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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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他們計劃在度假村這邊玩兩天,雖然臨近暑假,但周一周二的游客並不多,所有項目都能任他們敞開了玩兒。

omega和alpha的易感期都是每月一次,一般會持續三天。

周一的時候謝清還沒出易感期,某些耗損精力的項目他就沒有參加。

比如現在,喬知絮要玩滑翔傘,孟霏興致勃勃地跟了過去,周淮則是被密室逃脫的菜雞選手兼忠實愛好者紀朔帶走壯膽用了。

夏封臨委婉謝絕了紀朔的邀請,和謝清一起坐在靜謐的咖啡館裏看期刊論文,兩個志同道合的人完全忘了他們現在是在度假。

但謝清也不是對這個“蜜月”毫無波瀾,至少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已婚的身份。

“小謝,你看過這篇嗎,裏面提到了國際上AO信息素匹配機制的最新研究成果……”夏封臨在專業知識上總能侃侃而談,完全沒註意到謝清短暫的走神。

謝清扶了扶眼鏡,湊近過去看屏幕,好像是他昨晚用來催眠的那篇:“看了一點,繼續深入研究的話,也許以後匹配度測試就不需要提取腺體信息素了……”

兩個人說著說著就有些剎不住車,謝清喝完一杯咖啡後想要杯溫水,餘光裏掃到一抹高大的人影,他轉過頭,正看見周淮擡起手朝他彎了彎四指,臉上還掛著肆意的笑,不知道在那兒站了多久。

夏封臨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我們後天上午有個考試,八點半,好早,那麽多重點,我才覆習了三章……”

謝清跟窗外的人對視一眼就移走了視線,垂眸摘下眼鏡對夏封臨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夏封臨擡了下頭:“哦,去吧。”

謝清從洗手間出來,迎面碰上一個嬉皮笑臉的男人,是謝家那邊的人,看一眼都嫌煩。

他也懶得去想對方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只是照舊當做沒看到想繞過去,卻被人伸手攔住去路。

“表弟,見到我都不打個招呼嗎?”

跟小混混一樣的腔調,一聽就是謝清姑姑的獨子肖朗,單論人品,簡直是完美地隔代遺傳了他外公的基因。

謝清往後退了兩步跟他拉開距離,冷冷吐出兩個字:“讓開。”

肖朗叼著根煙混不吝地笑著,一只手不老實地探過去卻被打開:“表弟,跟你結婚的那個alpha就是個小白臉,商業聯姻而已,睡過就算了,今晚陪表哥玩玩兒?”

謝清擡眸看了他一眼,腦海中周淮的臉都變得賞心悅目了許多。

他摸了摸戒指,語氣冷淡:“看來表哥還是沒挨夠打。”

肖朗臉色一沈,殘存的笑容裏難掩兇相:“謝清!你除了找我媽告狀,你還會什麽?”

“管用不就好了。”謝清淡淡地說。

肖朗一噎:“你!”

這個表哥明明比謝清大好幾歲,說話辦事卻遠不如同齡人,謝清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不會對他說太多難聽的話。

“表弟,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肖朗看起來有些氣急敗壞,“可你真以為周淮就是什麽好人嗎?他都不知道玩過多少omega了,你在人家眼裏只是個新鮮物而已,說不定哪天玩膩了就丟給——”

一聲脆響截斷了他的口不擇言。

謝清收回有些發麻的手,眸光泛冷:“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我勸表哥最好想清楚,周家不是你能輕易招惹的。”

肖朗不可置信地捂著左臉:“你敢打我?!”

謝清轉身走到水池邊洗手:“又不是第一次,表哥何必大驚小怪?”

“謝清!你找死是不是!”

身後有黑影欺身壓了過來,謝清時隔數年再一次聞到了那股嗆人的香煙味信息素,眉心頓時擰成一團往旁邊避開。

撲了個空的肖朗橫臂揮過來,謝清濕漉漉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倒是有些慶幸對方只是個不愛泡健身房的體虛富二代,也慶幸自己在被肖朗騷擾過一次後學了點拳腳功夫。

“這麽多年過去,表哥還是只會用信息素壓人。”謝清猛地甩開他的手,被那股令人厭惡的香煙味熏得有些頭疼。

肖朗兩只手撐在洗手臺上:“謝清,沒人會喜歡你這麽粗暴的omega!就等著周淮給你扣數不清的綠帽子吧!”

謝清輕輕扯了下唇,對這種不痛不癢的狠話感到可笑。

不過不等他好心為周淮正名,被惡意造謠的周淮本人就慢悠悠走了過來,說話聲聽起來欠欠的:“我怎麽不知道我什麽時候給我的omega扣了綠帽子?”

第三個人的聲音乍一響起,肖朗被嚇得抖了一下,看清是周淮後臉上當即就堆滿了巴結的笑:“周少爺,不對,表弟,是表弟哈哈,最近有沒有相中什麽賺錢的項目,咱們一塊玩玩兒?”

謝清實在看不下這麽倒胃口的跪舔姿態,眼不見為凈地轉過去洗手,剛才碰過肖朗的手心都快被搓紅了。

戴著相同婚戒的手從一旁探過來,謝清第一反應是躲,但周淮出現後,那些惹人生厭的味道消散了,他的動作稍一遲疑,就被周淮抓住了手掌。

“夠了,再弄該疼了。”周淮壓低聲音勸阻道,隨即又不耐煩地看向一臉諂媚的肖朗,“你怎麽還在?本少爺不愛跟賤人說話。”

謝清被他刻薄的用語逗樂,唇角不禁勾起了一點不明顯的弧度。

等肖朗灰溜溜地離開,神清氣爽的周淮才慢慢收回了視線:“昨天婚禮上這人是不是也在?”

“嗯,”謝清抽出手,接過周淮遞來的紙巾,“剛才謝謝了。”

周淮無所謂地擺擺手:“不用跟我客氣,昨天那家夥在公共場合就胡亂釋放信息素,熏死人了,我早看他不順眼了。”

謝清將自己和謝家人分得很清,只是某些時候他們好像確實是一榮俱榮的共同體,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無條件將旁人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我姑姑對他疏於家教,只好讓人見笑了。”謝清將沾水的紙巾丟掉,轉身往回走。

周淮擡腿跟上:“謝清,我發現你有時候說話也挺毒的。”

謝清也不否認,隨意地回了一個“哦”字。

周淮沒忍住笑了會兒,又說:“不過你剛才是不是有點沖動了,肖朗畢竟是個alpha,真用起損招可不太好對付。”

“我有分寸。”謝清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剛才沒給肖朗一點好臉色,一是不想再跟這種人虛與委蛇,二是他動手前就看到了站在拐角那邊的周淮。

回到位置上,夏封臨從知識的海洋裏擡起頭:“小謝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見他並不奇怪周淮在這裏,謝清就猜到他們兩個已經碰過面了。

為了免去更多人的擔心,謝清就沒說實情,周淮也沒多嘴,招來服務員點了杯咖啡,加的糖是能膩死人的量。

自從上次險些中了喬知安的算計後,周淮藏了好幾年的信息素味道被人傳了出去,現在對這件事已經徹底脫敏了。

謝清看完一段外文文獻,才發現忘記在心裏翻譯中文意思了。

他放下平板,思索了幾秒才問周淮:“你不是跟紀朔去玩密室,怎麽一個人回來了?”

周淮本來已經快憋不住要吐槽他們出來玩還學習,一聽謝清主動搭話就連忙苦悶地吐起苦水。

“那家夥就是人菜癮大,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就吱哇亂叫,我們進的是密室又不是鬼屋,我實在受不了,就把他丟給隊裏一個alpha美女了。”

他這麽說,夏封臨還有點不信。謝清對此沒什麽感想,大大咧咧的紀朔怕鬼,跟花名在外的周淮嗜甜有異曲同工之妙。

也就是周淮不知道他心裏怎麽想,否則一定會強烈抗議,拒絕把膽小如鼠的紀朔跟自己相提並論。

傍晚的時候,六個人重新聚到一起,打卡了一家近期口碑很不錯的餐廳。

吃飽喝足,乘著夜風回酒店的路上,一個戲曲劇團的演出剛好開幕。

一開始孟霏還邊聽邊拉著謝清和夏封臨分享初次體驗滑翔傘的感悟,再往後就聽入迷了,結束時還頗感意猶未盡。

“天吶,我好像已經到了愛聽戲的年紀。”孟霏不顧形象地搓了搓臉,“但真挺好聽的,好有意思。”

夏封臨不小心潑了盆冷水上去:“也可能是你玩了一天有點累了,靜下心的時候就能聽進去。”

孟霏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對,我就是覺醒了這種高雅的興趣愛好。”

紀朔很捧場地吹了一句:“太有品味了姐姐。”

謝清抿了抿唇,忽然想起小時候陳錦女士帶他回老家的事情。

老家的村裏每年都會請劇團來唱三天戲,那時候兩個母親經常把他丟給姥姥去過二人世界,姥姥就帶著他坐在戲臺底下聽唱。

他年紀小,看不懂兩邊牌子上顯示的唱詞,就掰著姥姥蒼老的手指玩,等別的小朋友叫嚷著讓買糖吃,姥姥就會笑著給他也買上一包。

初中的時候,姥姥過世了。

陳錦的工作越來越多,忙到再也沒有時間帶他回老家看看。

“謝清,你剛聽得也挺認真,”周淮忽然從邊上冒出來,“以後江城這邊有戲劇演出的話,我讓人給你留張票?”

謝清微微一楞,他知道,自己真正懷念的只是過往記憶裏的人。

“好,麻煩你了。”又或許他可以從這一刻開始,培養一個和姥姥相同的愛好。

五月末的夜晚溫度適宜,周淮隨口應了一句,跨步向前揪住紀朔的衣領,後者一個踉蹌,笑著罵了一聲,兄弟倆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往前走去。

落後幾步的謝清轉頭看了一眼悄無聲息靠近過來的喬知絮,開門見山地說:“我只想知道,喬渝小姐對我母親是不是認真的。”

他最初想問喬渝是個怎樣的人,話到嘴邊突然意識到這個問法有些熟悉。而之所以改口,是因為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把握做到比母親識人更清。

喬知絮本身也是個寡言少語的人,先前處置喬知安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她並不是所謂護短的那類人。

“我其實不常跟我姑姑打交道,但據我所知,從陳女士出道起,我小姑就是她的粉絲。”喬知絮很容易猜到謝清真正想聽的是什麽,不過她不偏私的回答也不全是看著周淮的面子上。

謝清似乎有些意外會得到這樣的答案:“我知道了,謝謝。”

喬知絮:“不客氣。”

她一完成任務就加快了腳步,夏封臨收起手機湊了過來,伸手抱住謝清的胳膊:“小謝,其實我覺得如果你不想跟陳阿姨的再婚對象見面,是可以拒絕的。”

“我已經答應了。”謝清語氣很輕地說。

夏封臨:“也可以再推掉啊,這種見面對你來說本來就不是必要的,阿姨會理解你。”

謝清沈默了幾秒:“不合適。”

夏封臨想了想,說:“其實還好,你以後又不打算跟她們一起生活,註定不會有多少交集,只有陳阿姨是最重要的。”

“……嗯,我再想想。”謝清心不在焉地拍拍他的手背。

夏封臨的話他聽進去了,這些他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有些事可能換做誰都會難以決斷,讓人下意識就想逃避,他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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