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巷，兩邊高墻豎起，光線幽暗，隱約見有一個小小的身影蜷在地上，嗚咽聲正是從她的嘴裏發出來的。

“去看看怎麽回事？”袁盎命令著。

那侍從應聲上前，喝了聲，“你……”驟然間像是被什麽扼住了脖子，身子晃了晃便倒了下去。

袁盎大驚，第一時間反應便是往後退，然而身後一記煞氣十足的掌風將他往前逼進了幾步，他本能地閃身，揮掌。那掌風陡然消失，自己的一掌像是突然被卸了力，沒了目標，他正驚疑著，感覺臉邊有細細的涼風。轉臉睜眼，一張鬼面赫然緊近，鬼目中燃燒著兩簇藍瑩瑩的火光，白森森的牙齒，血紅的舌頭耷拉著。

他驚得啊了聲，急往後退，沒提防後頸猛地被重重一擊，頭腦一蒙，踉蹌幾步，順著墻角軟軟地倒了下去。

好久，黑暗中有聲音道：“過來。”

季遙岑從地上爬起來，摘了鬼面具，走近前，仔細看看昏迷不醒的袁盎，擡頭詢問地看著端木明湛。

端木明湛道：“沒事了，一時半會兒醒不來。——你想著怎麽處置了？”

季遙岑從懷裏掏出剛才淘換來的胭脂和口脂，憑著感覺往他的臉上塗抹著。

端木明湛不忍直視，扭轉過身。

待完了事，季遙岑向著他比劃了兩下，對方黑了臉，“不行！”

季遙岑氣鼓鼓地瞪他。

端木明湛頭疼得很，知道小丫頭記恨對方三番兩次的為難，雖然自己也不是個循規蹈矩的，卻覺得在這麽個小丫頭面前有些下不來臉。遲疑了片刻，命令地，“轉過身去，非禮勿視。”

季遙岑暗中吐了下舌頭，乖乖地轉過身。

端木明湛飛快地剝了對方的衣服，最後只剩下一條褻褲，赤條條地躺在那。

季遙岑主動地拉了他的袖子，微仰著臉笑瞇瞇的。

端木明湛有些哭笑不得，心卻是軟軟的，他反手握住對方小小的軟軟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唇邊的笑意越來越深。

兩人又游玩了會兒，便回了府，依然是神不知鬼不覺的。

季遙岑站在自己閨房的窗下向著端木明湛搖搖手，對方含著笑，點頭，轉瞬便消失了。

她看看半掩的窗戶，撩起了裙角剛擡起一只腳，像是被定住似的，要擡不擡，那嘴半張著，眼睛睜大，模樣極為滑稽。

窗戶邊的樹影下，端木軒筆直地站著，面無表情，那雙眸子卻深得可怕。

她張了張嘴，收了腿，低了眉眼，規規矩矩地站著，而另一只手悄悄往後背。

對方一步步從陰影中走出，步步逼近，居高臨下地，聲音冷冷的，生硬的，“你竟然跟他出去？”面前那人的規矩和柔順刺了他的眼，好像只有在那個人面前她才會露出真性情，笑得明艷率性。

一股子惱怒和說不出的酸意在他的心底翻騰著，目光落在她背在後面的手上，一伸手，將那面具攫住，聲音略有些尖刻，“你們玩的很開心？連這個他都願意帶你去買？”

季遙岑掙紮，下一刻，卻眼睜睜地看著那面具在對方的手裏成了碎片，她瞪大眼睛，震驚，氣憤，還有委屈，眸子裏浮上水霧。

端木軒不為所動，將那碎片踩在腳下狠狠地碾了幾碾，然後，什麽話也沒有說，轉身大步地走了。

身後，季遙岑慢慢蹲下身，將那破碎的面具一點一點徒勞地想要拼湊起來，卻無濟於事，她忍著，不讓淚水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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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這件事後，好長時間端木軒都沒有過來找她，即使偶然遇見了也是目不斜視。

旁邊的人看著稀罕，不過端木軒向來性子陰晴不定倒是沒有多大的感覺，反而有幾分同情季遙岑，就是端木夫人也哄著她賞了些東西。

季遙岑氣惱委屈之後，便不再糾結，反而因為拾翠和堇色那想問又不敢問，小心忐忑的模樣覺得有點郁悶，索性悶在院子裏逗絨球玩兒。

絨球漸漸大了，比之小時候調皮得多，老是拘在院子裏就漸漸煩了，心裏還惦著聚華院的兩只鸚鵡，總是想著往外面跑。

這天傍晚，季遙岑眼睜睜地看著它又跳過院墻轉身便沒影了，又氣又惱，忙帶著堇色去找。

奈何樹木蔥蘢，它在裏面跳來跑去，總是從兩人的手邊溜走，讓季遙岑直跳腳，好容易看到它蹲在一叢花下，她弓著腰躡手躡腳地走近，將它撲住，揪著它的耳朵。

絨球掙紮著喵嗚幾聲，知道逃不了便脧著眼睛，四肢耷拉著，乖巧地一動不動。

季遙岑哭笑不得，抱了它往回走，卻與端木小櫻碰了個正著。

對方拎著個食盒，伸長了脖子往旁邊一條路上張望，顯得神思不屬，見了她被嚇了一跳，“你，你在這兒做什麽？”再看看她懷裏的絨球，嫌棄地，“看好你的貓兒，別給它到處跑，我後院的花兒都被它扒拉了幾棵。”

季遙岑一向懶得理她。

堇色原本就對她反感，加上朱姨娘的死透著奇怪，平日看端木夫人的態度，有了幾分揣測，膽兒也大了些。微微一笑，道：“櫻姐兒放心，絨球是個有靈性的，哪裏能去哪裏不能去，它門兒清。有地方透著邪乎勁兒，它是不屑的。”這話說得軟刀子進出，氣得端木小櫻臉兒都白了。

她略吐了口氣，生生忍了下去，冷笑一聲也不計較。

季遙岑帶著堇色走過，眼角瞥見一方天青色的身影，接著是端木小櫻驚喜的聲音，“大哥哥！”

卻是端木明湛經過旁邊的一條小徑。

端木小櫻此時的眼裏只有端木明湛，迎著上前，“大哥哥。”她的聲音嬌嬌軟軟的。

季遙岑眉頭挑了下，她總覺得自從朱姨娘死後，端木小櫻改變了不少，對端木明湛似乎更親熱了，那種親熱讓她有種毛發豎起的奇怪感覺。

端木明湛微皺眉，道：“什麽事？”

端木小櫻笑微微地，“大哥哥，櫻兒好久沒看到你了，想念得緊。”

端木明湛眉頭擰起。

對方笑容甜美而純凈，將手裏一個食盒遞給他，“這是我煲的湯，就是母親也說味道好，送給你嘗嘗，若是喜歡，我以後還給你煲湯。”

端木明湛沒有去接，道：“院子裏有人伺候，你是主子用不著做這種事，我向來不喜歡喝湯，你拿回去吧。”說完，便繞過她就走。

“大哥哥……”端木小櫻站在原地抱著食盒，眼睛裏淚水在打轉，哽咽著，“大哥哥這是煩厭櫻兒嗎？我知道，你們都說姨娘……”

端木明湛喝了聲，“住嘴！”臉色冷肅，“小孩子家不要亂說話！若是夠聰明就多去和園走走，不要想那些不著調的！”

端木小櫻嗚咽一聲，突然撲上來緊緊抱住他的腰，將淚臉貼著他的胸口，泣不成聲，“我知道只有大哥哥心疼我，我和大哥哥是一樣的……我想姨娘……”她這般舉動大膽而瘋狂了些，這畢竟是在端木府，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端木夫人。即使她與端木明湛是兄妹關系也是簪越了。

季遙岑自覺地撇過臉。

堇色瞧著，卻變了臉，目光裏有著不可置信。

端木明湛先是吃驚，再就是惱怒，然後嘆息。朱姨娘的死因他也清楚得很，他能理解對方在這個府邸裏那種惴惴不安，如履薄冰的淒惶和無助，推開她，臉色雖然冷，語氣卻尚溫和，道：“櫻兒，你始終記得你是端木府的小姐，沒人能看低了你，還有，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你應該清楚。”

端木小櫻似乎也被自己的舉動嚇著了，低著頭啜泣著，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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