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遙岑慢吞吞地走著，鼻息間樹木的清香和花兒的馥郁，偶然往遠處看去，目光落在那三個出色的男人身上，隨即便移了開。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幽幽的聲音，“你真是好命呢，能得到母親的歡心，又抓住了二哥哥的心。”

季遙岑沒有什麽反應。

端木小櫻過來，笑容中有著虛假和嫉妒，“季遙岑，恭喜你，你終於能夠得償所願了。或許等不了多久，我就要喊你一聲嫂子了。”

季遙岑看著她，目光幽沈。

端木小櫻道：“你還不知道嗎？母親已經準備你和二哥哥的婚事了，請了官媒。兜兜轉轉，你我還是轉回了原地。”說到這，她靠在大樹上看向遠方，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個天青色衣衫的人身上，纏綿而糾結，又有幾許決然的傷感。

那個人終究離自己遠了，窮其一生也無法企及。

她沈浸在自己的憂傷中，沒有察覺到季遙岑神色的些微變化。

季遙岑回到院子，跌坐在軟塌上，頭腦蒙蒙的，而雙手無意識地握緊，再握緊。

堇色聽到這個消息先是歡喜的，然而見到她這個樣子有些不知所措，試探地叫了聲，“姑娘。”

季遙岑不動。

堇色掰開她的手，卻見長長的指甲刺破了白嫩的掌心，有絲絲的鮮血沁出，她驚震之下便是心疼，“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季遙岑先知後覺地低頭看著血糊糊的掌心，楞楞的。

堇色抹了眼角的淚水，忙著去打了清水，取了藥和棉布給她清洗包紮。

剛剛忙好，便見新來的大丫鬟杏青端了一碗藥進來，柔聲的，“姑娘，您的藥熬好了，趁熱喝了。”

季遙岑這才像是有了反應，看著那冒著熱氣的藥碗，聞著那有些腥甜的味道，微蹙了下眉。

杏青道：“婢子給您準備了杏脯，您喝了吃一顆就不苦了。”

她皮膚白凈，圓圓的臉上總是笑瞇瞇的，看著便溫良可親。她原先和菊黃一起在端木夫人跟前伺候的，後來被專門撥到莊子上管理雜務，很得端木夫人信任。

堇色伸手接過來，笑道：“先放一放，杏青姐姐，你去忙你的，我看著姑娘喝就好。”

杏青遲疑了下，目光落在季遙岑被包裹的手上，睜大眼睛，道：“這是怎麽了？”

“沒事，姑娘不小心被樹枝劃著了。”堇色答著，一邊用藥勺攪拌了下藥汁，遞到季遙岑的唇邊，誘哄著，“姑娘，來喝一口，喝了就好了。”

季遙岑很順從地張嘴喝了口，仿佛苦得很，五官都糾結在一起。

杏青不再糾結她手掌受傷的事，欣慰地看著她喝著藥，道：“姑娘身體太弱了，我今兒讓廚房再加幾個姑娘喜歡吃的，換換口味。對了，夫人上次還賞了燕窩，一再囑咐給姑娘燉湯補補身子呢。”

堇色真誠地道：“真是謝謝姐姐了。”

杏青笑道：“都是伺候姑娘的，哪有謝謝的話。姑娘好我們這些做奴才的才好不是？”說著話，便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叮囑著，“一定得看著姑娘喝了，這藥可是好不容易才得的，對姑娘身體好。”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待對方走了，季遙岑便推開了藥碗，一臉的嫌棄。

堇色嘆氣，端起藥碗走到窗前，探頭向外面看了眼，將藥汁倒進了靠墻的一個花盆裏。

晚時，下起了雨，細密如銀毫的雨絲輕紗一般籠罩天地。

有樂聲時斷時續，在雨中纏綿，順著半卷的窗紗飄進室內，縈繞在耳邊。

季遙岑正倚著案邊看書，聞聲，握書的手微緊，繼而松開，看向堇色，眸色輕淡。

堇色低眼，默默地過來將竹簾放下，將樂聲、雨聲都隔絕在外。

她偷偷地看了眼對方，在心裏嘆了口氣。

窗外，細雨中，樹影下，端木明湛手裏捏著一片綠葉，目光飄忽，看到那落下來的窗簾，眼神黯然，那細雨如絲般在心底纏繞，是難掩的惆悵和失落。

那個小丫頭，終於和自己走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了嗎？

他的唇角浮起絲苦笑，揉碎了那綠葉，掠身，轉瞬便失去了蹤影。

*****

第二天雨停了，太陽從雲縫裏鉆出來，傾洩著萬丈金光，新的一天又開始了，繁華喧鬧依舊。

雲裳繡莊的門敞開著，夥計們衣著鮮亮，對著來往的客人笑臉相迎。

一排排高大的貨架上分格子分層次堆放著綾羅綢緞，各色各樣，琳瑯滿目。越往裏走，衣料的檔次越高，人也越少。

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女一邊走一邊說話，欣賞著那些繡著精美圖案，泛著柔和光澤的布料，臉上都是羨慕之色。

黃色衣衫的少女盯著一匹布，眼睛冒光，“那是葛絲紗哎！據說穿上去又涼快又好看，去年我去京城看我表姐穿過，值不少銀子呢！”

紅衣少女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下，道：“手感真好呢！這花色也好看，真喜歡。”

黃衣少女拉她，道：“算了，看也是白看，母親是舍不得給我買的，這樣的布料也只有像端木家他們那些小姐才能穿得起的。”言下不禁的羨慕。

紅衣少女感嘆，“就是呢！上次我們去袁家赴宴，那賀家小姐，特別是端木家的兩位小姐穿的衣服真漂亮！”

黃衣少女道：“端木家只有一位小姐，那一個據說是寄住的，都是命好啊。那端木家的小姐不過是庶出，論身份還不如我們呢！”她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紅衣少女瞧她一眼，嗤笑道：“你呀，是嫉妒吧！我知道你喜歡袁公子得很，可惜，人家早就心裏有人了。”

黃衣少女有些氣惱，臉兒紅了，道：“誰說我喜歡他了！？我，我只不過看不慣而已，不過是個庶出的，就有那麽大的排場，每次見到我們都是眼往上看。呸！”她啐了口，“不過是故作清高而已，誰不知道她和袁家大公子的事？”

紅衣少女好奇地，“她和袁家大公子怎麽了？”

黃衣少女往左右溜了眼，確信沒有人，低聲道：“你不知道，那端木家的小姐和袁大公子私相授受很多年了……”

“不會吧？”紅衣少女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袁大公子應該比她大許多，難道說很小的時候……”她吸了口冷氣，捂住嘴。

黃衣少女冷笑道：“不過端著個樣子，骨子裏還不知道怎麽yin蕩，勾引得袁大公子這麽些年都沒有娶正妻。就是前幾個月，她還和袁大公子在大音寺私會呢！我呸！真不怕褻瀆了菩薩！”說到這，她雙手合十，念叨著，“阿彌陀佛，菩薩恕罪……”

“天哪！”紅衣少女瞠目結舌，“這麽個小小年紀就不守婦道，以後可怎麽得了？袁夫人難道願意袁家大郎娶這麽個正妻？”

黃衣少女撇嘴道：“袁夫人氣得很了，”壓低了聲音，“鬧騰好久了……架不住人家身後是端木家，委屈也得忍了。……真是，端木夫人那樣高貴的人怎麽調教出這麽個庶女，真是丟人……”

紅衣少女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心地左右看看，扯了對方的袖子，“走吧，走吧，出去看看……”

對方也察覺自己失言，互相拉扯著出去了。

很久，裏面門簾子一動，被撩起了半面，端木夫人赫然站在那裏，臉色難看至極。

菊黃大氣也不敢出垂手站在一邊。

半晌，端木夫人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去查，我不想再從別人的嘴裏聽到半個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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