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些了嗎？”沈昊翊低沈富有磁性的聲音放柔很好聽。肖樂晴看到勉強鏡子映出門口側倚著的身影，肖樂晴轉過身想起眼睛還紅著，避免沈昊翊看到他的眼睛嘆息，低頭看向地上，“好了。”

沒有言語，門口的人轉身腳步聲音響起，肖樂晴擡起頭看到離去背影楞了一會才跟上去。還未走到，遠遠就看見餐桌上熱氣騰騰的粥，一樣簡單的小菜。肖樂晴被鮮香的味道圍繞著，那些傷悲春秋的破事全都消散。

平日裏與沈昊翊常常吃飯已經熟識，現在也沒有外人在，所以肖樂晴毫不見外，什麽什麽主啊客啊的事情全忽略掉。越過步伐不急不緩沈昊翊快步蹦跶過去，歡快拉開椅子坐下。舀一勺鮮香的瘦肉粥送入口中。

“這粥真香，看不出來，你一直深藏不漏嘛。”咽下粥肖樂晴眉開眼笑偏頭，看著走近的沈昊翊，絲毫不吝嗇誇獎沈。沈昊翊嘴角上彎，在肖樂晴的對面坐下。接過來肖樂晴地遞過去的筷子。

大多數時候，沈昊翊在飯桌上很少說話，肖樂晴剛開始會有一些別扭，時間久了也就適應了這樣的氛圍。與肖樂晴風卷殘雲吃法不同，沈昊翊吃飯相對優雅的多，然而速度並不慢。

當肖樂晴一本滿足放下筷子，看沈昊翊面前的飯微動，撐著下巴全神貫註看著他的時候很意外，“幹看著幹嘛，你怎麽不吃呢？”他黑眸閃爍過猶豫的神色。把水杯推過去，掌心鋪開的紙巾上是幾顆黃丸白丸的藥遞過去，“吃藥。”

一覺睡醒身體狀態極佳，頭也不暈了，鼻涕也不流了，要不是沈昊翊叫說吃藥這事肖樂晴都忘了早上生病的事情，說明身體抵抗力還可以嘛。

肖樂晴試圖說服他，“我不想吃，再說我的自愈能力很強，病已經好了，不用吃了吧。”沈昊翊遞藥過來的手臂紋絲不動，唇瓣緊抿著張開，“昨天你也是這麽說的，上午背你回來路上就昏過去了。”

老子才沒有昏過去，只不過睡著了而已。肖樂晴擡頭看到沈昊翊緊蹙的濃眉，眼底帶著不悅的黑眸。常常或淡然或溫柔的眸子，帶著冷意時候原來這麽難以接受。

照顧病患不耐煩了嗎？心裏安慰自己人之常情嘛，沈昊翊能不把他扔出去已經夠好了。肖樂晴嘴張開無力合上。差點忘了，他們現在搭夥吃飯勉強屬於普通朋友，沈昊翊又是背他回來又是照顧的，給他添堵了吧。

喉嚨一緊心裏上升酸澀，有些厭惡現在的自己。他是厭惡吃藥沒錯，但也絕不會在人前暴露出自己的喜惡。不知何時，好像在沈昊翊面前總會不由自主矯情的變成這樣。被討厭了也實在正常，沈昊翊已經仁至義盡了。一手接過來他掌中的藥，一手拿回水杯。輕咳清清嗓子道謝，“謝謝。對不起，今天給你添麻煩了。”

將紙巾抽出去，掌心的藥丸散發著苦味。肖樂晴賭氣一口吞下，嘴裏彌漫著苦澀的味道。急忙拿起杯子去喝水。大部分的藥都沖下去，口腔唯有兩粒藥丸沒有沖進喉嚨，不知為何散落在舌下，苦澀的味道在嘴裏發酵著，引起胃裏一陣陣嘔吐感湧上。

已經丟夠人無論如何也不能把藥吐出去，肖樂晴皺眉忍住反胃感，想要硬咽下去。耳邊好像聽到腳步離開的聲音。肖樂晴無力去看沈昊翊離開。難受的雙手捂著胸口忍住嘴裏要吐出來的感覺。藥品在口腔呆的時間太長苦味化開。無力去擦掉眼前有些模糊的生理性嗆出的淚，憑著強大意志力硬咽下去。

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後背溫熱的手自上而下的順著，耳邊是沈昊翊焦急的囑咐，“快喝水。”肖樂晴手裏被塞著杯子似的東西。

口腔苦味和反胃折磨著肖樂晴，聽見喝水本能的擡起放在嘴肖樂晴咕咚咕咚喝下，溫熱的液體沖淡剛才的苦澀和反胃感，肖樂晴宛若重生一般舒服的嘆口氣，“哎呦，嗆著真要命。”

後背的手掌離開，沈昊翊在旁邊坐下看著他，“你怎麽長這麽大的，藥都不會吃？”沒有責問的意味，淡淡的話裏沒有情緒。肖樂晴悲哀發覺又在他面前出糗了，眼睛呆呆看著餐桌上沒有喝完殘留杯底的水。

像電視劇常見的吃藥一口悶，接著喝水的沖下藥方式，肖樂晴怎麽也學不會，總會一兩顆叛逆不下去的藥丸，被要死不活的嗆住。他只會頭部上仰，張口把藥放在舌頭根部喝水咽下。

剛才賭氣情況下忘記了這些。算了，這樣狀態在這裏呆著本身就是給沈昊翊添麻煩，不如自己退場最好。“今天謝謝了，不打擾你休息，我先走了。”肖樂晴從站起身到邁步離開，始終沒去看沈昊翊黝黑的雙眸，生怕從裏邊再看到什麽厭惡的情緒。

身後傳來暴躁的怒喊，“走個屁，給我回來。”沈昊翊還會爆粗嗎？只是這語句模式有點耳熟。肖樂晴也很少看到他動怒，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安靜的。看起來很冷其實脾氣很好。莫名想起之前沈昊翊欠扁笑的時候，自己罵過笑個屁。肖樂晴這邊還沒回頭看情況，手臂的慣裏帶著身形向後倒。身體淩空而起，眼前墻壁、餐桌、掛飾退著甩在身後。

反應現在被抱著狀況，肖樂晴用力掙紮拍打他的肩膀，“餵，放下我。”這什麽情況，按道理沈昊翊不是該說拜拜嗎？怒氣值點滿抱著他是要去哪？很快肖樂晴知道了終點在哪了。這眼熟的杯子和床上的外套，剛才就是從這醒來的。

沈昊翊疾步到床前，肖樂晴本以為他會狠狠把自己扔下來揍一頓來著。做好沖擊準備，結果他輕柔把肖樂晴放在床上，只覺得左腳一涼，肖樂晴感覺不對手肘撐起頭向後看驚呆了，沈昊翊居然不嫌繁瑣在幫他脫鞋子。

在肖樂晴心裏對沈昊翊印象，冷淡對什麽都興趣不大，看起來沒有太多的生活氣息。沈昊翊沒讓別人照顧他就不錯了，是不可能照顧別人的。所以給他脫鞋這個畫面沖擊感太強，看著沈昊翊手腕翻轉著被子蓋在身上，看著他認真的掖好被角，直到看著他轉身要離開的時候。想起他反常的怒喊，肖樂晴慌忙又不安，只想問個清楚，猶豫一下伸手拉住他的手。

拉住只是一瞬間，因為猶豫耽擱肖樂晴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手心，手掌只能握住他修長的手指。沈昊翊腳步停下沒有轉身，側過臉回首望來。看他停下肖樂晴松開。

不安的拉著被子整個人縮在被窩只露出眼睛怯怯的問：“你，剛才為什麽生氣？”

總覺得開口要走的時候，沈昊翊的暴怒是積壓已久的。沒有回答，反應也在預料之內。也許話太難聽沈昊翊感覺他接受不了而沈默嗎？肖樂晴拉上被子蓋住眼睛，被子裏完全不透氣。

微微窒息感反倒讓心裏好受。呼吸打在被子上，整個臉臉上都是熱的。現在卻顧不上這些，無比失落恍然發覺，這麽長時間他一直不懂沈昊翊。

沈昊翊剛才的暴怒，不知道他剛才的氣憤為何；相處這麽久，不知道他的喜好是什麽。不知道他是怎麽看自己的，不知道他成長的曾經，也不知道他職業，不知道他的愛好。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好。不知道他的所有所有。唯一知道的事就是他說的那句：從未把他當成過某個人的影子。

肖樂晴沈浸在失落中，呼吸突然順暢。睜開眼睛後知後覺發現原來是頭上的被子被沈昊翊掀開。他手掌撐在側臉枕頭上，寂靜的眸子流動著光輝，“樂晴，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從剛才的情緒掙紮出來，不懂突然說這個幹什麽，肖樂晴老實的回答，“沒看表，不過現在應該是下午吧。”

沈昊翊不語摸索口袋像是在找什麽。手機屏幕亮起遞到肖樂晴眼前，上邊顯示著時間是二十一點零三分。臥槽，已經是晚上了嗎？肖樂晴改換躺姿，由平躺向右側身面朝沈昊翊。“九點多？都發生了什麽？我以為現在是兩三點。”

沈昊翊收回手機，幽幽嘆息在床邊朝向肖樂晴側躺著，一只手臂穿過肖樂晴頸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隔著被子摟著腰往懷裏帶。肖樂晴註意力被耳邊清晰可聞沈穩有力的心跳聲吸引，“咚咚、咚咚···”

感受著沈昊翊尖尖的下巴摩挲著頭頂，聲音自頭頂傳來，“樂晴，背著你回來半路上就沒動靜，中午叫你吃藥，你迷糊著勉強吃過藥又躺回去睡著了。一直睡到晚上將近八點才醒。在廚房時候，你沒有動靜蹲在地上直勾勾盯著摔碎的勺子發呆，眼裏空洞像失魂了，我怎麽叫你都沒反應，關火去掃地上摔斷的勺子，你發瘋要去搶勺子的碎片差點傷著。我不知怎麽辦，只能抱著你離開，讓你離那裏遠一些。”

“對不起。”肖樂晴除了道歉不知道說什麽。盡管對廚房沈昊翊口中的搶碎掉的勺子毫無印象，也知道是發生過的。類似的事在養父家的時候也發生過，當時把獻銘給嚇壞了。要不是某次獻銘喝醉了說出這件事，肖樂晴都不知道養父一夜之間把家所有的精致花紋的瓷勺都換成了不銹鋼勺子的原因。

“咚咚、咚咚···”規律的心跳聲和低沈嗓音莫名帶著催眠的作用。肖樂晴的側臉磨蹭著溫暖的胸膛，布料軟軟的很舒服。

也許是藥力發作，也許是真困了。肖樂晴困得連打哈欠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說出心裏隱藏出不了口的話，“昊翊，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我會很乖的。”

“噗。”肖樂晴睡夢中好像聽到很輕的笑聲。朦朧之中額頭被兩片柔軟的東西覆蓋輕輕輕輕摩擦著帶起微癢。想睜開眼看看額頭上是什麽東西，慢慢沒有了意識。一夜無夢睡到天光大亮。

“嗯。”肖樂晴正躺舒服的伸懶腰，才發覺全身肌肉有些僵硬。早就習慣了裸睡，現在溫暖的被窩裏身上的布料格外礙事。肖樂晴思索著昨天怎麽會穿衣服睡覺，睜開眼睛坐起身，映入眼簾的就是白與黑的設計風格，簡潔的除了必備家具不帶任何多餘的飾品。

這裏明擺著不是自己家，卻怎麽看怎麽眼熟，肖樂晴一拍腦袋想起來，昨天被安在這裏睡覺來著。這是沈昊翊的家。回憶起昨天一整天發生的事情，自己那在沈昊翊背上睡著，矯情的不想吃藥，耍賴讓放辣椒，依在沈昊翊懷裏睡著，聽沈昊翊說那些不記得的事情等等，心情之覆雜。

把被子蒙在頭頂，現在肖樂晴都有點不太有臉見沈昊翊。都說人生病時候會脆弱啥的，估計沒人像他那樣矯情的玻璃心吧。真是感謝沈昊翊的不扔不揍之恩。如果是有人敢在肖樂晴面前這樣嬌柔做作難照顧，自己可不敢保證，是會把他扔出門外不管自生自滅，還是好好揍一頓。得虧人家沈昊翊脾氣好，還耐心安撫啥的。

只是，老窩在床上也不是一回事，始終還是得起床啊。肖樂晴硬著頭皮穿上鞋子開門，去迎接昨天矯情造成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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