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一隊官兵燃著火把面無表情地站開兩邊，一個絡腮胡子的武官和那漢子說話，趾高氣揚地，“將軍府丟了件貴重的東西，懷疑有賊人潛入，奉命全城搜查。”一擺手，“搜！”

那漢子一步上前擋住對方，語氣恭敬神色卻冷淡，道：“我們都是安安分分的百姓哪裏會有賊人藏匿？主人家身體不好早早歇了，官爺還是行個方便吧。”說話間，袖子裏滑出一塊銀子不露聲色地塞到對方的手裏。

對方捏了捏，態度稍有緩和，剛要說話，遠遠地有個低沈的聲音，“可有什麽發現？”

眾人回頭，卻見一俊美公子正疾步而來，火光將他的臉色映照得明暗不定，陰沈冷冽讓人不敢直視。

武官拱手，“大公子。”

端木明湛冷冷地看了眼那漢子，眸中的寒芒冷意讓對方不禁微微瑟縮了下。

武官陪著笑道：“沒有，卑職正在盤查，公子可有什麽發現？”

端木明湛揉了揉額頭，只覺得涼意沁骨，稍擡頭凝著墻頭探出的一支杏花發楞。火光中那杏花顫顫巍巍，被籠上了一層暖黃，背面沈在黑黝黝的陰影中，一如他現在的心情。

季遙岑的失蹤驚動了將軍府，端木將軍立即下令全城搜查並在城門口設了關卡，對外稱是被賊人偷了件重要的物什，然而一直到天色暗下來也沒有絲毫收獲，那人仿佛是憑空蒸發了般。

端木明湛得了消息後動用了長樂公子的力量，確信季遙岑還在城中，這讓他稍稍放心了些，但是他知道對方雖然狡黠，卻只是個養於深閨的少女，如果再拖延下去……他不敢想象那樣的後果。

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焦灼和擔心遠遠超過了想象。

那漢子向武官使了個眼色，武官擺手，官兵們轉身邁步。就在這時，裏面傳來砰然一聲，如銀瓶咋破，那漢子陡然變色。

端木明湛心頭一緊，像是突然察覺了什麽，一個縱身已經撲進了院落裏。

“爾敢！”那漢子驚急之下，暴喝一聲，伸手成爪向他的背後抓取。

對方衣角一閃，款款從他的手邊滑過，反手一掌，疾風如刀逼得他踉蹌後退。再看，對方已經沒了身影，從黑暗中飄出一句話，“全部拿下！”

火光驟然大亮，整個院落無可遁形。武官驚震地看著他，喝道：“封死出口，全部拿下！”

那漢子心知大勢已去，桀桀怪笑幾聲，雙手開合，身形暴轉，接連劈倒幾人。

黑暗中又撲出幾個人，驚呼聲和呵斥聲，還有刀劍相擊的聲音，雙方混戰在一起。

端木明湛循著響聲沖到正房門前，門虛掩著，空氣中有絲絲的甜腥味。

他一眼便看見歪倒的八寶閣，四濺開來的瓷器碎片，還是散落一地的瓷器玩物，靠著墻角斜斜地依著一個人影。

“岑兒！”他脫口而出，顧不得腳下瓷片傷人，上前一步抱住了季遙岑，那一刻仿佛是抱住了最珍貴的寶貝，滿滿的欣喜和失而覆得幾乎讓他喜極而泣。

對方略略掙紮了下，像是抗拒的，卻又貪婪地向他的懷裏偎了偎，額頭正好碰觸到他的嘴唇，灼熱的讓人心驚。端木明湛一驚，低頭，卻見對方臉兒酡紅，星眸微閉，嫣紅的唇間不可控制地溢出一兩聲申吟，手扯住衣領，露出嫩白的如染了粉色的肌膚。

端木明湛頭腦一昏，忙避開了臉。

外院有士兵不斷地加入，武官一邊吆喝著命人圍攻那漢子一夥，一邊指揮官兵沖了進來。

大幅的屏風被拉開，裏面帳幔垂掛，床上粉色的被褥裏露出一截雪白的身體，卻是那奄奄一息的少女，肌膚上一塊塊淤青紅斑，像是牙咬又像是被什麽尖利的東西戳傷，被褥下有團鮮血。

有官兵用刀柄挑起，眾人都不禁驚住了，少女的下身血肉模糊，很顯然被人用暴致傷。

端木明湛緊抱住季遙岑，將她的頭壓在胸口，忍受著對方的蠕動撩起的火星，臉色陰冷至極，一雙眸子如浸了寒九冰淩，咬牙道：“一個都不許放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武官戰戰兢兢地應聲，不敢看他的臉色，更不敢看他懷裏的少女。

端木明湛一刻也不能多留，抱住季遙岑大步往外走。

一陣風拂過，季遙岑的頭腦清醒了些，鼻息間淡淡的苦荇氣息讓她的心驟然放松下來，雙手忍不住緊緊地抓住對方的胳膊，努力擡眼，正撞入對方隱忍而深邃的眸子。

端木明湛的聲音略有些喑啞，低低地道：“你且忍住，我這就找人給你解毒。”

季遙岑嘴唇動了動，想笑，又像是哭。

端木明湛的心幾乎要擰出水來，“沒事了，沒事了……”他柔聲安慰著。

兩人剛剛出了院子的門，一輛平頂烏蓬馬車杵在面前，簾子卷起，露出端木軒陰沈而蒼白的臉，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季遙岑的背影，聲音盡量平靜，“把她給我。”

端木明湛感覺到懷裏那人微微一僵，接著是用力的掙紮，心裏的柔情陡然殆盡，報覆性的，他壓住對方不讓她亂動，冷冷地看著端木軒，不無譏諷地，“你來得倒是及時！”

端木軒的眼角跳了下，緊抿著唇看著他，伸出雙手。

端木明湛冷笑，徑直便走。

“站住！”端木軒大聲道：“端木明湛，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她，和你沒有關系！”

這句話像是一把利刃生生剜進他的心頭，那種疼痛，那種憋屈，那種無力讓端木明湛頭腦一醒，僵直地站在了原地。

是的，她和他沒有關系，如果說有關系，那她是他未來的弟媳，而他是大伯，這種時候，他應該避嫌，遠遠地。

下一刻，他尚沒有反應過來，季遙岑已經被對方從懷裏拽了過去，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嬌柔的人兒軟綿綿地伏在他的胸前，看著對方冷冰冰的甚至帶著譏諷的雙眸。

端木軒抱緊季遙岑，不再看他，吩咐道：“走。”簾子被拉下，隔絕了他的視線，似乎在告訴他：他與她的距離有多遠，遠得讓他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馬蹄聲響起，車輪碌碌，馬車漸漸消失在黑暗中。

端木明湛慢慢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裏尚殘留著軟玉溫香，唇邊尚有她灼熱的呼吸，慢慢地，他握拳，眼底是駭人的厲色。

他移步。

一條人影悄沒聲地出現在他的面前，聲音無波無瀾，“主子，二公子說得對，她和您沒有關系。”

端木明湛慢慢轉過身，陳慶筆直地站在那，神色淡淡的，卻固執。

他閉上了眼睛，咽頭竟然有絲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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