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行人到了河邊的時候，賽龍舟即將開始，綿延如玉帶般的河水在陽光下蕩漾著粼粼波光，岸邊或是周邊的樹上都圍滿了人，一陣陣歡聲雷動。

最搶眼的是一個最高的看臺上披紅掛綠，彩綢飄飄。趴在欄桿上是一色的妙齡女子，個個描眉畫眼，環肥燕瘦各有風姿。她們或執著團扇調笑，或蘭花指撚著帕子搔首撓姿，故作妖媚狀，脂粉香味飄了老遠。

其中簇著個著紅袍之人，美得難以辨別雌雄，舉手投足間是風情萬種。只勾的許多人眼巴巴地看，更有唾棄，惱怒的。

端木夫人皺起了眉頭，道：“怎得這般由著他們胡鬧？傳話過去都收斂點。”

陳慶恭敬地應了聲是。

河邊有專門為官宦家眷搭建了高臺，四周垂掛著薄紗，外面看不見裏面，裏面卻能看得見外面。

有官眷見了端木夫人一行，忙起身過來行禮。

端木夫人微微頷首，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帶著人上了最中間的高臺，尚沒有入內便聽得裏面傳來笑聲，“端木夫人，你可來了。”接著從裏面走出個穿著丁香色碎花海棠長裙的婦人，三十多歲的模樣，圓圓的臉，體態略豐腴，笑瞇瞇的，看著便十分可親。

“袁夫人，讓你久等了。”端木夫人微笑著，優雅而矜貴。

“沒有多久，是我來得早了……”袁夫人笑得恰到好處。

“櫻姐兒，”從旁邊跑出來一個十一二歲的女孩兒，容貌秀美，神態倨傲，她梳了雙髻，綴著珠花，一件海棠傳花薄衫襯出正在發育的身體，看著甚是可人。

袁夫人嗔道：“這孩子，還不給端木夫人見禮！”

那女孩兒忙收住腳步，規規矩矩地向著端木夫人行禮“蜜兒見過夫人。”

“起來吧。”端木夫人溫和地，“今兒是喜慶的日子，沒那麽多講究，不要拘束了姐兒們。”

袁夫人道：“夫人就是個脾氣好的，這是櫻姐兒的福氣呢！”說著話，拉了端木小櫻的手左右看著，親熱地，“嘖嘖，這櫻姐兒又長得好了，又漂亮又活潑，看著就喜歡……”

端木小櫻笑偎了她懷裏，道：“袁夫人，我學了捏腿的法子，母親都說好，明兒給您捏捏。”

“好好……”袁夫人歡喜，不住嘴地誇獎。目光一轉落到季遙岑的身上，“這是……”

端木夫人袖了季遙岑的手，淡淡地道：“這是我故友家的孩子，留在府裏住幾日。”

袁夫人恍然，褪了腕上的一個鐲子塞到季遙岑的手裏，“這孩子看著就乖巧討人喜歡，第一次見面也沒什麽好東西，拿著算是見面禮吧。”

季遙岑拿眼看了下端木夫人，對方微頷首，她接了，低頭屈膝謝過。

袁夫人笑著，向緊隨其後的朱姨娘微點了下頭，便和端木夫人並肩往裏走，嘴裏一邊絮叨著，“妾身知道夫人喜靜，所以賀夫人說起要一起來看，妾身都推了去……本來天兒乍熱，人多也是聒噪……”

裏面的圓桌上早已擺了香茶點心，丫鬟婆子垂手立著一邊。

端木夫人和袁夫人分別坐下，朱姨娘安靜地站在後面伺候著。

端木小櫻和袁蜜兒則放開了些，畢竟是十多歲的孩子，平時難得出來，心裏惦記著賽船便興高采烈地跑到了高臺的欄桿邊上往遠處眺望。

季遙岑則安安靜靜地坐著，惹得端木夫人看了她幾眼。

這時候，隨著鼓點擂起，漸漸激烈，那紅樓上的動作消停了些，人們將註意力都集中到了這場賽船上。

只見百餘只賽船並列沿著河邊排著，船身又長又狹，兩頭高高翹起，如彎月般，每只船坐有四人，兩人一邊，分別著不同的五色短裝，頭上纏著紅布。

一聲驚雷乍起，賽船們你爭我搶地射了出去，賽手們則臂膀張力隨著船槳齊齊劃動，白色的浪花翻卷著綿延著，一道水痕覆蓋上又一道水痕，爭奪激烈。

兩個女孩兒看到熱鬧處緊張又興奮，都是臉兒漲紅。

“哎呀！超過了！超過了！”端木小櫻跳著腳叫著。

果然，一只泥鰍船連超過兩三只賽船，將對手漸漸拉在後面，處於遙遙領先的地位。

而讓人驚奇的是船上只有三人，為首一人持雙槳交替翻動，白色的水花翻卷著，如兩個白色的不斷旋轉的團扇，在陽光下閃耀著，碎玉飛濺，美到極致。

岸上的人先是靜默，緊接著發出如雷般的掌聲和呼喊聲，“大公子神勇！大公子神勇！……”整個場面都沸騰起來。

船終於到達了終點，端木明湛將船槳隨手一拋，背負著雙手穩穩地站在船頭，烏發玉面，明眸朱唇，皎皎然如玉樹臨風，又如只蟄伏的鷹隨時遨游長空。

紅樓的姑娘們撒著花兒，紛紛揚揚，夾雜著歡笑聲，尖叫聲，整個場面沸騰起來。

端木明湛擡頭，正與那紅袍人對個正著，那人扭著腰肢沖著他遠遠地拋了個媚眼，真正是驚世駭俗。

端木明湛的臉黑了，其他人的臉色也是變化不定，煞是好看。

端木小櫻何時見過如此形骸放浪之人，忍不住道：“那，那人是誰？”

朱姨娘咳嗽了聲。

端木小櫻恍然去看端木夫人，對方沈著臉，一手端著茶，另一只手撚著茶蓋慢慢撇著上面的茶渣。

她低了頭，不敢再開口。

袁夫人嘴角挑了下，低頭喝茶。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低眉垂目，大氣兒也不敢出。外面的歡呼聲震耳欲聾，裏面卻安靜地可怕。

終於，輕輕地咳嗽一聲，端木夫人淡淡地道：“這兒太鬧騰，雜人也多，待會兒還得嘉獎那些個人，我這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簪桂，你去看看軒兒可在，讓他送櫻兒和岑兒先回去。”

“是！”朱姨娘應了聲。

袁夫人向袁蜜兒使了個眼色，袁蜜兒撒嬌般地道：“娘，這兒太鬧騰了，女兒也想回去了。”

袁夫人白了她一眼，笑著向端木夫人道：“這些個孩子都是貪玩的，不耐煩陪我們這老的呢。”不耐煩地擺手，“去去去，讓你大哥送你回去。”

“恩。”袁蜜兒高興地應了聲，拜別了端木夫人和端木小櫻及季遙岑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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