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了端木府，端木小櫻回到櫻落院，整個人像是卸了力般地癱軟下來，她無力地坐在繡凳上，一雙手緊緊揪住衣裙，雙眼直楞楞地瞪著，身體微微發抖。

粉桃被嚇住了，“姑娘，你怎麽了……您，您別嚇唬婢子……”

端木小櫻慢慢緩過神，看了她片刻，低下眼，無力地道：“去準備熱湯，我泡會兒。”

“是。”粉桃熟悉對方陰晴不定的脾性，不敢多問，很快讓人在凈房準備好熱湯，然後扶著對方進去。

凈房裏，熱氣騰騰，馥郁的清香充斥了整個空間，偌大的浴桶水面上漂浮著朵朵玫瑰花瓣。

端木小櫻木由著對方將自己的衣物脫去，裹了件浴紗坐進了浴桶。

溫度適宜的水溫柔地包裹著她整個身體，她卻感覺不到熱度，慢慢下移，直到水漫過她的下頜，她仿佛才驚醒般，往上坐起，仰起臉，將後腦靠在浴桶邊沿，閉上眼睛，擺了擺手。

粉桃悄然退了出去。

她的神經慢慢放松，一點一點地消化著她的所聽所見。她沒有想到袁蜜兒竟然毫不避諱地說起那樣的話題，她實實在在地被嚇住了。

是的，她是恨端木夫人的，不僅僅是因為她親眼目睹對方逼死了朱姨娘，更因為一直以來她仰其鼻息而活，戰戰兢兢地曲意討好著對方。

如果對方不在了，她能想象到後果，很可能整個端木家會就此顛覆……她突然一驚，端木家顛覆？懵懵懂懂地，她似乎明白了點什麽。

袁蜜兒要端木夫人死，可能不是表面上仇恨那麽簡單，這是袁家的態度還是僅僅是袁蜜兒的想法？要知道這件事如果洩露出去，無論是端木將軍，還是遠在京城的韓家，定然將袁家滿門屠戮……難道說，她背後有個更厲害的人物？

她的心幾乎要跳出了嗓子眼，有種窒息般的溺水感覺，她該怎麽辦，？袁蜜兒為什麽要將這麽大的秘密透露給她？她篤定自己會保密，並且會按照她說的去做？

她的頭腦亂轟轟的，像是要炸了般得痛。

她吐了口氣，努力控制住情緒，覺得自己的雙乳間有些刺痛，她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水面的玫瑰花瓣將春光半遮半掩著，而半圓的弧度間有朵花兒，她伸手去拂，卻僵住了。

她“呼啦”一聲半向上擡起，半截胸口露出水面，被熱水揉泡粉嫩的肌膚上赫然出現一朵粉紅色的花兒，被溫水和熱氣熏蒸過，徐徐綻開，似乎有絲絲異香入鼻。

這怎麽可能？！她顫著手去摸，有細微的酥麻，卻提醒著她：這花是真正存在的！驚恐中，她拼命地揉搓著，想要除去痕跡，甚至感覺不到皮膚上傳來的火療般的灼痛。然而那花愈發清楚，襯著粉嫩的玉膚更是栩栩如生，嬌艷欲滴。

她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爬出浴桶，“姑娘，您，您……”粉桃被驚動了，疾步奔進來，被對方披頭散發，赤身裸體的癲狂狀嚇壞了。

“滾！滾出去！”端木小櫻捂住胸口，尖聲叫著，眼睛赤紅，面目猙獰。

粉桃嚇得又退了出去。

端木小櫻一把扯過屏風上掛著的浴巾，攏在胸口，整個人都懵了，傻了。她緩緩蹲下，雙膝跪地，抱住浴巾死死地壓住嘴唇，雙肩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從唇齒間溢出。

這是一個女子最為私密的地方，竟然被留下這樣一個標記，她的清白何在？這樣的她又該如何活下去？

瞬間，她的世界坍塌了，一片荒蕪，一片瓦礫。

當天夜裏，端木小櫻病了，這一病就是好幾天，驚動了端木夫人，親自過來探望。

端木小櫻半倚在床頭，小臉兒憔悴蒼白，眼圈紅紅的，見了對方眼神微瑟縮了下，瞬間蓄滿了淚，嬌嬌弱弱地喊了聲，“母親……”

端木夫人上前掖了掖被子，柔聲地，“櫻姐兒這是怎麽了？好好兒的怎麽病了？”轉向一邊的粉桃，冷了臉，“你這房裏的人是怎麽伺候姑娘的？”

粉桃低著頭，不敢說話。

“母親，”端木小櫻扯了扯她的袖子，眼巴巴地，“是女兒不好，櫻兒貪涼多泡了會兒澡……”

“你呀！”端木夫人輕嘆，“真是個不省心的，等大夫開了藥，喝幾天就好了”

“嗯……”端木小櫻似乎在病中特別嬌弱，黏人，抱住對方的胳膊不松手，撒嬌地，“母親還是最疼櫻兒的不是？”

畢竟從小養在身邊，對方又乖巧，忽略朱姨娘，忽略她平時的那些小心思，端木夫人還是有幾分真心疼愛的。由著她撒嬌，溫柔地微笑著。

這時，外面有個婆子傳話道：“夫人，袁家大小姐聽說櫻姐兒病了，專程派人過來看看。”

端木小櫻的身體微微一顫，眼底劃過一絲恐懼。

端木夫人沒有多註意，吩咐道：“拿銀子賞她，累她走這一趟，櫻姐兒好了許多，多謝她家小姐了。”

“是，夫人。”那婆子去了，端木小櫻似乎松了口氣。

季遙岑站在一邊，將對方的神色變化都看在眼裏，不禁有些奇怪。似乎，對方怕袁蜜兒得很，回想起前幾日去袁家赴宴時兩人換衣服後兩人之間些微的變化，她越發覺得古怪。

待她出了櫻落院，擡頭看向高遠的天空。

此時，晨光初曦，陽光從雲層的縫隙漏出萬點金光，直晃人的眼。院子外的一顆高高的大樹的梢頭掛著一個風箏，破碎的半個翅膀在風中抖動著。

她恍然驚覺，春風正好，應該是放風箏的時候了。

小時候在季家，每年她都會親手做個風箏，看著它搖搖晃晃地升上天空，迎風而舞，她總是在升到最高點的那一剎那將線剪斷，然後看著它乘著風越飛越遠……

端木家五年，她偶然也做過，不過放的機會不多，今天她突然來了興趣。將心裏的疑惑丟到一邊，她回到離落院後，便指揮堇色準備紮風箏的紙和篾片，筆墨顏色，興致勃勃地自己來做。

堇色很是雀躍，兩人忙著削竹篾，畫，剪，綁，黏……不亦樂乎。甚至連端木軒出現都沒有察覺。他微微笑著，那笑容在陽光下幹凈而燦爛，“岑兒，可容我幫忙？”

堇色忙起身退到一邊

季遙岑看他一眼，微微一笑，低頭繼續擺弄著半成品。

端木軒饒有興趣地看看對方纖細白嫩的手指穿插其中，末了，發現自己僅有描畫這一樣可以。於是，他仔仔細細地蘸了墨和顏色，小心地畫了遠山，綠水，小舟，還有並肩的兩個背影……

他看了眼季遙岑，對方正全神貫註地選線，瓷白的小臉因為忙碌和興奮，染上了薄薄的緋紅，長而密的睫毛忽閃著，遮住了她那雙明眸，挺直的鼻子，殷紅的唇像是半斂的花瓣兒，惹得人想要一親芳澤。

這樣的季遙岑是生動的，鮮麗的。他有些癡迷地凝望著對方，心裏突然冒出個念頭：惟，願此刻此人長存。

兩人從早晨忙到傍晚，終於做成了一個有蝴蝶外形，卻是山水畫的風箏，惹得端木夫人直笑，吩咐橘黃又拿了幾個風箏過來，說讓兩人趕明兒一起放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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