新婦做準備。”頓了下，“櫻姐兒可是與蜜姐兒最最親近的，也是個小意乖巧的，夫人得了如此佳媳，也該心有慰藉了。”
說完，微微一斂衽，笑得無害，“岑兒在這兒恭喜夫人了。”
袁夫人被她一番話說得發楞，等反應過來，對方已經轉身走得遠了。
她扶住婆子的胳膊，吸著氣，“你聽聽她都說了什麽？這般巧舌如簧，真是不知道那些年做啞巴是怎麽過的！越發沒了規矩！”
婆子勸道：“夫人，您與這小孩子家家置什麽氣？我們快走吧。”
袁夫人擰著眉，恨聲道：“我不甘心，我的蜜姐兒沒了，她們卻都這般恣意，還有盎哥兒，為什麽非得要娶端木小櫻？天下的好姑娘多得是。”
婆子嘆氣道：“夫人，您這是何必？盎哥兒的婚事是老爺定的，必然有一定的道理。您看，以後盎哥兒娶了親，生了孩子，您守著哥兒不就好了？再說了，無論是端木家的，還是其他家的，進了袁家的門還不由著婆婆拿捏？您何必為了這事和老爺鬧，也和哥兒生分了？”她語重深長地，“夫人，蜜姐兒沒了，可您還有盎哥兒呢。”
袁夫人楞了半晌，那手捏著絹子，瘦骨嶙嶙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想起袁志正陰郁甚至嫌棄的臉色，袁盎的無奈，再想起袁蜜兒那死不瞑目的慘狀，閉了閉眼，像是被卸了全身的力氣，半依靠在對方的身上，眼神茫然，喃喃道：“是，我只有盎哥兒了……”
“是啊，盎哥兒好，您就好……您得放寬心……”婆子扶著她，一行人蹣跚地走遠了。
這時，樹林裏轉出兩個人，卻是端木明湛和長樂公子。
長樂公子皺眉道：“她這是魔怔了？”
端木明湛淡淡地道：“所謂母女連心，袁蜜兒的死對她打擊很大，袁志正又急著向端木家表示忠心，與端木家聯姻是最好的方法，她不願意也只能忍著。”
長樂公子點頭，道：“端木軒也夠狠的，這一著一勞永逸。可惜讓那個閹人跑了，就是那個花嬤嬤也沒找到。”
端木明湛背負著雙手，瞇著眼眺望遠方，輕啟唇，道：“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對方脊背上生了絲絲寒意。
長樂公子幹笑兩聲，轉了話頭，道：“那個，那個小丫頭幾日不見，倒是牙尖嘴利，真不知道她平日裏怎麽憋得住。”
提起季遙岑，端木明湛的眸光不自禁地柔和起來，道：“她向來能忍常人之所以不能忍，小小的年紀真是難為她了。”
長樂公子撇了撇嘴道：“我瞧著她冷性冷情的，只怕什麽人都不曾入了她的眼。還有，那個梁夫人來了，她與端木軒的婚事是指日可待，你還能守住什麽？”
端木明湛默了片刻，道：“這門婚事是她不願意的，我會幫她。”
長樂公子嚇了一跳道：“你想怎麽做？”
端木明湛道：“梁夫人是應端木夫人之約而來，她若是離開，這婚事或許就得緩一緩。”
長樂公子翻了他一個白眼，“就是緩些時日又能如何？不要說她和端木軒有媒妁之約，你和她之間是越不過去的禁忌禮法，就是季家的滅門之仇你也沒有辦法化解。”
端木明湛臉色倏然變了變，一時間沒有說話，而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疲憊和悲哀。
長樂公子也沈默著。
******
晚上，季遙岑依靠在美人榻上，一手拿著本書，一手用銀簽將燭芯往上挑了下。
火苗跳了下，亮了許多。
拾翠則坐在小幾子上替她慢慢揉捏著雙腿。
門簾子輕響了聲，堇色走了進來，與她對了下眼色，笑著向拾翠道：“拾翠姐姐，您先歇會兒，我來替姑娘揉揉。”
拾翠笑了下，點頭，站起身道：“今兒姑娘累了，婢子讓廚房準備了點心，婢子去看看。”說完，便退了下去。
門被掩上了。
確定對方走得遠了，堇色低聲道：“姑娘，婢子找到那個婆婆的落腳處了。”
季遙岑看著她，捏著書本的手不由地收緊。
對方道：“婢子使了銀子讓人跟著，她在東城外……”還沒說完，卻突然聽到外面有什麽被碰倒的聲音。
兩人都是一驚，相視一眼。
堇色起身疾步走到門前，推開門，朦朧的燈光下卻不見一人。回頭對上季遙岑詢問的目光，輕搖搖頭。
季遙岑輕咬唇，微微瞇眼，手揪緊了帕子，心裏卻一番翻江倒海。
這個院子名義上是梁夫人的院子，裏面的下人大多都是從外面新買來的，但是其中免不了端木夫人安插的人手。可以說，季家姑侄的一舉一動都置於對方的眼皮子底下。
而梁夫人也是有成算的，內院根本不給外人進出，唯有自己和女兒的貼身丫鬟婆子，至於季遙岑這邊只安置了堇色和拾翠。這麽看來，偷聽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堇色也想到了，臉色難看。
季遙岑扯了下嘴角，露出絲冷笑，有人終究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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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帶著丫鬟婆子順著人流拾階而上，慢慢欣賞著這早秋的山景。到半山腰時，從另一側的小路上走來一隊人，其中正是袁夫人。
多日不見，本來稍富態的她瘦了許多，臉上即使擦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細細的皺紋，整個人似乎老了十歲，很顯然，袁蜜兒的死對她打擊很大。
季遙岑猶豫了下，本意不想與對方虛與委蛇。
然而對方卻一眼看到她，微微一楞，笑著，揚聲道：“岑姐兒，好巧呢。”
季遙岑沒奈何，過去端莊地行禮，“袁夫人。”
對方聽著她的聲音，臉上閃過絲驚異，笑瞇瞇的，道：“前段時間便聽說岑姐兒的嗓子好了，果然是真的，這真是件大喜事。”拉了她的手，態度親熱，那眼神卻冰冷的。
季遙岑笑笑，假裝掠頭發，不動聲色地將手掙開了。
對方也不在意，目光落在一旁的梁寶汀身上，“這就是梁家姑娘？嘖嘖，真是一副好相貌。”像是被勾起了心思，她傷感起來，“瞧著你們就想起了我的蜜姐兒，可憐我的蜜姐兒呀，真正是個福薄的。”
梁寶汀不知所以然，加上性子高傲，便笑了下不說話。
袁夫人眼睛紅紅的，道：“自從蜜姐兒去了，我幾乎每天都夢見她，她總是哭哭啼啼的，說她死得冤枉，說她好疼……，”她絮絮叨叨著，顛三倒四，那話，那模樣即使是白日也讓人心生寒意。
旁邊的一個婆子看著不對勁，忙著來扶她，“夫人，時辰不早了，該去上香了。”
袁夫人不理她，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季遙岑，“岑姐兒，我給蜜姐兒立了牌位，點了長明燈，你們姐妹一場是不是過來和她說說話？”半真半假，半瘋半癲。
季遙岑深吸了口氣，含了淡淡的笑，道：“夫人痛失愛女，小女子能理解您的心情。不過，人終究不在了，活著的人總得往前看不是？我記得袁家大郎已經和櫻姐兒交換了庚帖，袁夫人應該好好為袁家大郎娶新婦做準備。”頓了下，“櫻姐兒可是與蜜姐兒最最親近的，也是個小意乖巧的，夫人得了如此佳媳，也該心有慰藉了。”
說完，微微一斂衽，笑得無害，“岑兒在這兒恭喜夫人了。”
袁夫人被她一番話說得發楞，等反應過來，對方已經轉身走得遠了。
她扶住婆子的胳膊，吸著氣，“你聽聽她都說了什麽？這般巧舌如簧，真是不知道那些年做啞巴是怎麽過的！越發沒了規矩！”
婆子勸道：“夫人，您與這小孩子家家置什麽氣？我們快走吧。”
袁夫人擰著眉，恨聲道：“我不甘心，我的蜜姐兒沒了，她們卻都這般恣意，還有盎哥兒，為什麽非得要娶端木小櫻？天下的好姑娘多得是。”
婆子嘆氣道：“夫人，您這是何必？盎哥兒的婚事是老爺定的，必然有一定的道理。您看，以後盎哥兒娶了親，生了孩子，您守著哥兒不就好了？再說了，無論是端木家的，還是其他家的，進了袁家的門還不由著婆婆拿捏？您何必為了這事和老爺鬧，也和哥兒生分了？”她語重深長地，“夫人，蜜姐兒沒了，可您還有盎哥兒呢。”
袁夫人楞了半晌，那手捏著絹子，瘦骨嶙嶙的手背上青筋突起，想起袁志正陰郁甚至嫌棄的臉色，袁盎的無奈，再想起袁蜜兒那死不瞑目的慘狀，閉了閉眼，像是被卸了全身的力氣，半依靠在對方的身上，眼神茫然，喃喃道：“是，我只有盎哥兒了……”
“是啊，盎哥兒好，您就好……您得放寬心……”婆子扶著她，一行人蹣跚地走遠了。
這時，樹林裏轉出兩個人，卻是端木明湛和長樂公子。
長樂公子皺眉道：“她這是魔怔了？”
端木明湛淡淡地道：“所謂母女連心，袁蜜兒的死對她打擊很大，袁志正又急著向端木家表示忠心，與端木家聯姻是最好的方法，她不願意也只能忍著。”
長樂公子點頭，道：“端木軒也夠狠的，這一著一勞永逸。可惜讓那個閹人跑了，就是那個花嬤嬤也沒找到。”
端木明湛背負著雙手，瞇著眼眺望遠方，輕啟唇，道：“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對方脊背上生了絲絲寒意。
長樂公子幹笑兩聲，轉了話頭，道：“那個，那個小丫頭幾日不見，倒是牙尖嘴利，真不知道她平日裏怎麽憋得住。”
提起季遙岑，端木明湛的眸光不自禁地柔和起來，道：“她向來能忍常人之所以不能忍，小小的年紀真是難為她了。”
長樂公子撇了撇嘴道：“我瞧著她冷性冷情的，只怕什麽人都不曾入了她的眼。還有，那個梁夫人來了，她與端木軒的婚事是指日可待，你還能守住什麽？”
端木明湛默了片刻，道：“這門婚事是她不願意的，我會幫她。”
長樂公子嚇了一跳道：“你想怎麽做？”
端木明湛道：“梁夫人是應端木夫人之約而來，她若是離開，這婚事或許就得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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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公子也沈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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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跳了下，亮了許多。
拾翠則坐在小幾子上替她慢慢揉捏著雙腿。
門簾子輕響了聲，堇色走了進來，與她對了下眼色，笑著向拾翠道：“拾翠姐姐，您先歇會兒，我來替姑娘揉揉。”
拾翠笑了下，點頭，站起身道：“今兒姑娘累了，婢子讓廚房準備了點心，婢子去看看。”說完，便退了下去。
門被掩上了。
確定對方走得遠了，堇色低聲道：“姑娘，婢子找到那個婆婆的落腳處了。”
季遙岑看著她，捏著書本的手不由地收緊。
對方道：“婢子使了銀子讓人跟著，她在東城外……”還沒說完，卻突然聽到外面有什麽被碰倒的聲音。
兩人都是一驚，相視一眼。
堇色起身疾步走到門前，推開門，朦朧的燈光下卻不見一人。回頭對上季遙岑詢問的目光，輕搖搖頭。
季遙岑輕咬唇，微微瞇眼，手揪緊了帕子，心裏卻一番翻江倒海。
這個院子名義上是梁夫人的院子，裏面的下人大多都是從外面新買來的，但是其中免不了端木夫人安插的人手。可以說，季家姑侄的一舉一動都置於對方的眼皮子底下。
而梁夫人也是有成算的，內院根本不給外人進出，唯有自己和女兒的貼身丫鬟婆子，至於季遙岑這邊只安置了堇色和拾翠。這麽看來，偷聽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堇色也想到了，臉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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