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季遙岑雙腿一軟跌跪在地上，胸口像是炸開般的痛，喘息著，幾乎要接不上氣來。好一會兒，她才緩過了勁，驚覺四顧，卻發現自己竟然在庭院的青石小道上。庭院，樓閣，燈光，人聲，昭示著她已經安然無恙。

回頭看看身後黑黝黝的樹林，剛才仿佛是一場噩夢。她清醒地認識到這個府邸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現在的自己一定狼狽不堪，如果被人發現會引來麻煩。

遠處有點點波光閃爍，那是蓮池，她咬唇，思忖片刻，慢慢地爬起來，蹣跚地走到池邊。

蓮池頗大，連著外院的水榭，四周堤岸沒有刻意地修葺，還算平坦，她小心地將一只腳探了進去。

初夏的水還殘餘著陽光的溫度，暖暖的。

她又伸進去一只腳，確定裙擺濕了半截，便手腳並用地爬上岸。然後，任由裙擺拖拉在地上，悄悄地往離落園走。好在端木府晚上走動的人不多，她很順利地回到了院子。

院門口堇色和拾翠正焦急地張望著。

堇色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她，又驚又喜，忙迎上去，“哎呀！姑娘，你這是去哪了？怎麽弄成這樣！……”

季遙岑全身像是散了架似的，雙腿酸疼，搖搖欲墜地。倒是拾翠鎮定，一邊扶住她，一邊道：“回去再說。”和堇色齊心協力將季遙岑扶到了房間裏。

看著明亮的燈光，熟悉的場景，季遙岑長長地吐了口氣。

拾翠和堇色看清了她的狼狽模樣不由大吃一驚，顧不得多問，便忙著打來溫水伺候她清洗沐浴，好一陣忙活。

最後收拾幹凈的季遙岑躺在柔軟溫實的床上，低垂了眼瞼，忽視兩人疑惑的目光，而雙手像是餘悸未消地抓緊了被角。

堇色壓低聲音，“姑娘，你告訴婢子出什麽事了？……”

季遙岑長長的睫毛動了動，嘴唇翕動了下，泫然，卻又像是有什麽顧忌地溜了眼拾翠。

拾翠心頭一沈，本能地想到了端木小櫻。

端木小櫻雖然是朱姨娘所出，但是朱姨娘得端木夫人的信任，加上自身乖巧討喜，一向得端木夫人的喜歡，在府邸裏是個張揚跋扈的主。

季遙岑的出現讓對方敵視，在袁家的事只怕與她也脫不了關系，端木夫人想必也是清楚的，所以這次罰了她連帶端木軒，不過依著她的性子定然記了仇，而季遙岑這般模樣可能與她有關。

她暗暗嘆氣，心頭湧起絲疼惜還有無奈，不忍心再追問下去，向堇色使了個眼色，柔聲道：“只要人兒好好的就好，”彎腰替她掖了掖被子，“岑姐兒今兒是出去走走，不小心迷路了不是？下次可得告訴婢子一聲，不然婢子會急死的。”

季遙岑眨巴著眼睛，將薄薄的水霧隱了去，乖巧地點點頭。

堇色明白過來，不禁憤怒，卻對上拾翠警告的目光，咬了咬唇將頭偏向一邊。

拾翠輕輕拍著被，“姑娘好好睡一覺，明兒就好了。”

季遙岑往下縮了縮，閉上了眼睛。

拾翠撚暗了燈芯，拉著堇色出去了，門被掩上了。

堇色突然輕聲啜泣起來。

拾翠明白她的委屈，輕嘆了口氣，仰著頭看向遠處的夜色，臉色迷惘而憂傷。

*****

這一夜，季遙岑輾轉反側久不能入睡，腦子裏老是浮現那個幽沈的樹林，還有那個鬼影……第二天早晨起來，眼底下是淡淡的淤青，精神也是怏怏的。

堇色伺候她梳洗。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比劃著。

堇色看得明白，仔細想了想，道：“姑娘說的是那個釵子嗎？婢子好像沒有看到啊……”

季遙岑急了，起身去外院翻看昨夜換下來的衣裙，卻什麽也沒有找到。一時間，她楞在原地，小臉兒發白，嘴撇著，幾乎要哭出來。

堇色知道那釵子對於她的重要性，也著急起來，然而翻了幾遍都沒有結果。

季遙岑確定那釵子丟了，她努力將昨夜所有的一點點回想，釵子應該是在逃離那個樹林時丟失的，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寒噤。

拾翠安慰道：“待會兒婢子去找找，或許被人拾去了。”

說著話，指揮著兩個小丫鬟將早餐擺上小幾。一個白底青瓷纏蓮枝盤裏放著三五個素餡小籠包，青色的汁水透過薄薄的皮，清脆晶瑩，一碟腌筍尖和一碟青菜香菇，還有一碟炸酥油餅子，一杯羊皮奶。

樣式簡單卻勝在精致，看著可口。

季遙岑慢慢地吐了口氣，坐了下來，恢覆了常態。但是因為心裏有事而食不知味。

這時候，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還有端木小櫻甜膩膩的聲音，“……袁姐姐，你隨我來，季姐姐最是好脾氣了。”

季遙岑眉尖挑了挑。堇色和拾翠的動作都頓了頓，特別是堇色那臉色難看得很。

門簾子被挑起，端木小櫻和袁蜜兒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卻看到季遙岑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地喝著奶，好像根本沒有看到兩人一樣。

兩人的臉色都變了變，端木小櫻隨即笑道：“季姐姐，我和袁家姐姐來看你了。”

袁蜜兒今兒著了件粉藍色的衣裙，襯著薄施脂粉的臉兒粉嫩水靈，收斂了幾分傲氣，倒也溫和大方，道：“季妹妹，聽說你病了，特地過來看看你，沒打擾你吃飯吧？”

季遙岑微微笑了笑，坐在那裏沒有動。

堇色語氣生硬，道：“我家姑娘身體還虛著，夫人囑咐要多休息。”

袁蜜兒笑得更美，道：“不要緊，心裏掛念得緊，看看才放心，再說都是姐妹，也沒那些個虛禮是不是？”她輕碰了下端木小櫻。

端木小櫻道：“可不是？季姐姐最是通情達理了。季姐姐，你瞧，袁姐姐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身後一個小丫鬟上前，將提溜著的籠子放在桌子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揭開上面蒙著的黑紗，裏面趴著只小貓咪，毛色純白，身子肉乎乎的，乍一見光，它瞇起眼睛，又睜開，像是兩顆瑩瑩發光的琉璃球，流光溢彩。它的胡髭微動了動，粉嫩的三瓣唇張開，發出一聲綿綿的，懶懶的，“喵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