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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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江韞北回國日子定在七月最後一天。他說話算話,在一年之期內回來。

可惜不巧,徐澄月忙得腳不沾地,沒時間去機場迎接,甚至他回來後的一周,他們每天只能見兩個小時。

深感愧疚,徐澄月決定事後補救。

一個周末早晨,江韞北醒來,看見客廳墻上掛的“歡迎江少爺回歸徐澄月懷抱”橫幅和窗邊一束火紅玫瑰,楞怔片刻,藏住暗爽,告訴她,他已經回來一周了。

“我知道啊。”徐澄月給一狗一貓安排好早餐,把他的早餐端過去,“補辦嘛,本來當天想去機場展示的,誰知道那麽忙。我已經深刻反思,及時實行補救措施,江少爺大人有大量,別生氣。”

江韞北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她錯過那天。他收下花,顛顛去找花瓶,“我才沒那麽小氣。換衣服,帶你出去吃大餐,重新慶祝。”

徐澄月親他一口,換上剛買的裙子。

外頭太熱,只能先逛商場,等下午四五點,暑氣漸退,才敢往外走。

江韞北在地圖上扒拉,說這條街有幾家木雕店,問她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徐澄月自然地應,走出商場了,才發現,逛木雕店好像是他們這些年來約會的最後一站,心下甜蜜,不在乎熱不熱,膩歪地挽上他胳膊,“江韞北,你不錯嘛。”

“什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誇獎,江韞北沒能理解。

徐澄月一本正經道:“適當的稱讚有利於伴侶進步。”

“我怎麽覺得這是糖衣炮彈呢?”他作出驚恐表情,“等會不會把人一店東西買下來吧?”

“很有可能哦,江少爺準備好信用卡。”

“我現在還在你那蹭吃蹭住呢,”江韞北耍貧嘴,“要是老板不介意,我可以賣藝抵債。”

“你有什麽藝可賣啊?”

“那多了去了。”

兩人一路鬥嘴到第一家木雕店。

這兩年因為社交軟件的火熱,許多手藝人借助平臺展示宣傳各種傳統手藝,效果不錯,關註的人愈漸增多,實體店面也無聲無息冒了頭。其中木雕店不少,大多是簡單家居小物,價格不高,在大多數人願意消費且消費得起的範圍,但顯而易見,這類型的作品很難出彩,無論是木頭材料、雕刻工藝還是樣式,都比較單一。

徐澄月已經很久沒遇到令她一眼心動的了,偷偷和江韞北自誇,覺得自己做得比較有意思。但出於鼓勵,她還是會買一些,當作對從業人的支持。

“你也可以試試啊。”江韞北買單提走東西,想起剛剛那位店主在拍視頻,建議:“你十幾年練的功夫,不比別人差,而且還有我啊,半專業攝影師,拍攝剪輯,濕濕碎啦(小意思啦)。”

“你覺得我可以?”

“當然,反正你有空也愛在家裏搗鼓,到時我給你拍,別浪費你送我的相機。”花了她三分之一薪水加獎金的相機,江韞北視若珍寶。

當是日常記錄,徐澄月便沒放心上。

在外面吃了飯才回去,到家第一件事是開西瓜。徐澄月邊看電影,邊慢悠悠吃完半個西瓜,江韞北已經洗完澡。等她洗完出來,他正彎腰鋪床。

前面一周太忙,回家都快12點,只能草草和他說幾句話便疲憊睡去,直到今天,才有他真的回來,以後每天他們要朝夕相處的實感。

她走上去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江韞北,你回來真好。”

有人和她一起吃飯,不用擔心開一個西瓜吃不完,不用因為不想洗碗而糾結做不做飯。有人回應她的不著調,陪她一起奇奇怪怪,也能接住她的情緒,安撫她間歇性的傷感。屋子不再寂靜,淩晨還能飄出香味和笑聲,床鋪翻個身會撞到硬邦邦的背,早晨擁抱和早餐會同時到來。這樣的生活,真好。

江韞北轉身,坐在床上,順勢將她抱到身上,“好像晚了點,以後我會彌補。”

他低頭,她昂首,安靜的房間很快有各種聲音。

床上用品是新買的蠶絲四件套,又滑又涼,夏天開著空調睡,很舒服。但是太滑了,徐澄月一直往下掉,像小時候玩滑滑梯,有人在背後輕推一把,就沿著往下滑。

“換下來的床單呢?要不鋪上去吧。”新買的,睡一次就洗,有些浪費。

江韞北離開她的身體,從竹簍裏拿出床單,鋪到她身下。

“冷不冷?要不要把空調調高點?”

她說不要,好熱。

他埋頭,繼續找活幹。

調的睡覺鬧鐘響起時,徐澄月坐在他身上,雙手沒什麽力氣地搭在他脖子上,但身體被一下一下擡起時,又忍不住抱緊他脖子,將他按向胸前。

過了好一會,他松口,與她纏綿吻一會,問她去不去沖水。

她點頭,幸好臥室裏有浴室,明天不必打掃外面的地板。浴室裏的,拿水沖一沖就好。

她攀附在他肩上,腿不由自主往下垂時碰到他的小腿,柱子似的很硬實,難怪能單腿托住她。她氣喘著問他,回來前是不是經常踢球?

他氣息也不穩,但比她好,“嗯,回來前一個月,棒三狗天天拉著我踢。”

一身潮濕回到房間,很快被空調吹幹。

徐澄月有些累,但還不困,她很享受事後擁抱說話的時刻,問他回來後怎麽打算。

回來前他向幾家互聯網公司遞過簡歷,他的領導也幫他寫了推薦信,推給幾個在國內外企工作的朋友。幾家公司的發展前景和福利都不錯,他在國外工作慣了,比較適應那套工作方式,就選擇了前領導內推的其中一家外企,做互聯網與人工智能的。

“八月中旬入職,我還有一個月時間,你要是請得到假,我們回趟家,再帶你去玩。”

“假是有假,”徐澄月有些冷,往他懷裏鉆,“但可能請不了長的,聽我領導說下周有個大方案要簽,估計所有人都要上。今年建築業遇冷,業務少了許多,往年這個時候案子都做不少了。但應該不會那麽忙,一兩天還是請得到。”

“沒關系,那找個時間回家,前兩天和阿爺打電話,他說釀了很多桑椹酒,叫我們回去喝。”

“好啊,那下周?項目剛結束,下周我不忙。”

“好。”江韞北親親她額頭。

“對了,你現在能回來,家裏的事……”徐澄月憋了好幾天,一直沒機會問。

“已經差不多了,”江韞北如釋重負,“剩最後一筆小數目,我媽說交給她,她這兩年生意做得還可以,我就偷個懶,接下來要掙錢攢老婆本了。”

徐澄月推他一把,頭埋進被子裏,“還早呢。”

江韞北大笑,抱緊她,“我知道,現在什麽都沒有,我要去提親,徐叔不得拿掃帚把我掃出來。”

徐澄月捏他,“沒個正經。”

“徐澄月,”他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宣誓似的,“反正我是一定要和你結婚的,等我攢到錢,在你喜歡的城市買套房,你也想結婚了,我們就定下來。”

徐澄月趴在他鎖骨,沒作聲,只笑著在被子裏握緊他的手。

待業人士的生活很閑散。

徐澄月起初怕他無聊,後來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江韞北是個適應能力強的,但比起適應環境,他更擅長改變環境,建立能讓他舒服的環境。

每天早上起床準備早餐,送她上班,回來踢球鍛煉,收拾屋子,下午有時在Tonio那接點小活幹,有時外出拍照,到點去市場買菜做飯,幾乎把所有家務活都包攬了。

不僅把她照顧得好,初來乍到,還建立了自己的社交圈。

買個菜能和樓上樓下的阿爺阿婆們嘮個熟識,順帶搜羅到許多物美價廉的攤販。出去踢球,混入放假的學生群中也毫不違和,甚至因不錯的球技收獲幾個小迷弟,有時她去球場找他,小弟弟們一聲一聲嫂子喊著,而他滿場跑,不忘在起哄聲裏尋找她。

折騰這些不夠,他報名了海珠區的手作市集,不嫌麻煩,把她堆積的木雕打包過去擺攤,還拉來休假回廣州的俞麟。

徐澄月下班去找他們,兩人和顧客聊得熱火朝天,桌上的東西空了大半,還幫她拉了一些有定制意向的大單。

“你還挺旺我的嘛。”短信裏的入賬信息晃花徐澄月的眼。

“等把視頻發到平臺,再給你做個網頁或淘寶店,到時候只怕你雕的趕不上賣。”江韞北拿手挑起她下巴,“還不快抱緊我大腿?”

徐澄月橫他一眼,“流氓。”

廣東的夏天,暴雨頻繁光顧,這個天氣在辦公室,經常能聽到洞洞鞋摩擦瓷磚地板的咯吱聲。

今天大雨又是從一早下到中午,沒個停歇,同事的外賣被困路上,沒叫外賣的同事被雨困住。

徐澄月有些後悔昨晚拒絕江韞北的午餐便當,吃了幾周,她實在想念添加劑和調味品的味道。瓢潑大雨,後悔無用,只能下樓去等在一公裏外但地圖上遲遲不動的外賣。

沒多久,電話響起,同時雨幕中一個人奔她而來,她以為是外賣,高興迎上去,才發現那人穿著白色雨衣,拖家帶口。

他們這棟樓外那條路排水很差,一旦下暴雨,必會積水。現在水已經積到小腿。

徐澄月看著那人,雙腿像船槳,滑稽地撥開水朝前跑。身旁的狗子很利索地緊跟他腳步,四蹄濺起來的水把自己淋個透。身前還背了個包,裏面黑黢黢的貓扒著透明罩,努力睜大的眼睛裏藏著擔憂。

很溫馨的畫面,如果沒有下雨的話。

但徐澄月簡直要瘋,連忙打開傘出去接。

“江韞北,這麽大雨你來做什麽,還把他倆帶來!”徐澄月緊張地抹掉他臉上頭發上的雨水,再蹲下給四圓擦。

“來給你送飯啊。”江韞北像極憨憨的傻小子,“這麽大雨,外賣送也晚,我就給你準備了。誰知道臨出門,四圓非要跟著,被我攆回去就叫,烤鴿也是,跳到我身上不下來,沒辦法,只好帶它們出來。”

一貓一狗見到徐澄月,叫個不停,江韞北插著腰低聲訓起來。

徐澄月哭笑不得,看看江韞北,又瞅瞅一直看她的兒子女兒們,“三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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