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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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周淮覺得謝清還是不適合講冷笑話。

突然來這麽一句,怪嚇人的。

回山月居的途中一路無言,一個是開車時不喜歡說話,一個是惜命,不愛找司機閑聊,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相處融洽。

山月居,周家。

他們進去時,周沁正幫著阿姨一起端菜,看到來人後不怎麽友好地笑了一聲。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周二公子嗎,稀客啊。”

周淮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拐到洗手間洗了手出來,直接到餐桌邊坐下:“這麽陰陽怪氣,吃炸藥了吧你。”

“我再怎麽也比你強,”周沁也在位子上坐了下來,意有所指地白了他一眼,“我可幹不出讓人偷拍還上熱搜的蠢事,還得我花時間給你善後。”

周淮知道她的意思,過不了多久熱搜就會被壓下來,助力的自然是周氏集團的人,這個事實讓他不得不在周沁面前低了一頭。

謝清摘下眼鏡放到一邊,他似乎從姐弟倆身上讀出了一點敵意,不知道婚禮後的這些天發生了什麽。

周萱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周淮在忙著轉移重點:“也不知道誰選的角度,都沒拍到我最帥的一面。”

周沁冷笑了一聲:“你還有臉得意,人家是去拍沈溪之的,剛好碰上你在酒店胡鬧,可不就給公司貢獻了一則花邊新聞。”

周萱在主位上坐下,只用兩個字阻止了姐弟倆矛盾的激化:“吃飯。”

一直到飯吃得差不多了,周萱都沒有再出過聲。

盡管知道自己在這件事裏沒有過錯,但無理取鬧搞出事情的是周淮,謝清就不得不背上了幾分負罪感,要怪只能怪他和周淮是印在一張結婚證上的關系。

這頓飯吃得讓人很沒胃口。

見各自都吃得差不多了,周萱也沒有謝家人的那些毛病,簡單說幾句話都非要跑到書房去走過場。

“新聞的事情我知道了,周淮,我之前就警告過你,結婚後不準再像以前一樣放肆任性,現在看來你壓根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我沒有……”周淮有意反駁,迎上周萱的視線後又默默閉上了嘴。

謝清神色平淡地看向主位,猜到後面的話是要對他說,否則不會特地把他也喊過來吃飯。

事實就是如此,周萱的視線朝他投了過來:“謝清,你可能覺得自己很無辜,但在這件事上,你並非沒有錯。”

像這樣被長輩訓斥的情景,謝清感到十分陌生。

他家裏兩個母親都忙於工作,他的成長經歷中從來不會出現這樣的場景。

周萱話音一轉:“不過我又仔細想了想,也許是我忘記跟你交代了。”

謝清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是因為他是外人,所以不便指責,就主動為他找了理由嗎……

“不論最初原因如何,既然你們已經領了證,對外就是一體的。我兒子容易犯渾,這我知道。”

周萱忽然又把周淮貶低了一頓,聽著倒是很明事理的人。

“你身為他的omega丈夫,有權管教他的一切不合理行為,以後他再犯蠢,你不必縱容,我和你們姐姐都不會插手。”

突然被點到名的周沁沖著謝清露出一個微笑,半點不顧自己親生弟弟的死活:“媽說的沒錯,有些人就是欠收拾,才總是惹禍上身。”

謝清聽著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勁,怎麽突然變成對周淮單方面的斥責了。

轉眼再看周淮,臉已經臭的不能再臭了,但因為血脈壓制,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原地一聲不吭。

在謝清看來,他就是因為心虛和理虧才任由她們責罵的。

不知道為什麽,謝清竟然有些不忍心看周淮這麽慘兮兮的模樣,或者說只是看不慣,此外可能還有……嫉妒。

分明是兩個人一起來,卻只有一個被言語攻擊,但這恰恰也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親緣關系。

“這件事是我和周淮不知分寸,酒店的房是我開的,也是我沒有及時察覺到他的易感期,你們不用一味指責他而給我留出面子。”

謝清一向就事論事,難得沖動一次。

突然有人維護自己的感覺還不錯,但這個人偏偏是謝清,這不得不讓周淮感到奇怪,畢竟他們之間的矛盾還卡在那裏。

雖然謝清疑似在為他說話,註意力卻並沒有往他身上分一丁點。

“另外,當時紀朔一直在外面守著,酒店內部的照片卻這麽輕易被拍到,是不是應該自查對客戶的隱私保護是否過於欠缺,才會造成謠言發酵有所倚仗的局面?”

如他所料,被這麽劈頭蓋臉反問一通,周萱卻沒有露出絲毫不悅,而是轉眼看向了周沁。

後者可能沒料到火還會燒到自己這裏,癱著臉沈默幾秒才接上話:“我會通知下去,一定徹查。”

謝清目光平淡地從她身上掃過,這次確實是誤傷,他並不知道那家酒店是周沁負責管理。

周淮倒像是學乖了,沒趁亂給周沁添一把火:“阿清說得沒錯,也剛好給我們提了個醒,娛樂版塊的狗仔都很雞賊……”

這種時候他說得頭頭是道,大概是碰上了專業領域。謝清簡單的還能聽懂,深奧的就要多想一會兒。

三個姓周的直接在飯桌上聊了起來,謝清拿起勺子,開始吃阿姨剛端過來的飯後甜點。甜絲絲的沒有任何攻擊性,不像易感期的周淮。

稍晚些,差不多到了該回房休息的時候,周萱下達完最新指令才上樓:“這周末你們兩個都回星海灣住,要麽就來這裏。周淮,別讓我發現你又去酒吧通宵。”

再一次被點了名的周淮臉上掛起僵硬的微笑,等周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就轉身看向了周沁,一副要找人算賬的架勢。

不難猜,大義滅親把他舉報上去的一定是周沁。

知道姐弟倆有架要吵,謝清就招呼一聲先回了房間。

周家人給他單獨收拾了房間,美中不足的是周淮就住在隔壁。

雖然只是客臥,但也有單獨的衛生間。謝清洗完澡出來,靠墻的沙發上坐著一位不速之客。

他低頭系緊了浴袍,頂著擦到半幹的頭發走到門邊檢查了一下門鎖。

那邊拿著手機刷視頻的周淮“嘖”了一聲:“這是周家,我有你門上的鑰匙很稀奇嗎,還不至於撬鎖吧?”

“這不是你擅自來我房間的理由。”謝清過去端起洗澡前倒的熱水喝了兩口,全身上下寫滿了“快滾”兩個大字。

故意裝作沒看出來的周淮悶聲笑了笑:“你別對我有刻板印象。”

見他突然站了起來,又是這種壓迫感十足的身高,謝清逐客的心思越發堅定。

直到周淮站到離他不遠的地方,嘴裏突然冒出一句:“謝清,我欠你一個鄭重的道歉。”

謝清定定看著他,等著看他又有什麽把戲。

“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我在幹什麽,可能就只是為了好玩兒,我混蛋,我知道,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但你別轉身就走,好不好?”

周淮說著說著還有點演上癮了,臨時發揮又加上幾句不著調的:“你希望我是什麽樣的,我可以改成那樣,但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謝清,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個鬼。

耐著性子聽他胡言亂語了一通,這一刻謝清想把人打出去的心情達到了巔峰。

“你母親就是讓你這麽道歉的?”

周淮一臉不服氣地說:“我承認我自大,但我也有腦子,別把一切都跟我媽扯到一起。”

謝清真沒興趣跟他玩這種幼稚的游戲,只輕輕擡了擡下巴,示意他趕緊滾。

周淮收了手機,慢吞吞挪到門邊,忽然又回過身問:“我剛才表現得很不走心嗎?”

也就是手邊沒適合砸人的東西,否則謝清一定讓他頂著一頭包離開。

謝清在周家老宅這邊睡得並不安穩,他其實不太認床,只是陌生環境下潛意識裏總會生出一點戒備。

之前在星海灣那晚,因為突如其來的易感期,打亂了一切應有的秩序,竟然意外地跳過了認生這個步驟。

周五下午,周家的司機來江大接謝清去星海灣,一上車才發現某人也在,甚至鼻梁上還架著副金絲框眼鏡,一本正經地對著腿上的筆記本點頭。

謝清在學校忙活了一天,本來就累得不行,一看到周淮,感覺心情更不好了。

萬幸這人似乎在開什麽視頻會議,沒工夫找他碎嘴,謝清系好安全帶就閉上眼開始休息了,想著趁這會兒補個覺,回去還有篇報告要寫。

這一覺睡得不沈,好像還做了個夢,應該是高中的時候。

高中時也像現在這樣,只不過是更慘的單休,每個周六下午司機都會接謝清回家,只有零星幾次能碰上兩個母親都在家的情況。

夢裏的那天是陳錦的生日,謝清讓司機開車繞了小半個海城,才取回了他提早預定的禮物。再回去時,家裏靜悄悄的,除了做飯阿姨外空無一人。

謝清知道,這一天陳錦會帶著謝芩一起去打卡粉絲的生日應援,但不管多晚都會回來,一家三口一起分蛋糕,滿足共有的那點儀式感。

時針一點點往前走,謝清刷完了兩套數學卷子,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堆在桌上的蛋糕和禮物盒,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然後進了衛生間。

客廳裏響起爭吵聲的時候,謝清剛把手搭到門把上……

“餵,謝清,謝清……昨晚一宿沒睡嗎,這都不醒?”

“別吵。”謝清神色如常地睜開眼,正對上趴在車窗上的周淮,後者戴眼鏡時給人的感覺有些不同,似乎多出幾分斯文,但一開口就立即幻滅。

“你知道我們在車庫停了幾分鐘了嗎?”周淮挑了下眉,一副看熱鬧的姿態,“你是睡痛快了,我可等你有一會兒了。”

謝清揉了揉脖子,沒什麽感情地反問了一句:“怎麽,你不認識回家的路?”

周淮眼睛一亮:“哦,你承認這是咱倆的家了?”

“……”謝清無語,跟這人廢話真是有夠想不開的。

從車庫走到冷冷清清的家裏,周淮的嘴就沒閑下來過,為此謝清被迫聽了不少學校裏的八卦,簡而言之就是,大學生的日常生活過得還真精彩。

不過家裏雖然冷清,餐桌上卻有張阿姨做好的熱氣騰騰的飯菜,果然物質上的富有能治愈九成的不安。

“對了,”周淮有樣學樣地跟著謝清夾了只蝦仁,“我最近在家裏公司跟著做項目,要是周沁找你,千萬別搭理她。”

謝清不耐煩地敲開某人那雙一直緊追不舍的筷子,然後附贈了一記白眼:“你管得太寬了。”

“啊,我認真跟你說,你當我太平洋警察啊?”周淮握筷子的手被震了一下,裝模作樣地叫出了聲。

謝清:“像。”

周淮被他噎了一下,還是沒忍住笑:“阿清,我是你的alpha吧?”

謝清冷冷地放下筷子:“周淮,你母親也說過,我可以管教你。”

周淮一口老血卡在喉間,他算是看出來了,他在周家壓根沒有立足之地。

要是謝清結婚時帶條狗進門,那這條狗大概率也能在他頭上踩一腳。

“不是,我其實是想說,不管什麽時候,在周沁和我之間,你必須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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