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季遙岑由堇色陪著到了學堂。

學堂在後院，樹木濃郁蔽日，清靜幽雅。

季遙岑進了學堂，發現端木兄妹已經端坐在位子上，便悄沒聲地坐在端木小櫻的後面。

端木軒對她的出現沒有太多的表情，眼睛盯著書本。

端木小櫻則撇了撇嘴，故意往後一撞，險些兒將她手裏的書撞掉下去。

季遙岑沒有在意，她將書放怕平，端端正正地坐好。

先生是個五十上下的老頭，頜下一縷胡須，摻著白色，身體高瘦，精神倒是矍鑠。看了她一眼，目中閃過絲讚許，便開始講課。

端木軒是嫡子，端木家自然會請最好的先生，平時授課都是以他為主，端木小櫻和季遙岑只不過跟著識幾個字而已。

先生說了一番女戒，便布置了作業，讓兩人做。

對於季遙岑來說這實在是簡單不過，她認認真真地寫了幾行字，偷眼看了看四周，學堂裏只聽見筆尖與宣紙摩擦發出的聲音，每個人都做著自己的事情。

悄悄地，她的手在袖子裏摸索了下，然後支起手肘，抵住額頭，像是皺眉苦思，手指隨意地彈了彈。

端木小櫻寫了一會兒，伸了個懶腰。

候在外面的粉桃悄悄進來，遞上一杯茶，偶然轉眼，不禁變了臉色，指著她的頭發，結結巴巴地，“姑，姑娘……”

端木小櫻皺眉。

“蟲子！好多蟲子！……”其他人都被驚動了，順著粉桃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端木小櫻的抓髻上爬了兩三條蟲子，肉呼呼的青色的身體，遍身直豎豎的尖刺，一聳一聳的，好像在找著落腳點。

還有幾只正攀著她的衣領努力往上爬。

“啊！”端木小櫻跳了起來，胡亂地拍打著，蟲子掉下來，有幾只被腳碾爛了，白的，黃的，青的黏黏的一團，讓人惡心。

而桌子上的筆墨被她撞擊，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端木小櫻！”先生鐵青著臉大步地走過來，“身為大家小姐，言行穩妥為上，你這般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我，我……”端木小櫻受了驚嚇，又委屈他的斥責，眼裏盈滿了淚，猛地轉身沖著季遙岑，大聲道：“是你？是你對不對？”

季遙岑往後縮了下，連連搖頭，大眼睛裏滿是驚怕，委是可憐。

堇色看不下去了，擋在面前，道：“櫻姐兒，你什麽時候看見是我家姑娘做的了？再說了，這麽惡心的東西，你都害怕，我家姑娘難道不害怕？你若是再欺負我家姑娘，我，我告訴夫人去……”

季遙岑扯了扯她的衣襟，像是懇求般。

堇色大義凜然地，道：“姑娘別怕，大不了我們回季家去！再也不在這受氣了！”

端木小櫻沒有想到兩人的態度突然強硬起來，又拿不出證據，不禁又氣又急。

先生臉色難看，道：“胡亂指認，攀誣，豈是大家小姐所為？今日，老夫要好好教訓你！”說完，將戒尺晃了晃，“把手拿出來。”

端木小櫻啜泣著，拿眼睛直看向端木軒，想要他求情。

端木軒仿佛置身事外，臉色淡淡的，沒有理會。

她只好不情願地將手伸出。

“啪，啪，啪……”十戒尺下去，白嫩的手掌心又紅又腫，端木小櫻的臉扭成了一團，卻不敢出聲。

打完後，先生一甩手，道：“將女戒德容篇抄寫五遍，明日這時拿來我看。”便背著手過去看端木軒寫字。

端木小櫻抽泣著，繼續寫字。

******

因為這一出事，先生早早便放了學。

端木小櫻恨恨地瞪了季遙岑一眼，便由粉桃陪著離開了。

端木軒也離開了。

季遙岑松了口氣，擡臉朝著堇色眨眨眼，滿是狡黠。

堇色得意地一笑，裝柔弱，暗裏使絆子，這可是自家小姐的強項.

主仆兩人心情甚好，季遙岑歪頭想了想，在堇色的手掌上寫了幾個字，笑瞇瞇的。

堇色笑道：“婢子知道了，待會兒回院子就給送去，哎呀，姑娘，你呀，就是心軟。”

季遙岑眨眼，滿是狡黠。

此時陽光明媚，風兒輕柔，兩人順著小徑慢慢走著，一邊悠閑地欣賞著園裏的景色。

花開錦繡，滿園春意，蝴蝶蜂兒飛舞著盤旋在花叢中。有一只蝴蝶落在一朵花上，比一般的蝴蝶體型大些，一對翅膀色彩艷麗斑斕，合在一起輕輕地顫動著，在陽光下有種炫目的美麗。

季遙岑玩心大起，豎起中指示意堇色不要出聲，自己則提了裙子，小心翼翼地邁步，靠近，盯著那蝴蝶氣也不敢喘。

慢慢靠得近了，蝴蝶似乎渾然不知，季遙岑眼睛眨也不眨，伸手慢慢靠近。眼看就要觸碰上翅膀，那蝴蝶倏然振翅滑出，飛起，又像是逗弄她，打了個旋，時高時低。

季遙岑不死心，眼巴巴地看著。

蝴蝶又落在另一朵花上，引得她又動了心，躡足屏氣慢慢靠近。眼前忽地一暗，一個人橫了過來，正好擋在她的面前，對方咿了聲。

這一聲驚動了蝴蝶，翩翩然飛得遠了。

季遙岑惱，擡頭，卻是端木明湛笑微微的臉。

他道：“今兒心情倒是不錯？”湊近前，“想必又得了便宜是不是？我剛才看到端木小櫻氣呼呼地過去了，是不是你暗地裏使了絆子？”

季遙岑惱怒，瞪了他片刻，轉而想起了什麽，低了眼，一副乖巧的模樣，惹得對方忍不住笑。

端木明湛低聲道：“你在我面前不用裝那個柔順的模樣，我看著不習慣。不過，那個丫頭是個橫的，會討巧會陰人，你還是收斂些，免得吃了虧。”

他語氣裏的關切讓季遙岑有些觸動，想要表示下自己的感謝，抿唇一笑，猛然間想起端木小櫻那日警告自己的話，便掩住嘴。

端木明湛這時才註意到她纏著布帶的手，皺眉，“你這手又是怎麽了？誰弄的？”

堇色忍不住道：“那個是……”

季遙岑瞪她一眼，不敢再作停留，拉了她繞過端木明湛疾步走了，仿佛是怕沾染上什麽不好的。

端木明湛臉色有些難看，俄而，冷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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