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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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在這樣一片祥和的熱鬧中,夏封臨和喬知絮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謝清坐在貴賓席裏,面色平淡地看著兩位新人交換戒指。

一旁的周淮握住他的手,很小聲地說:“阿清,你說我們要不要再辦一次婚禮?”

謝清給了他一個“你是不是有毛病”的眼神,隨即說道:“其實我不排斥聯姻,因為人得到什麽,就註定要失去什麽作為交換。”

這種“大義凜然”的話誰都會說,可真落在自己身上,難免會心生抵觸,謝清自己都不能免俗。

“這話說得有道理,”周淮明白他的意思,大概算是勸慰,“就像我愛你,作為交換,你也要愛我。”

謝清覺得自己的腦回路時常無法跟周淮接軌:“……”

周淮貼近他的耳朵說起悄悄話來:“不過在你這裏我可以吃點虧,就算你不愛我,我也會很大方地繼續愛你。”

謝清把他的臉推開:“你還是閉嘴吧。”

大好的日子,他還不想跟周淮拌嘴,會顯得他很幼稚。

不知道好事是不是都喜歡接踵而至,這場婚宴參加得很值,並且還有意外之喜。

夏封臨和喬知絮去敬酒,孟霏陪著謝清一起喝酒閑聊,順便看著隔壁桌跟人侃侃而談的周淮。

至於坐在周淮對面,在這種場合還有心情談生意的,是由同樣來參加婚宴的喬渝引薦的人,星辰集團的阮總,阮秋。

“阮總好颯啊!”孟霏雙手捧臉,眼裏都要冒星星了,“看起來就香香的,也不知道阮總喜不喜歡beta女生,希望我還有機會。”

她這樣子跟追星時還不太一樣。

也對,尋常靠臉吃飯的小明星跟一個大集團裏身價過億的年輕人企業家沒什麽可比性。

尤其這位阮總還長著一副禦姐臉,生人勿近的氣勢比景湘更甚,但一開口又很有反差。

合作談得很愉快,這天回去之後周淮還說,阮總跟那些老古板不一樣,思維跟他們年輕人很合得上來。

對於這個人情,周淮當然是打算還給喬渝的,他知道謝清不想跟喬渝沾上關系,所以就算有喬知絮的關系在,周淮依舊滿腦子的“還人情還人情還人情”……

謝清生日這天,總算收到了來自周淮的神神秘秘吊人胃口的禮物——一瓶香水,沒有牌子,包裝是很謝清式的冷淡風,至於味道——

謝清試用完都有點想笑了,頭一次見有人這麽熱情地把自己的信息素調成香水的,而且不知道周淮在哪裏找來的調香師,竟然能把甜膩的焦糖味跟冷淡這個詞掛在一起,後調還略微帶了一點梅花香,和謝清本人的信息素十分相像。

這樣帶著私人屬性的香水,謝清不用問都知道,周淮不會把這種香水對外公開,但信息素香水的噱頭卻可以高調地打出去。

總而言之,這個禮物在謝清看來十分滿意。

周淮猜對了,他確實很喜歡周淮的信息素,以前他把原因歸結為過高的信息素匹配度,現在彼此早就心知肚明了。

不過謝清忽然想到了什麽,眸光清明地看向笑瞇瞇的周淮:“你之前說想做點別的生意,是指香水研發?”

周淮有點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啊,你還記著呢。”

這會兒謝清也看出來了,其實周淮還沒放棄:“這瓶香水是誰調出來的?”

周淮:“一個世交家的妹妹,之前在我們婚禮上碰見的。”

這得追溯到好久之前了。

謝清問:“那為什麽不先投資香水研發的公司?”

周淮有理有據地說:“先來後到啊,而且那個小妹也是最近才說服家裏,本來家裏想讓她去國外留學,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謝清被他老成的語氣噎了一下:“你還挺有條理。”

周淮悄無痕跡地往他身上誇:“這叫近朱者赤,向你學習。”

其實當初他是想著一鳴驚人,不只要讓他家裏那兩位看看,還要給謝清欣賞一下自己的本事,結果業還沒創出來,他就先被謝清勾走了魂兒。

謝清冷漠無情地看著他,並不接受這樣沒有根據的吹捧。

周淮在他嘴上親了一下,解釋說:“而且我那個助理能力不錯,最近表現也越來越好,我準備把她留給紀朔,當然了,在一切穩定下來之前我肯定會兩頭跑,不會拋棄這頭的,畢竟咱們也投了不少錢。”

謝清相信,最後這半句才是最重要的。

“好,如果太累,就及時抽身。”免得虧了錢回來找他哭。

話是這麽說,當晚謝清就給周萱女士撥去了電話詢問建議。

周萱女士對親兒子一如既往的無情:“你不喜歡的話,就讓他老實點。”

謝清默了默,對周淮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還能長成現在的性格十分好奇。

“……我不懂這些,所以想問問您的意見。”

這下周萱才松了口:“可以做,你姐說他事業運不錯。”

“……”這個理由,謝清還真是無法反駁。

早就聽說做生意的人多少信點神神叨叨的東西,沒想到類似的話還能從周家母女倆口中說出來,現在他似乎有點明白周淮是怎麽養出來的了。

除夕這天,各自忙碌的六個人加上梁茵一起聚了個餐,然後同行到鳳和江邊看煙花秀。

期間孟霏苦著臉控訴他們虐待單身狗,梁醫生一臉淡然地反駁:“這個‘們’裏可不包括我。”

邊上的紀朔連連點頭:“也不包括我。”

孟霏看了眼另一邊紅著臉小聲和喬知絮說話的夏封臨,很牽強地笑了兩聲:“你倆不會相處著相處著也搞到一起吧?”

紀朔猛猛搖頭:“別嚇唬我,哪有這麽多巧合,而且梁醫生醫者仁心肯幫我應付流言蜚語,就不勞煩她跟我進墳墓了。”

“什麽玩意兒?”周淮鄙夷地接了一句,懷疑他是不是被工作累壞了腦袋。

紀朔苦大仇深地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你懂個雞毛。”

孟霏沒忍住笑出了聲:“你最近看什麽東西了,怎麽說話顛三倒四的?”

梁茵適時接話:“他前段時間談了個小明星,被我發現人家是圖他的錢,後來我想幫忙治治他的戀愛腦,就拉著他一起看了幾場公開的離婚官司,就成這樣了。嘖,小紀,你承受能力不行啊。”

紀朔默默挪得離她遠了些。

太可怕了,alpha果然都是可怕的生物。

給他看恐怖離婚官司的梁茵是,間接送親弟弟進去的喬知絮是(當然這件事他也很支持),就連變成他半個上司的周淮也是(這個最嚴重,領導都是狗)。

孟霏幾人沒想到還有這回事,紛紛狂笑起來,笑得紀倒黴蛋都想大庭廣眾之下表演一下跳江,好給煙花秀增添些不一樣的看點。

梁茵矜持地笑了笑:“手段可能過激,但至少效果很好。”

紀朔有點自閉了。

學醫的是不是都這麽變態?

2019年6月,周淮畢業了。

“唉,以後我就不是學生了,好可惜。”周淮頗有幾分惆悵地換上了學士服。

年後這幾個月他很忙,相當忙,就連畢業答辯和今天要拍的畢業照都是努力擠出的時間,不僅要忙工作,還要忙畢業論文,恨不得自己掰成三個用,萬幸答辯順利通過。

正在擺弄相機的謝清擡頭看了他一眼,說:“舍不得的話,你可以再考個研究生。”

周淮強烈搖頭:“不了,一個本科畢業論文都快把我寫死了,還研究生,還不如讓我親自去研究香水。”

謝清眼神微妙了一瞬,想到周淮在香水上那種別具一格的審美,覺得還是不要讓他出去禍害人了:“你還是更適合好好賺錢,給研發部提供資金。”

他實在想不通,當初那瓶焦糖信息素的香水是不是根本沒有周淮的助力,還是說只是超常發揮,否則怎麽這人參與的其他信息素香水味道都一言難盡,直接讓那位世交妹妹崩潰到嚴禁他進出實驗室了。

據他所知,平時研發部的人都恨不得躲著這位老板走,生怕聽到對方提出什麽奇葩的建議,好在他們周總只是廢話多,並沒有非要指點的臭毛病。

不過也好,謝清被關的那扇窗大概是廚藝,周淮則是調香審美。

兩人各有各的不足,很公平。

謝清這麽想著,收起手機幫周淮戴好了學士帽。

原本人家畢業,跟謝清這個五年制的同屆學生沒什麽關系,而且畢業典禮的會場裝不下那麽多人,但謝清作為周淮名正言順的家屬,順利拿到了入場名額。

這天周沁在國外出差,沒能趕回來,周萱女士倒是騰出了空來。

按周淮的話說,一個小小的畢業典禮,來不來都無所謂,周萱女士淡淡掃了他一眼,很孤傲地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你說我媽也真是,這會兒知道關心我了,切,阿清我跟你說,遲來的深情比草賤,初中高中還有大一開學她都沒去送過我……”周淮哼了一聲,廢話很多地吐槽了一通。

謝清打量著他的神色,隨口問了句:“那我請媽回去好了,左右她今天還有公務,沒必要浪費時間。”

“……”周淮不自在地扒拉著他的肩膀,脊背一彎趴了上去,“你說是不是我比周沁差了太多,所以媽一直不滿意我?”

謝清頭一次聽他說出這麽謙虛的話,而且還謙虛過了頭。

“少裝,我剛看見你笑了。”

周淮從他身上起來,嘴角止不住地上翹:“寶貝,你眼也太尖了,行吧,我果然不適合煽情。”

謝清把他歪掉的學士帽扶正,心裏倒是很認可他後半句話。

周淮抓著他的手親了親,聞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後一臉滿足。

“總之呢,周萱女士這是認可我的態度,哎呀,這麽多年,我總算爭氣了一回,從周沁那個工作狂手上奪回了一點老媽的註意力。嘶,阿清,要不我再踏足一下別的領域吧?”

謝清冷冷抽回手:“過猶不及,別胡鬧了。”

周淮當然只是說笑,他手上兩個公司還處在上升期,再來一個幹脆別活了,天天連跟謝清見面的時間都要壓榨沒了。

這一屆的畢業典禮上,後臺切鏡頭的人很會搞事,周淮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發言的時候,坐在家屬席裏面孔異常英俊從容的謝清直接被放到了大屏幕上。

周淮從臺下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中察覺到了什麽,一回頭,正好對上謝清放大的笑臉,和往常一樣含蓄的微笑,眼睛裏的笑意卻很不吝嗇。

“感謝後臺導播給我開講前的鼓勵,但我的omega還是私藏起來更好,麻煩切下鏡頭,不然招來情敵我可是會很不爽的。”

周淮用調侃的口吻把人“威脅”著切換了鏡頭,臺下頓時起了一片笑聲,紀朔帶頭喊了聲“少顯擺”,周圍人當即笑得更放肆了。

這麽一鬧,現場氛圍都活躍了不少。

周萱女士也跟著笑了笑,看向自家兒子的目光裏添上幾分自豪。

謝清被她的目光所吸引,忍不住問道:“媽,周淮一直覺得您更偏愛沁姐,您一直都知道吧。”

周萱對他笑了笑:“周沁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謝清一楞,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

“我不如我的丈夫,他更擅長教育子女。”周萱坦然承認自己的不足。

這麽多年,她始終將更多的心血投入到了工作中,丈夫離世後,兩個孩子本能地向她看齊,只是教育子女這件事對她來說有些難度,所以很沒責任地選擇了放養。

或許是她太自私了,現在的周沁和周淮,都足夠令她驕傲。除了早逝的丈夫,她永遠欣賞果敢向上的前行者。

到謝清畢業的那個夏季,周淮和紀朔已經培養出了兩個可以信任的團隊,其間失意與得意齊具。

生意場上的交鋒永遠不斷,就連梁茵都說,紀朔這麽單純的人都要被磨成老油條了,整天跟周淮湊一起,鬼主意一個一個地往外冒。

不知道是被信息素香水忽悠的,還是太遲鈍,孟霏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她的好朋友就算不用香水,身上也已經多出了抹不去的alpha信息素味道。

這就導致謝清拍畢業照當天,罪魁禍首周淮一直接收到來自孟霏惡狠狠的眼刀,他不明所以地往邊上躲了躲,拉過喬知絮給自己當盾。

謝清是他們醫學院本屆最帥的一位,不少同學都想跟大帥哥留下張合照,好不容易逮到光明正大的機會,所以謝清現在被定在圖書館正門前那一長溜臺階上當江大醫學院20級畢業生的拍照水印。

可惜水印不會笑,但有這張秀色可餐的臉已經足夠,大家也不要求那麽高了。

拍來拍去,謝清還沒一張單人照,舉著單反的周淮一邊躲避孟霏斥責的視線,一邊舉起相機抓拍了一張。

周淮看著照片裏的光線,有些不太滿意,沒把他家阿清的顏值完全體現出來。

剛巧又有幾個同學過來湊熱鬧,心眼變小的周淮不願意別人入鏡,只好先放棄一下結果就被孟霏逮住了機會,劈頭蓋臉一頓數落,離得太近的喬知絮也沒逃過一劫。

沒辦法,婚後喬知絮和夏封臨也算是相敬如賓,但前段時間“不小心”越過了界限,孟霏在夏封臨後脖子上看到了

經常出現在謝清身上的東西——阻隔貼,於是她最近看喬知絮也是越來越不順眼了。

據審美奇差的單身人士紀朔猜測,孟霏應該是被畢業論文折磨到了,所以才這麽暴躁,對此,湊巧聽到幾句的梁醫生但笑不語。

周淮看著痛心疾首的孟霏,太理解被畢設折磨的痛苦了,所以十分大度地選擇原諒她的不解風情。

謝清淺淺聽到幾句,他和夏封臨倒是知道孟霏這麽暴躁的原因——正如孟霏之前所“預言”的那樣,她最近被家裏催婚了,因為兩個朋友接連搖身一變成了已婚人士,家裏人就莫名產生了緊張感,於是孟霏就倒黴了。

不過這種事還是講求一個緣分,謝清不急不躁地安慰過孟霏,不管家裏人怎麽想,按她自己的心意來才好,日子是自己要過的,又不是家裏人代勞。

孟霏聽了這番話後大徹大悟了:“結了婚的人是不是都會變得很啰嗦?小謝,連你都變了,婚姻好可怕。”

當時的謝清直接陷入了沈默,他變了嗎?

算了,還是讓孟霏自求多福吧。

時間拉回到現在,謝清自覺合照拍得差不多了,不知道有沒有渾水摸魚的其他院同學,畢竟本學院的人他也不全都認識。

但是這樣特殊的日子很少再有,謝清也樂得當一回擺拍水印,而且看周淮又急躁又發酸的樣子太有趣了。

不知道周淮是不是看出了謝清暗藏的心裏話,突然朝他舉起了相機,這會兒其他同學都沒在這邊,很有分寸地拍完就走人。

謝清轉頭看向周淮的位置,對方迎著微風嗅到焦糖味裏夾雜的一點梅花香,春風得意地露出一個張揚笑容,一點不知道低調倆字怎麽寫:“寶貝,笑一個。”

謝清對這個稱呼有些過敏,也或許是被周淮一如初見時玩世不恭的語調吸引走了註意力。

他下意識勾了勾唇,對著周淮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圍觀人這才恍然大悟,人家不是不會笑,而是挑對象的。

周淮不管別人怎麽想,旁若無人地和謝清對視了一會兒,然後隔著相機笑瞇瞇地看著對方,拍下了他的omega最是青春年少的一張照片。

此後,這張罕見帶笑的照片被周淮放到了私藏起來的相冊裏。

這本新的相冊一點點從薄到厚,陪著他和謝清一同走過無數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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