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紅一路回到端木府心情奇差，她是端木軒面前得臉的人，就是端木夫人跟前的人也客氣幾分，如今被梁寶汀這麽一刺，又惱又羞，對季遙岑更是厭煩了幾分，一肚子的怨怒卻沒有辦法發洩，臉色陰沈沈的。

隨去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正走著，她胳膊上忽地一痛，不由大怒，擡頭剛要出聲，卻看見端木小櫻笑盈盈的臉。

她手裏擺動著一枝荊條，很顯然正是那荊條抽到了自己的胳膊。

遺紅吸了口氣，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屈膝行禮，“姑娘好。”

端木小櫻撥弄著荊條上的突起，漫不經心地道：“你這是從那邊回來？是不是又送了什麽好東西？”

她語氣裏帶著酸味兒，一直以來，她都是看不上季遙岑，從認識那天起便明爭暗鬥卻一直沒有占過便宜，和所有人一樣，她以為兩家的婚事不過是個玩笑。然而，有一天這玩笑卻成了真，季遙岑要成為端木家的未來主母，相比較自己，卻是勉強，又不得不表現出歡喜。

她想著以後她可能就要仰其鼻息，難免不忿。

遺紅道：“是。”就不願多說一個字。

端木小櫻覷著她的臉色，心思百轉，她自然明白對方對端木軒的心思，暗自鄙夷，面上不顯，道：“二哥真是個情長的，這麽個幾天就心念念的，哎呀，真想象不到等成了親那天可怎麽護著疼著呢！”掩了唇，吃吃地笑。

遺紅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勉強道：“主子和睦也是我們做婢子的福氣，季姑娘蕙質蘭心，溫柔可意，以後定然能和二爺琴瑟和鳴。”

端木小櫻道：“琴瑟和鳴我不知道，不過，若是說她溫柔可意，我卻不讚同。季家姐姐是個性子冷清的，又敏感小意，只怕以後二哥得多遷就了。時間短還好，時間長了，卻是累贅了。遺紅姐姐，你說是不是？”

遺紅心頭一跳，含糊道：“主子的事我們做婢子的哪裏敢多問多說。”

端木小櫻撇嘴，道：“你呀，就不要裝模作樣的，你對二哥那點小心思能瞞過誰去？不過，”她親熱地挽起她的胳膊，“我倒是喜歡你這麽個人在二哥面前守著，又聰明又漂亮，還善解人意，一直以來二哥可是看你不同的。”

遺紅紅了臉，心裏喜歡卻惶恐道：“姑娘可不能亂說，婢子福薄擔不起的。”

端木小櫻道：“說得也對，人生有貴賤，後天有福氣和運道，你能跟著二哥這些年是你的福分，就是不知道這福分能守得幾分？”

遺紅心頭一跳，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看著她。

端木小櫻漫不經心地，道：“季姐姐和二哥哥可以說是一起長大，二哥心裏是疼惜她的，容不得她受一點委屈，只可惜以後其他人便難做了，季姐姐那個性子……。”她搖頭。

遺紅最是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在她看來，季遙岑心思深，不容易相處，她這樣做婢妾的只怕很難有機會親近主子，日子也不好過。她臉兒白了白，咬唇不語。

端木小櫻似乎沒有註意，自顧自地道：“這也是她的福氣，就是那日差點被人……”她恍然察覺自己說漏了嘴，忙捂住，笑笑，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了。”

遺紅被她半截話卡住上下不得，卻又不能問，只得眼睜睜看著對方窈窕地去了。

回到院子，她的腦子裏依然想著那句話，直到一股子幽幽的又沁著涼意的香味在鼻尖縈繞，方才驚覺過來。

院子裏樹木蔥綠，青石幽徑，主臥門頭一道珠簾垂落，透過看到端木軒正斜躺在軟榻上，背後靠著大迎枕，身上蓋了件薄被沈沈地睡著了。

他膚色偏白，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那濃密的眉，高挺的鼻，絕美的唇形，一只手勘堪搭在胸前，另一只手握了半卷詩書垂在榻邊，無論是容貌還是其他，無一不在張揚著他的高貴與優雅。

窗外，晴日暖陽，榻上美男沈睡，案頭一個狻猊香爐正冒出裊裊白煙，如此靜謐而美好。遺紅直楞楞地看著，不禁沈迷而癡念，想起在梁家所受到的冷遇，想起端木小櫻的話，臉色變了又變，心思轉了又轉，最後，目光落在那香爐上，眸色漸深。

輕輕地，她移步走近香爐，又回頭看看端木軒，從袖子裏摸出一包東西，像是做過很多遍，迅速而熟練地將粉末抖入獸嘴裏。陡然聽到身後有輕輕的哼聲，她心神俱顫，手一抖，將些許粉末落到地上。

她回過頭，卻是端木軒翻了個身，那書掉在了地上。她揪住胸口松了口氣，然而彎腰用帕子在地上擦了擦。

端木軒沈睡如舊。

*****

這邊，梁寶汀往季遙岑的屋子跑得更勤，有意無意地還是說起端木明湛最多。

季遙岑明裏暗裏說了幾次，對方依然，她也歇了心思，反而想若是端木小櫻知道對方這番心思不知道該如何想，如何做。

梁寶汀雖然冷傲，不過她的美麗和才情倒是不輸於人，就是端木夫人也誇個不停。而這樣樣占全的嬌女更有個強勁的梁家支持，端木小櫻那不能說出口的心思根本不堪一擊。如此，她倒是期待兩人對上的那一天。

過了幾日，梁寶汀約她一起出去秋游。

梁夫人謹慎，使人跟著不離左右。

秋高氣爽，雲卷雲舒，風帶了成熟的果香撲面而來，有絲絲的沁涼之意，樹頭大多葉子已經泛黃，鋪了一地，人走在上面簌簌作響，

遙望山脈延綿，如淡墨勾染，突兀地出現一處紅色，如火如荼，仿佛將半截山都燃燒起來。

有一處寒潭清澈，碧色怡人，路邊成簇野花搖曳生姿。

三三兩兩的人群或是呼朋喚友，或是攜妻袖子，神清氣爽地漫漫而行。

梁寶汀再是矜持，也是小女兒心性，走走停停，看看，興致勃勃。

倏然，她頓住了，看向遠處，臉色有些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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