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Tequila Sunrise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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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Tequila Sunrise 你的……
敗者采訪前後不到十分鐘, 再回到休息室時，麥歆已經給他們把LPL的出征服準備好了，幾個男的都不避諱，直接在休息室把身上的T恤扒了套上新的。
只有時渝是去更衣室換的, 等他出來, 游揚也進去換好衣服。
再回到舞臺上時，燈光依然奪目, 走過觀眾席時, 還能聽見粉絲還在喊“TKK加油”“四哥加油”這樣的話。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喊出他們的戰隊名：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和歡呼，有請前往2024英雄聯盟季中冠軍賽的一號種子——Tough Nuts！”
“接下來, 有請King of The King, TKK電子競技俱樂部！”
說實話，游揚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只覺得臺上臺下的光把她的臉都快照穿了, 兩只手背在身後, 能做的只有讓自己站直一些。
等到主持人喊道“TKK打野——Tequila”時, 她才後知後覺地松開握在身後的手, 勉強朝臺下的觀眾擺了擺。
回應她的是粉絲的尖叫和加油聲。
……
比賽日的電競賽事論壇比平常要活躍得多, 決賽結束後, 三百多頁回覆的觀賽樓沈下去, 開出各種點炮貼，首當其沖的就是游揚：
【標題：這個表情, 是真被塔姆打破防了吧。[圖片gif.]】
1L：正常的，tj這安排就離譜, 出征儀式本來就應該放在比賽前面
2L：那不然呢，輸了還嬉皮笑臉嗎？
3L：樓上別太愛了，第五把龍舌蘭純÷, 一個人養肥鱷魚
4L：回覆：那你把第一局龍舌蘭的MVP開除吧
5L：回覆：？？第一局c了跟第五局犯罪有沖突嗎？
6L：只能說今天的腸跟上一個bo5完全兩個隊，第四把純純被核運營爛了。我賽前還給他們押了五個幣，nmd退錢！
7L：本質上腸現在就只會打前中期，龍舌蘭不會玩後期的，一過三十分鐘就發病
8L：回覆：的確，隔壁算出來TKK今年春天第一局勝率百分之百，第五局勝率百分之零，越玩到後面越沒腦子
9L：回覆：百分之百勝率可還行，世界賽要是全都bo1，TKK豈不是無敵
10L：感覺TN今天純純熬老頭了，牢四現在競技狀態是真不行了吧，第四把澤麗全是無效輸出
11L：估計牢四手傷又覆發了，拖到第五局真打不動了
12L：怪惡心的，被章魚塔姆拿了三連冠
13L：回覆：腸雜別逆風輸出了，自己主隊打不過，輸給塔姆那咋了？
14L：笑的，TN年年被韓國人俘虜，隔壁進msi的又是HG和LGT這兩隊，大膽預言一下，這次倫敦又是去年S13的劇本了
15L：先別說TN，TKK這種無腦純莽的隊伍感覺也打不過lck的運營啊，提前寄了
16L：主要龍舌蘭太容易上頭了，今天第五局非要馬上打龍，其實不打還能玩。
17L：其實看隔壁戰隊實力分析帖，個人覺得TKK的英雄池跟綜合實力還是比TN強一點，你算小分，三場加起來TKK其實6:5 TN吧
18L：回覆：笑死了，照你這麽算，LPL倒欠TKK一座冠軍獎杯行了吧
19L：就看msi了，這兩隊現在在LPL確實斷層了，WWG跟他們都有壁，不知道在lck手裏會不會變成玩具
20L：TKK都三年沒進決賽了，今年春亞這個成績其實挺可以的了吧，聽說龍舌蘭簽的是五個月短約，臨時工工資，比童工工資還不如， hzj（洪哲駿）能拿個亞軍嘴都要笑爛了
21L：回覆：確實，聽說她TKK的合同收入還沒她直播高，屬於降薪打職業了
22L：唉，加油吧龍姐，今天這種失誤真的太致命了
……
--
出征儀式其實就是亮個相，十分鐘不到就結束了。游揚跟隊裏的人收好包上車，徑直返回基地。
覆盤會議一直開到淩晨兩點，畢智傑跟Micky才離開基地。春決結束，msi將在五月一號拉開序幕，但這兩天游戲版本還沒更新，隊內給他們放了三天假期調整。
雖然沒有人要求他們留在基地加訓，但游揚跟剩下的人都沒有安排外出的行程，從分析室回到自己的位置前，開始打排位。
只有時渝不在，蔣芃跟他一塊兒出的門，大概率是去醫院掛急診拍片去了。
之後的一整晚他都沒回來，蔣芃三點左右給他們帶了夜宵，當晚就沒再回家，在基地住了一晚。
游揚從兩點一直rank到六點，後來實在排不到人，頸椎也疼得支撐不住，才不得不上樓休息。
她能猜到現在網上的輿論是什麽樣的，所以一直沒點開手機看。等她洗漱完，已經是六點半，窗外的晨光朦朦朧朧地映進來，床對面的墻壁跟著一點一點變亮，從黑灰色不知不覺褪成灰綠色。
樓下的綠植太多，將近七點，鳥鳴聲變得格外清晰，像是啄開了墻壁穿進來的，在她耳邊一聲接著一聲，企圖刮開她的顱骨。
游揚翻身用被子捂住耳朵，閉緊眼睛，但腦海裏自動浮現出英雄聯盟地圖，像是上了發條，她在地圖上不停地穿梭，刷野，切屏幕，買裝備。
所以還不如睜開眼睛，房間裏什麽也沒有。
她來到這裏將近半年，但只在睡覺的時候回到這裏，除了保潔阿姨幫她從烘幹機裏拿出來放在桌椅上的衣服，沒有一點生活的痕跡。
游揚越看越覺得陌生，好像這機械重覆的半年只是一場夢，她沒有來到過這裏，沒有獲得過任何榮譽，沒有讚美和掌聲，什麽也沒有。
上午八點，外面的天已經大亮，嘈雜更甚，但房間裏的窗簾足夠厚，墻壁仍然是灰蒙蒙的。
過去大部分時間她是不會失眠的，訓練到淩晨四點，沾枕就睡得死沈，根本沒有聽見過一聲鳥叫。
游揚在床上的三個小時間，連一秒鐘都沒睡著，很想拿起手機搜一下精神分裂的癥狀，她懷疑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睡不著覺，就像電腦關不上機。
九點整，她終於熬不住了，睜開眼睛下床，換上黑色長T和短褲。
基地裏很安靜，其他幾個人都在睡覺，她下樓的時候，蔣芃正在二樓吃早餐，被她嚇了一跳：“你怎麽現在就起來了？”
“不知道，作息亂了吧。”游揚搖搖頭，一邊下樓一邊給自己戴上鴨舌帽。
“你去哪兒？吃早餐呀。”蔣芃站起來喊住她。
“去跑會兒步，太早了沒胃口。”游揚腿長，兩層臺階當一步邁，話音未落，人已經到樓下了。
四月份的天氣很好，早上不冷也不熱，很適合跑步。
被帶著草木氣味的風一吹，游揚昏漲的腦袋頓時一輕，鳥叫聲聽著也沒那麽讓人抓狂了。
TKK基地所在的創意產業園是半封閉的，鋪設了專門供園區裏的人鍛煉騎行的綠地跑道，沒有跟外面的大路連通。游揚戴著手表算過，一整圈將近四公裏，跑三圈剛好一小時。
平時她跑完三圈就會回基地，不然趕不上吃午飯，花太多時間跑步是一種浪費，但今天時間還早，第三次經過基地門口時，她甚至加快了腳步，怕被認識的人撞見。
時渝昨天夜裏只拍了片，回家睡了幾個小時，早上九點多才掛到能給他針灸的醫生。眼下做完理療回來，手上還打著腕帶，開車進入園區後，正準備在基地門口停下，就看到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們平時早上都有健身的習慣，游揚長跑的配速很快，轉眼就要消失在路口。時渝猶豫了一下，開車在拐角追上她，默默在她身邊踩住剎車，放下車窗問：“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游揚渾身已經被汗浸透，但呼吸頻率沒亂，轉頭瞥了他一眼，問：“你手怎麽樣了？看過醫生了？”
“做了個針灸，現在好多了。你吃飯了嗎？”時渝換了個問題。
“還沒，你吃過了？”游揚深吸了一口氣，有點煩他一直問問題，打亂她跑步的節奏。
“我也還沒，”時渝搖搖頭，“你跑了多久了？快結束了嗎？”
游揚這次沒吭聲，只是搖頭。
但時渝也不走，就開著這個車在她旁邊黏著。迎面的風都是一股汽車尾氣味，腳邊還全是他蒸出來的熱浪，逼得她身上的汗又多出了一層。
游揚本來一夜沒睡心情就不怎麽樣，瞬間毛了，擡手給了他車門一拳：“停車。”
時渝第一時間剎住，問她：“要我帶你回基地嗎？”
“回什麽基地，你也給我下來跑，開什麽車。”游揚瞪了他一眼。
“啊？”時渝懵了。
游揚繞過車頭，把手伸進車窗，按下主駕駛的解鎖鍵，隨後拉開他的車門：“下車。”
“等一下，等一下，就這麽停在路上不好吧，我把車停前面。”時渝也不是什麽很有主見的人，被她一指揮，下意識從了。
游揚這才滿意，反手蓋上他的車門，接著往前跑。
……
四十分鐘後
“差不多了吧，都跑到這兒了，進去吃飯吧。”時渝在基地門前停下腳步，彎腰撐著膝蓋。
平日裏他也會在園區裏跑步，但不會用這麽快的配速，還有餘暇欣賞一下室外的自然風光，保護保護視力。
但今天跑不一樣，游揚一路不吭聲，就跟和他競速似的，讓他必須要打起全部的精神跟她並肩。
偶爾他們的呼吸聲重疊在一起，他覺得尷尬，會刻意屏住呼吸，錯開她的頻率。
然而越往後跑，時渝越覺得不對勁，他不知道身邊的人在遇到他之前跑了多久，等到第二圈快要結束，游揚的步頻變得散亂，明顯已經體力不支，但還是拖著腳步繼續。
這顯然已經超出了鍛煉的範疇，這是自虐。
所以他先一步停了下來。
游揚聽見他的話音，不得不回頭看向他，好不容易才順過氣，朝他走近兩步，咽了咽充斥著血腥味的嗓子，問：“你跑不動了？”
“嗯。”時渝一臉真誠地點頭。
游揚不信，兩手撐著腰，努力不讓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邊道：“假的吧……你不是天天鍛煉嗎？”
“都八公裏了，我又不是鐵打的。”時渝慢吞吞地直起身。
“行吧，”游揚勉強同意，暈頭轉向地往基地走，“那上去喝兩口水。”
“我先去把車開回來。”時渝道。
……
畢竟今天放假，回到基地時，隊裏的其他人都還沒起，二樓只有游揚支著腦袋趴在桌邊，在一口一口抿常溫的水。
畢竟家裏有點武學底子，她知道自己在脫水的情況下不能猛灌喝冰，不然會死。
時渝也從外面的紙箱裏給自己拿了瓶水，一邊喝一邊開冰箱門找吃的。
冰箱裏沒什麽東西，只有保鮮區那袋放了很久也沒人吃的水果胡蘿蔔，他猶豫了一下，拿出來，撕開包裝。
“回來了？醫生怎麽說？”蔣芃聽到樓下的動靜，第一時間下來。
“還好，沒有很嚴重，就是這兩天最好別用手。”時渝回答，咬了一口胡蘿蔔，把剩下的往游揚面前遞了遞，隨後問，“張姨呢？什麽時候開飯？”
游揚擡手揮開，表示自己不吃，一邊撐著桌子站起來，想說自己上樓沖個澡，但太累了，楞是沒吱出聲。
“張姨去買菜了，這才幾點，剩下那幾個都還沒起。”蔣芃走近，等游揚腳步虛浮地上樓，才對他用眼神示意她離開的方向，悄聲道，“昨晚rank打到六點多。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沒睡，今天早上九點就下來跑步了。”
“九點？”時渝震驚，擡手看了眼表，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我猜還是過不去昨天比賽的事……你剛才跟她一塊兒回來的，你看她現在什麽情況？”蔣芃問。
時渝緩緩搖頭：“不太好。”
“我就知道……”蔣芃嘆了口氣，“中午你帶她出去吃飯吧，就你們兩個人，游揚愛面子，一群人說話她聽不進去……再說輸比賽這種事，我作為領隊，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導她，你跟她一樣是選手，這種心情只有你們才懂。”
“好。”時渝答應，垂眼掂了掂手裏的蘿蔔，又默默把它放回冰箱。
……
游揚半小時不到就下來了，換了件灰不溜秋的長衛衣，下面是麻袋一樣的長褲，頭發只潦草地吹了兩下，發尾還濕著，在衛衣帽子上氤開深色的水痕。
她下樓之後也不喊著要吃飯，耷拉著眼皮就往訓練室的方向飄。
“誒……”時渝比她早兩分鐘洗完下來，趕緊拉住她的衣袖，“芃姐說午飯還得好一會兒，我們先出去吃。”
“我不餓。”游揚拒絕。
“我餓了，走吧。”時渝知道她在說胡話，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推著她下樓。
的確，游揚這會兒已經困得有點神志不清，剛才洗澡的時候就差點睡著，往他車裏一坐，前一秒還在系安全帶，後一秒眼睛已經閉上了。
不過時渝是真餓了，上一頓還是昨晚五點多在比賽前吃的，就近找了一家最近遍地開花的雲貴川bistro，在車位上停下，轉頭才發現她睡著了。
就在他猶豫自己該不該叫醒她時，游揚感覺到車子不再前進，手指本能地抽動了一下，一下子驚醒，睜開眼睛：“到了？”
“嗯。”時渝被她的動靜看得晃了一下神，隨後才打開車門。
游揚原本還懨懨的沒什麽力氣，但身體本能放在那，一進店門就被香了個跟頭。掃碼一看菜單，不自覺精神起來。她作為北方人，偏愛碳水，一連串地給自己點了小鍋米線、牛肝菌拌飯跟炒米粉。
時渝知道她的飯量，沒有對這麽多主食提出異議，而是加點了油燜雞、烤牛肋條這些肉類，另補了兩道蔬菜。
兩個人都嗷嗷待哺，等飯的時候很安靜，游揚連餐前送的麻辣土豆片跟怪味豆都吃幹凈了。
好在中午這個點人不多，菜很快上來，兩個人默契地埋頭苦吃。只不過時渝手上打了腕帶，這兩天使筷子不太方便，問服務員拿了叉子跟勺，吃個炒米粉跟吃西餐似的。
等一大盅拌飯跟一石鍋米線下肚，食欲穩定了，情緒也隨之穩定，游揚覺得心頭的焦躁感平覆了一些，開始用蔬菜跟烤菌子溜縫兒。
時渝早就吃飽了，低頭給她的杯子加水，裝作不經意地問：“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游揚雖然一天一夜沒睡覺了，但腦子沒壞，稍微想想就猜到了：“芃姐跟你說的吧，別了，我不需要你們跟我說什麽，道理我都懂。”
“道理你都懂，那為什麽睡不著覺，早上九點就起來了？”時渝反問。
他難得尖銳一次，游揚被問住，錯愕地瞥了他一眼。
“就像我昨天晚上說的一樣，如果你是因為自責，覺得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們才會輸掉第五局，然後照著這個思路鉆牛角尖，熬大夜打排位，失眠，不睡覺起來晨跑——那只能說明你的心理素質太差，不適合職業賽場。”時渝知道她吃硬不吃軟，說好話沒用，得吃兩記棒槌。
“我……”游揚被他戳得亂了陣腳，耳根一下子通紅，卻不知道該怎麽為自己辯解。
“但如果不是這個理由，你還有救。”時渝接著道，“對於選手來說，勝負欲強是好事。如果輸掉比賽不疼不癢，那你也不配贏。”
游揚聞言，這才憋著口氣放下手裏的筷子，表示她聽著，他可以再說兩句。
時渝註意到她的姿態，嘴角微不可見地擡了一下：“只是有一點，我覺得應該提醒你，相比於其他選手，你輸得太少了，所以才會這麽輸不起——
“春季賽到現在，你只輸過兩個大場，五個小場，這個數字對於一個剛出道的職業選手來說是很畸形的。LPL目前在役的所有選手，他們職業生涯的第一個賽季，輸的場數都遠比你多得多。在電競場上，沒有人能做到戰無不勝。”
“那你呢？”游揚忍不住反問，“你一七一八年輸過幾場比賽？”
他從LDL（次級聯賽，等級沒有LPL高）升上LPL的第一個賽季，據她所知，是一七年的夏季賽，他只輸過常規賽兩個大場，就拿下了當時的夏冠。
一八年就更不用說了，春夏雙冠加上世界冠軍，LPL最年輕的冠軍ad，意氣風發，風頭無量。
“我？”時渝一時失語，沒想到她會把七年前的自己作為參照的副本。
“不是嗎？”游揚就知道他答不上來，冷哼了一聲。
時渝聽她的這一哼，笑著嘆了口氣，點點頭道：“你說得對，所以我才是最有資格跟你說這句話的人。就是因為我那兩年輸得太少了，覺得沒有人會是我的對手，覺得每一場比賽我都該贏，所以才禁不起打擊，受不了挑釁，心理承受能力差得出奇，S9才會輸得這麽徹底，才會出現那些傲慢的決策和魯莽的操作。”
“那個時候我輸掉比賽，跟你現在一樣，表面上一切正常，實際上在想盡辦法懲罰自己：整夜整夜不睡覺rank，淩晨六七點，實在排不到人了就去打訓練場自定義。有一場比賽裏塔刀沒補好，晚上回來rank完，連續練了六個小時補兵，我的手傷就是從那個時候來的……後來情況實在太差，我的手比腦子先一步出了問題，我去看完醫生，才意識到這是一種精神疾病，不是什麽努力。”
游揚是第一次聽他主動提起這些事，尤其是有關傷病的部分，很難形容心裏的感覺，像當頭一盆冷水澆下來，讓她一瞬間警醒了。
的確，她今天淩晨逼著自己排位到六點，不是什麽努力，客觀來說，也不會有什麽成效。更不用說後面那種要把自己跑到死的“鍛煉”，什麽都不是，只是一種殘酷的警示和宣洩，好像在用懲罰告訴自己的身體，記住失敗的滋味，如果下次再犯，還會是這個下場。
為了不允許自己再次失敗，她給自己制定了嚴苛的刑罰。
這是病。
時渝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果然和當年的自己一樣，很輕地嘆了口氣：“如果沒有手傷，我的職業壽命至少還能再延長兩年。但人不可能回到過去，你現在還年輕，我不希望你重走我走過的那條路。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以你的性格，如果做不到調整好心態面對賽場，寧願放棄這條路，回去做直播，那樣至少快樂一些，不要把身體作為犧牲的代價。”
“……你當時生了什麽病啊？”游揚輕聲開口。
“跟網上說的差不多吧……精神出了問題，無非就是那些病。”時渝不太想提起那個詞，這兩年好不容易從低潮中逃出來，他連回憶都不願意回憶，怕自己再被卷進去。
擡手喝完杯子裏的水，他已經重新恢覆到溫和沈著的樣子，告訴她：“所以我希望你想清楚之後，就好好睡覺，好好吃飯。至少我們拿到了MSI的門票，我們可以在倫敦贏回來。”
游揚聽到最後，視線落在桌子的餐盤上，半晌，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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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時渝是去更衣室換的, 等他出來, 游揚也進去換好衣服。
再回到舞臺上時，燈光依然奪目, 走過觀眾席時, 還能聽見粉絲還在喊“TKK加油”“四哥加油”這樣的話。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喊出他們的戰隊名：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和歡呼，有請前往2024英雄聯盟季中冠軍賽的一號種子——Tough Nuts！”
“接下來, 有請King of The King, TKK電子競技俱樂部！”
說實話，游揚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只覺得臺上臺下的光把她的臉都快照穿了, 兩只手背在身後, 能做的只有讓自己站直一些。
等到主持人喊道“TKK打野——Tequila”時, 她才後知後覺地松開握在身後的手, 勉強朝臺下的觀眾擺了擺。
回應她的是粉絲的尖叫和加油聲。
……
比賽日的電競賽事論壇比平常要活躍得多, 決賽結束後, 三百多頁回覆的觀賽樓沈下去, 開出各種點炮貼，首當其沖的就是游揚：
【標題：這個表情, 是真被塔姆打破防了吧。[圖片gif.]】
1L：正常的，tj這安排就離譜, 出征儀式本來就應該放在比賽前面
2L：那不然呢，輸了還嬉皮笑臉嗎？
3L：樓上別太愛了，第五把龍舌蘭純÷, 一個人養肥鱷魚
4L：回覆：那你把第一局龍舌蘭的MVP開除吧
5L：回覆：？？第一局c了跟第五局犯罪有沖突嗎？
6L：只能說今天的腸跟上一個bo5完全兩個隊，第四把純純被核運營爛了。我賽前還給他們押了五個幣，nmd退錢！
7L：本質上腸現在就只會打前中期，龍舌蘭不會玩後期的，一過三十分鐘就發病
8L：回覆：的確，隔壁算出來TKK今年春天第一局勝率百分之百，第五局勝率百分之零，越玩到後面越沒腦子
9L：回覆：百分之百勝率可還行，世界賽要是全都bo1，TKK豈不是無敵
10L：感覺TN今天純純熬老頭了，牢四現在競技狀態是真不行了吧，第四把澤麗全是無效輸出
11L：估計牢四手傷又覆發了，拖到第五局真打不動了
12L：怪惡心的，被章魚塔姆拿了三連冠
13L：回覆：腸雜別逆風輸出了，自己主隊打不過，輸給塔姆那咋了？
14L：笑的，TN年年被韓國人俘虜，隔壁進msi的又是HG和LGT這兩隊，大膽預言一下，這次倫敦又是去年S13的劇本了
15L：先別說TN，TKK這種無腦純莽的隊伍感覺也打不過lck的運營啊，提前寄了
16L：主要龍舌蘭太容易上頭了，今天第五局非要馬上打龍，其實不打還能玩。
17L：其實看隔壁戰隊實力分析帖，個人覺得TKK的英雄池跟綜合實力還是比TN強一點，你算小分，三場加起來TKK其實6:5 TN吧
18L：回覆：笑死了，照你這麽算，LPL倒欠TKK一座冠軍獎杯行了吧
19L：就看msi了，這兩隊現在在LPL確實斷層了，WWG跟他們都有壁，不知道在lck手裏會不會變成玩具
20L：TKK都三年沒進決賽了，今年春亞這個成績其實挺可以的了吧，聽說龍舌蘭簽的是五個月短約，臨時工工資，比童工工資還不如， hzj（洪哲駿）能拿個亞軍嘴都要笑爛了
21L：回覆：確實，聽說她TKK的合同收入還沒她直播高，屬於降薪打職業了
22L：唉，加油吧龍姐，今天這種失誤真的太致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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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儀式其實就是亮個相，十分鐘不到就結束了。游揚跟隊裏的人收好包上車，徑直返回基地。
覆盤會議一直開到淩晨兩點，畢智傑跟Micky才離開基地。春決結束，msi將在五月一號拉開序幕，但這兩天游戲版本還沒更新，隊內給他們放了三天假期調整。
雖然沒有人要求他們留在基地加訓，但游揚跟剩下的人都沒有安排外出的行程，從分析室回到自己的位置前，開始打排位。
只有時渝不在，蔣芃跟他一塊兒出的門，大概率是去醫院掛急診拍片去了。
之後的一整晚他都沒回來，蔣芃三點左右給他們帶了夜宵，當晚就沒再回家，在基地住了一晚。
游揚從兩點一直rank到六點，後來實在排不到人，頸椎也疼得支撐不住，才不得不上樓休息。
她能猜到現在網上的輿論是什麽樣的，所以一直沒點開手機看。等她洗漱完，已經是六點半，窗外的晨光朦朦朧朧地映進來，床對面的墻壁跟著一點一點變亮，從黑灰色不知不覺褪成灰綠色。
樓下的綠植太多，將近七點，鳥鳴聲變得格外清晰，像是啄開了墻壁穿進來的，在她耳邊一聲接著一聲，企圖刮開她的顱骨。
游揚翻身用被子捂住耳朵，閉緊眼睛，但腦海裏自動浮現出英雄聯盟地圖，像是上了發條，她在地圖上不停地穿梭，刷野，切屏幕，買裝備。
所以還不如睜開眼睛，房間裏什麽也沒有。
她來到這裏將近半年，但只在睡覺的時候回到這裏，除了保潔阿姨幫她從烘幹機裏拿出來放在桌椅上的衣服，沒有一點生活的痕跡。
游揚越看越覺得陌生，好像這機械重覆的半年只是一場夢，她沒有來到過這裏，沒有獲得過任何榮譽，沒有讚美和掌聲，什麽也沒有。
上午八點，外面的天已經大亮，嘈雜更甚，但房間裏的窗簾足夠厚，墻壁仍然是灰蒙蒙的。
過去大部分時間她是不會失眠的，訓練到淩晨四點，沾枕就睡得死沈，根本沒有聽見過一聲鳥叫。
游揚在床上的三個小時間，連一秒鐘都沒睡著，很想拿起手機搜一下精神分裂的癥狀，她懷疑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睡不著覺，就像電腦關不上機。
九點整，她終於熬不住了，睜開眼睛下床，換上黑色長T和短褲。
基地裏很安靜，其他幾個人都在睡覺，她下樓的時候，蔣芃正在二樓吃早餐，被她嚇了一跳：“你怎麽現在就起來了？”
“不知道，作息亂了吧。”游揚搖搖頭，一邊下樓一邊給自己戴上鴨舌帽。
“你去哪兒？吃早餐呀。”蔣芃站起來喊住她。
“去跑會兒步，太早了沒胃口。”游揚腿長，兩層臺階當一步邁，話音未落，人已經到樓下了。
四月份的天氣很好，早上不冷也不熱，很適合跑步。
被帶著草木氣味的風一吹，游揚昏漲的腦袋頓時一輕，鳥叫聲聽著也沒那麽讓人抓狂了。
TKK基地所在的創意產業園是半封閉的，鋪設了專門供園區裏的人鍛煉騎行的綠地跑道，沒有跟外面的大路連通。游揚戴著手表算過，一整圈將近四公裏，跑三圈剛好一小時。
平時她跑完三圈就會回基地，不然趕不上吃午飯，花太多時間跑步是一種浪費，但今天時間還早，第三次經過基地門口時，她甚至加快了腳步，怕被認識的人撞見。
時渝昨天夜裏只拍了片，回家睡了幾個小時，早上九點多才掛到能給他針灸的醫生。眼下做完理療回來，手上還打著腕帶，開車進入園區後，正準備在基地門口停下，就看到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們平時早上都有健身的習慣，游揚長跑的配速很快，轉眼就要消失在路口。時渝猶豫了一下，開車在拐角追上她，默默在她身邊踩住剎車，放下車窗問：“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了？”
游揚渾身已經被汗浸透，但呼吸頻率沒亂，轉頭瞥了他一眼，問：“你手怎麽樣了？看過醫生了？”
“做了個針灸，現在好多了。你吃飯了嗎？”時渝換了個問題。
“還沒，你吃過了？”游揚深吸了一口氣，有點煩他一直問問題，打亂她跑步的節奏。
“我也還沒，”時渝搖搖頭，“你跑了多久了？快結束了嗎？”
游揚這次沒吭聲，只是搖頭。
但時渝也不走，就開著這個車在她旁邊黏著。迎面的風都是一股汽車尾氣味，腳邊還全是他蒸出來的熱浪，逼得她身上的汗又多出了一層。
游揚本來一夜沒睡心情就不怎麽樣，瞬間毛了，擡手給了他車門一拳：“停車。”
時渝第一時間剎住，問她：“要我帶你回基地嗎？”
“回什麽基地，你也給我下來跑，開什麽車。”游揚瞪了他一眼。
“啊？”時渝懵了。
游揚繞過車頭，把手伸進車窗，按下主駕駛的解鎖鍵，隨後拉開他的車門：“下車。”
“等一下，等一下，就這麽停在路上不好吧，我把車停前面。”時渝也不是什麽很有主見的人，被她一指揮，下意識從了。
游揚這才滿意，反手蓋上他的車門，接著往前跑。
……
四十分鐘後
“差不多了吧，都跑到這兒了，進去吃飯吧。”時渝在基地門前停下腳步，彎腰撐著膝蓋。
平日裏他也會在園區裏跑步，但不會用這麽快的配速，還有餘暇欣賞一下室外的自然風光，保護保護視力。
但今天跑不一樣，游揚一路不吭聲，就跟和他競速似的，讓他必須要打起全部的精神跟她並肩。
偶爾他們的呼吸聲重疊在一起，他覺得尷尬，會刻意屏住呼吸，錯開她的頻率。
然而越往後跑，時渝越覺得不對勁，他不知道身邊的人在遇到他之前跑了多久，等到第二圈快要結束，游揚的步頻變得散亂，明顯已經體力不支，但還是拖著腳步繼續。
這顯然已經超出了鍛煉的範疇，這是自虐。
所以他先一步停了下來。
游揚聽見他的話音，不得不回頭看向他，好不容易才順過氣，朝他走近兩步，咽了咽充斥著血腥味的嗓子，問：“你跑不動了？”
“嗯。”時渝一臉真誠地點頭。
游揚不信，兩手撐著腰，努力不讓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邊道：“假的吧……你不是天天鍛煉嗎？”
“都八公裏了，我又不是鐵打的。”時渝慢吞吞地直起身。
“行吧，”游揚勉強同意，暈頭轉向地往基地走，“那上去喝兩口水。”
“我先去把車開回來。”時渝道。
……
畢竟今天放假，回到基地時，隊裏的其他人都還沒起，二樓只有游揚支著腦袋趴在桌邊，在一口一口抿常溫的水。
畢竟家裏有點武學底子，她知道自己在脫水的情況下不能猛灌喝冰，不然會死。
時渝也從外面的紙箱裏給自己拿了瓶水，一邊喝一邊開冰箱門找吃的。
冰箱裏沒什麽東西，只有保鮮區那袋放了很久也沒人吃的水果胡蘿蔔，他猶豫了一下，拿出來，撕開包裝。
“回來了？醫生怎麽說？”蔣芃聽到樓下的動靜，第一時間下來。
“還好，沒有很嚴重，就是這兩天最好別用手。”時渝回答，咬了一口胡蘿蔔，把剩下的往游揚面前遞了遞，隨後問，“張姨呢？什麽時候開飯？”
游揚擡手揮開，表示自己不吃，一邊撐著桌子站起來，想說自己上樓沖個澡，但太累了，楞是沒吱出聲。
“張姨去買菜了，這才幾點，剩下那幾個都還沒起。”蔣芃走近，等游揚腳步虛浮地上樓，才對他用眼神示意她離開的方向，悄聲道，“昨晚rank打到六點多。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沒睡，今天早上九點就下來跑步了。”
“九點？”時渝震驚，擡手看了眼表，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我猜還是過不去昨天比賽的事……你剛才跟她一塊兒回來的，你看她現在什麽情況？”蔣芃問。
時渝緩緩搖頭：“不太好。”
“我就知道……”蔣芃嘆了口氣，“中午你帶她出去吃飯吧，就你們兩個人，游揚愛面子，一群人說話她聽不進去……再說輸比賽這種事，我作為領隊，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導她，你跟她一樣是選手，這種心情只有你們才懂。”
“好。”時渝答應，垂眼掂了掂手裏的蘿蔔，又默默把它放回冰箱。
……
游揚半小時不到就下來了，換了件灰不溜秋的長衛衣，下面是麻袋一樣的長褲，頭發只潦草地吹了兩下，發尾還濕著，在衛衣帽子上氤開深色的水痕。
她下樓之後也不喊著要吃飯，耷拉著眼皮就往訓練室的方向飄。
“誒……”時渝比她早兩分鐘洗完下來，趕緊拉住她的衣袖，“芃姐說午飯還得好一會兒，我們先出去吃。”
“我不餓。”游揚拒絕。
“我餓了，走吧。”時渝知道她在說胡話，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推著她下樓。
的確，游揚這會兒已經困得有點神志不清，剛才洗澡的時候就差點睡著，往他車裏一坐，前一秒還在系安全帶，後一秒眼睛已經閉上了。
不過時渝是真餓了，上一頓還是昨晚五點多在比賽前吃的，就近找了一家最近遍地開花的雲貴川bistro，在車位上停下，轉頭才發現她睡著了。
就在他猶豫自己該不該叫醒她時，游揚感覺到車子不再前進，手指本能地抽動了一下，一下子驚醒，睜開眼睛：“到了？”
“嗯。”時渝被她的動靜看得晃了一下神，隨後才打開車門。
游揚原本還懨懨的沒什麽力氣，但身體本能放在那，一進店門就被香了個跟頭。掃碼一看菜單，不自覺精神起來。她作為北方人，偏愛碳水，一連串地給自己點了小鍋米線、牛肝菌拌飯跟炒米粉。
時渝知道她的飯量，沒有對這麽多主食提出異議，而是加點了油燜雞、烤牛肋條這些肉類，另補了兩道蔬菜。
兩個人都嗷嗷待哺，等飯的時候很安靜，游揚連餐前送的麻辣土豆片跟怪味豆都吃幹凈了。
好在中午這個點人不多，菜很快上來，兩個人默契地埋頭苦吃。只不過時渝手上打了腕帶，這兩天使筷子不太方便，問服務員拿了叉子跟勺，吃個炒米粉跟吃西餐似的。
等一大盅拌飯跟一石鍋米線下肚，食欲穩定了，情緒也隨之穩定，游揚覺得心頭的焦躁感平覆了一些，開始用蔬菜跟烤菌子溜縫兒。
時渝早就吃飽了，低頭給她的杯子加水，裝作不經意地問：“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游揚雖然一天一夜沒睡覺了，但腦子沒壞，稍微想想就猜到了：“芃姐跟你說的吧，別了，我不需要你們跟我說什麽，道理我都懂。”
“道理你都懂，那為什麽睡不著覺，早上九點就起來了？”時渝反問。
他難得尖銳一次，游揚被問住，錯愕地瞥了他一眼。
“就像我昨天晚上說的一樣，如果你是因為自責，覺得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們才會輸掉第五局，然後照著這個思路鉆牛角尖，熬大夜打排位，失眠，不睡覺起來晨跑——那只能說明你的心理素質太差，不適合職業賽場。”時渝知道她吃硬不吃軟，說好話沒用，得吃兩記棒槌。
“我……”游揚被他戳得亂了陣腳，耳根一下子通紅，卻不知道該怎麽為自己辯解。
“但如果不是這個理由，你還有救。”時渝接著道，“對於選手來說，勝負欲強是好事。如果輸掉比賽不疼不癢，那你也不配贏。”
游揚聞言，這才憋著口氣放下手裏的筷子，表示她聽著，他可以再說兩句。
時渝註意到她的姿態，嘴角微不可見地擡了一下：“只是有一點，我覺得應該提醒你，相比於其他選手，你輸得太少了，所以才會這麽輸不起——
“春季賽到現在，你只輸過兩個大場，五個小場，這個數字對於一個剛出道的職業選手來說是很畸形的。LPL目前在役的所有選手，他們職業生涯的第一個賽季，輸的場數都遠比你多得多。在電競場上，沒有人能做到戰無不勝。”
“那你呢？”游揚忍不住反問，“你一七一八年輸過幾場比賽？”
他從LDL（次級聯賽，等級沒有LPL高）升上LPL的第一個賽季，據她所知，是一七年的夏季賽，他只輸過常規賽兩個大場，就拿下了當時的夏冠。
一八年就更不用說了，春夏雙冠加上世界冠軍，LPL最年輕的冠軍ad，意氣風發，風頭無量。
“我？”時渝一時失語，沒想到她會把七年前的自己作為參照的副本。
“不是嗎？”游揚就知道他答不上來，冷哼了一聲。
時渝聽她的這一哼，笑著嘆了口氣，點點頭道：“你說得對，所以我才是最有資格跟你說這句話的人。就是因為我那兩年輸得太少了，覺得沒有人會是我的對手，覺得每一場比賽我都該贏，所以才禁不起打擊，受不了挑釁，心理承受能力差得出奇，S9才會輸得這麽徹底，才會出現那些傲慢的決策和魯莽的操作。”
“那個時候我輸掉比賽，跟你現在一樣，表面上一切正常，實際上在想盡辦法懲罰自己：整夜整夜不睡覺rank，淩晨六七點，實在排不到人了就去打訓練場自定義。有一場比賽裏塔刀沒補好，晚上回來rank完，連續練了六個小時補兵，我的手傷就是從那個時候來的……後來情況實在太差，我的手比腦子先一步出了問題，我去看完醫生，才意識到這是一種精神疾病，不是什麽努力。”
游揚是第一次聽他主動提起這些事，尤其是有關傷病的部分，很難形容心裏的感覺，像當頭一盆冷水澆下來，讓她一瞬間警醒了。
的確，她今天淩晨逼著自己排位到六點，不是什麽努力，客觀來說，也不會有什麽成效。更不用說後面那種要把自己跑到死的“鍛煉”，什麽都不是，只是一種殘酷的警示和宣洩，好像在用懲罰告訴自己的身體，記住失敗的滋味，如果下次再犯，還會是這個下場。
為了不允許自己再次失敗，她給自己制定了嚴苛的刑罰。
這是病。
時渝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果然和當年的自己一樣，很輕地嘆了口氣：“如果沒有手傷，我的職業壽命至少還能再延長兩年。但人不可能回到過去，你現在還年輕，我不希望你重走我走過的那條路。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以你的性格，如果做不到調整好心態面對賽場，寧願放棄這條路，回去做直播，那樣至少快樂一些，不要把身體作為犧牲的代價。”
“……你當時生了什麽病啊？”游揚輕聲開口。
“跟網上說的差不多吧……精神出了問題，無非就是那些病。”時渝不太想提起那個詞，這兩年好不容易從低潮中逃出來，他連回憶都不願意回憶，怕自己再被卷進去。
擡手喝完杯子裏的水，他已經重新恢覆到溫和沈著的樣子，告訴她：“所以我希望你想清楚之後，就好好睡覺，好好吃飯。至少我們拿到了MSI的門票，我們可以在倫敦贏回來。”
游揚聽到最後，視線落在桌子的餐盤上，半晌，小幅度地點了一下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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