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重逢

關燈
46   重逢

蘇崇軼沒想到會在這種場景下和對方再次見面,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腿是軟的,就像是忘記了行走的本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楞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前想了二十年的人和葉雙安擁抱在一起,伸出手寵溺地點了點對方的額頭,“很少見你這麽冒失。”

那人的語氣還是和以前一樣,溫柔的像水,讓他總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幸好,U盤就擺在你桌上,不然這麽小一個東西丟了可就麻煩了。”

“謝謝小爹。”葉雙安笑著將東西放進自己的口袋,然後和將葉蓄文送來的高謹行對視了一眼。

那天他手忙腳亂的,回家拿東西卻將最重要的U盤忘在了桌上,等到他過了發情期才想起來,“對了今天是小爹你覆診的日子,醫生怎麽說?”

“一切正常,不要擔心我。”葉蓄文還沒有註意到坐在後面的蘇崇軼,邱藝成先一步走上前和他打了招呼。

在三人交談的時候,站在最後面的高謹行才發現了對方的存在,“雙安,你正好下班,我們帶叔叔去吃飯吧,我知道最近新開的一家餐館很不錯。”

他可不願意讓蘇崇軼再靠近雙安,趁他現在不知道在想什麽,早走為妙。

“等等!”蘇崇軼見他們離開,這才有了些許反應,他站起身,一秒都沒有耽誤,直接向已經走出了門的葉蓄文伸出了手,“雲書!”

雲書。

這個名字對葉蓄文來說早已變得陌生,他轉過頭,看向那個拉住自己手腕的人,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蘇先生,我想你認錯人了。”葉雙安迅速幫葉蓄文松開了對方的手,和高謹行一起將人護在了身後,“我小爹不叫什麽雲書。”

“是,我,我知道,但是……雲……”蘇崇軼張了張嘴,他知道自己不會認錯,但他也明白現在的狀況,難怪他總覺得葉雙安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原來他是雲書的孩子,“那個,他……他是你小爹,你,你今年……”

“雙安,我們還是快點走吧。”葉蓄文出聲打斷了對方的話,他的視線穿過面前的兩個人,直直地盯著蘇崇軼,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自己決定離開他,重新開始新生活的那一天,“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要停留在這裏。”

“不,不要走,雲書,你別走!”蘇崇軼還是不願意放棄,他想了那麽久,在外面尋找了那麽久,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是在做夢,但就算在夢裏,他也希望可以和雲書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一點。

“蘇崇軼,我警告你,你認錯人了。”高謹行再次用自己的身軀阻擋住對方,語氣中帶著些不滿和狠厲,“你年紀大了,又常年定居在國外,看錯認錯很正常,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還留在國內,但你再糾纏雙安他們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雲,不是,我……”蘇崇軼再次伸出手,眼前的人就這樣一步步朝自己遠去,就像當年那樣決絕,“我很想你!真的,二十年了,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都不能再見到你了!以前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對不起!”

葉蓄文的身體定在了那裏,他看向葉雙安,察覺出對方眼中的疑惑,葉蓄文無奈地笑了,轉身朝蘇崇軼走去,對方還是和以前一樣,就算過去了這麽多年,還是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蘇先生,我想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我,我知道。”蘇崇軼低下頭,認命似的苦笑了兩聲,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好幾歲,“我……我就是,想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不好?身體怎麽樣?剛才雙安說你去覆診,你哪裏不舒服?你告訴我,我帶你去看最好的醫生。”

“蘇先生,我們沒熟到……”

“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求,求你……”

葉蓄文沒有回答,眼裏滿是平靜,就像真的不認識蘇崇軼似的,其實剛才在見到對方第一眼的時候,他也是慌張地,就如草食動物看到食肉動物那樣,那是一種從心底深處滲透出來的,本能般的害怕。

但他想起這些年自己一個人撐過來的日子,又想起自己的兩個孩子,雙安現在就站在自己身邊,自己怎麽能不站出來結束這場鬧劇呢?

“蓄文。”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葉蓄文直視著蘇崇軼的雙眼,終於緩緩地開口道,“我叫葉蓄文。”

蘇唯心看了看手表,現在是早上九點,自己又熬了個通宵。

她從包裏拿出鑰匙,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打開門,剛準備在沙發上癱一會兒,可誰知她剛坐下,一扭頭就看見了那個她最不願意見到的身影。

“誰讓你進來的!”要不是真的很累,蘇唯心一定直接將坐在自己側面的蘇崇軼趕出去,蘇權聽到聲音後奔下了樓,蘇唯心看他那副心虛的樣子,不用問就知道肯定是他,“誰讓你把他放進來的?”

“本來我也不想,但來都來了,而且外面那麽冷,他站在院子裏萬一凍壞了還不是送去我們醫院?”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確實,她就算再不喜歡蘇崇軼,但那也是對內,對外他們還是一團和氣的。蘇唯心揉了揉狂跳的太陽穴,就算她再怎麽累,看著蘇崇軼顯然也是一副沒有睡好的樣子,就知道對方肯定來者不善。

“蘇權,你先回房間,我有事和你老媽說。”蘇崇軼先一步出聲,蘇權剛準備轉頭離開,自己老媽的一句話就又讓他定在了原地,“怕什麽,蘇權你不許走,你是我兒子你就坐這兒,我沒什麽見不得光的。”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蘇權戰戰兢兢地坐在蘇唯心旁邊,沒有任何一個時刻比現在還要後悔自己剛才的決定。

“雲書……不,現在該叫他蓄文了,當年是你幫他的對不對?是你幫他逃走。”

蘇崇軼從懷中拿出一沓已經揉皺了的紙,將它們直接摔在了茶幾上,眼裏布滿的紅血絲因為他瞪大的雙眼而顯得更加醒目,“我知道我對不起他,但這麽多年,你居然瞞了我這麽多年!”

“不瞞著你難道還要讓你們見面嗎?”蘇唯心冷哼一聲,說起這事她就生氣,更別提現在她非常需要睡眠,“是葉蓄文他自己不願意再看見你的,蘇崇軼,你摸著良心說,當年你是怎麽對他的?”

見對方不回答,蘇唯心抱著雙臂一腳揣在茶幾的邊沿上,嚇得蘇權整個人都坐正了身體,“事情沒查清楚就冤枉他,把人趕走之後又將人圈在這裏。”

“標記對方兩次,還不做安全措施,他身體那麽弱,被二次標記後還沒恢覆好,你就把人弄得遍體鱗傷,連腺體都咬的一塌糊塗,蘇崇軼你簡直不是人!”

這話說得沒錯,蘇崇軼也很後悔,當時自己失去了理智,為了把人留在身邊簡直可以說是不擇手段。

只要對方露出一點想要離開的想法,他就會把人按在床上欺負,欺負完之後再給對方一筆錢,像是補償似的,嘴上說著你需要錢,你不能離開我,但實際上,是他離不開對方,是他纏著對方不放。

“是他自己跟我說得,要不是他真的需要錢,他需要養著葉雙安,他早就活不下去了。”蘇唯心的話中沒有夾雜著任何的虛假,她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天,葉蓄文壯著膽子單獨來到醫院和她見面時的模樣——

“我想離開他。”對方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蘇小姐,看在上次我幫你們照顧兩個孩子的份上,幫幫我吧……”

他說得激動,慘白的臉上都顯出些許血色,那青筋分明的手顫抖著撫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不能……不能讓他知道這個孩子和雙安……他們兩個人的存在……就算再冒險,我也願意一試……”

“我想你今天找過來,就說明你已經查清楚了,沒錯,他沒死,因為他根本沒上飛機,那天就是那麽湊巧,葉雙安半夜突然生病,發了高燒上不了飛機,所以他逃過一劫。”

蘇唯心的話尖銳的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紮在蘇崇軼的心上,將本就千瘡百孔的心重新紮得鮮血淋漓,但他沒辦法反駁,因為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當年那個孩子也沒死,也就是葉雙誠,而葉雙安……是你冤枉他,把他趕走時懷上的,葉雙安也是你的孩子,是你的第一個孩子。”

“其實他在你離開後不久就回了A市,還在這裏買了房子,是老天讓你們錯過了這麽多年,老天都看不下去,都可憐他!蘇崇軼,你老了,都四十多歲了,還玩追妻火葬場那一套沒人會理你的,葉蓄文他早就放下了。”

直到蘇崇軼失魂落魄的離開,蘇權才感覺靈魂回到了自己的軀體,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你們剛才說得都是真的?”

蘇唯心朝他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去餐廳的桌上拿了片面包,囫圇吞棗般地咽下去後就一個人回了房間,留下自己兒子一個人在沙發上沈思。

“那葉雙安他是……等等,老媽,這個輩分不對啊……那……那他不成了我小叔?”

難怪他覺得葉雙安有種莫名的熟悉和親切感,原來他是那個人的兒子,而且身上和他一樣留著蘇家的血。

“小叔,他是我小叔……那完了,如果……高謹行要是真的和他結婚……我和表哥豈不是就要叫他……小,小叔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