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恩怨（一） 只要你不離開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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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恩怨（一） 只要你不離開我便好……
溫良玉剛睜眼, 便看到了床幔上飄動的紅綢，折出柔和綢光，末梢正拂過她的小腿, 帶出點點酥麻.
她呆了會才反應過來, 怔楞著轉眸。
裴持微彎著身子坐在床邊，側首擰著濕帕子，朱紅身影與燭臺上的龍鳳蠟相應和，透出暖黃的光暈。
胸口一陣細密如針的痛意傳來, 她捂住胸口, 忽而想到了什麽, 眉尖皺成了一團, 忽而問道：“謬爾呢？”
裴持聽到動靜, 連忙放下手中的溫帕子，烏亮的眸子徑直盯著她看, 唇角揚起笑：“你醒了。”
溫良玉擡手將自己撐起來, 半靠在床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處東宮寢殿, 周圍處處是紅燭綢幔，桌上擺著喜慶又飽滿的桂圓紅棗，用紅線牽著的兩個酒樽緊貼在一塊……
她眼睫一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夜應算是什麽日子, 雙頰陡然泛起一層薄紅。
裴持註意到了她的視線, 面上的笑愈發溫和體貼, 捏著溫帕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塵土, 道：“謬爾方才出去，許是有事要處理，你身上的傷口剛好, 還是躺下再歇息會吧。”
溫良玉有些猶豫：“可是，謬爾他……”
裴持將溫帕子又掛在銅盆邊，漆黑眸子裏透出一絲陰郁的妒意，可很快壓下去，唇角的笑意擴大了些道：“放心，他沒事。”說著，他便站起了身，極貼心地道：“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垂下濃密長睫，純良無害的笑容蓋上了眼底的貪念，緩慢地走出了殿門，隨後轉身，將旖旎又美好的場景隔絕開來。
一墻之隔的月色下，謬爾靠在角落裏，唇色發白，往常身上縈繞著的輕挑散漫此時全消失了，反倒浮起一陣懨懨的頹然病氣。
見著裴持出來，他擡眸看過去：“如何？”
裴持臉色冷下來，淡淡朝他點頭。
謬爾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站直身子要離開，裴持看向他單薄的背影，忽而叫住了他，幾步走到他身前。
“謬爾。”
裴持黑沈沈的眸子盯向他：“無論用什麽辦法，我都要救她。”
謬爾扯出了一抹笑，想像過往一樣做出漫不經心的姿態，可眉眼間還是透出寥落又無力的神情：“若真有一線生機，我也不會將自己的妖丹給她。”
裴持聽著，臉色有些發白，好一會才道：“依你所說，妖界和凡間有通道來往，依時而開，當真只有那一條嗎？”
謬爾猶豫了下，“應是有的，不過……我從未涉足過，也不知道在哪。”
裴持緊繃的身子終於放松了：“既然存在，那便能找到。”
謬爾思索著開口：“妖界和凡間並不互通，若大量妖類突然涉足驚擾凡人，極易引起混亂，乃至災禍，於是千年前妖王廢除了旁的路徑，只留下了一條可供彼此來往的通道，一年一開。可她的身子是撐不到一年後的。”
“這些年，我倒也聽說過有小妖貪戀人間繁華，在兩方通道未開時悄悄潛入，不過只聽過些沒根據的傳言，並未真的見過。”
他皺起眉，猶疑地開口：“我記得那只桃花妖常年隱匿身份混跡在凡間，見過不少妖類，興許知道。”
裴持立刻明白：“明日我會讓人將她召到東宮。”
——
東宮遇妖邪的事，只有零散幾個宮人瞧見了，被敲打一番後沒人敢說出去，倒也沒傳出去。
唯獨挎著大包小包，準備離開凡間卻久久等不到狐妖的白七，氣勢洶洶地溜進了東宮，要找他好好討個說法。
黑漆漆一片，唯有零星幾個宮燈發著光亮。
白七滿臉怒意，咬著牙剛到，迎面便碰上了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的謬爾，他瞪大眼睛掃視謬爾一眼，心中郁氣頓時消了，驚訝道：“你怎麽了？這地方竟也有能東西能傷你？”
謬爾見是他，抿著唇許久不說話。
白七擰起眉尖，鼻子湊上去聞了會，整張臉陡然變得慘白，顫著手指向他結巴道：“你、你的妖丹呢？狐妖，你居然把自己的妖丹弄丟了！”
謬爾一驚，下意識瞧了瞧透黑的殿宇，見沒動靜，連忙轉身死死捂住他的嘴，硬聲道：“閉嘴。”
白七差點被他捂得跌倒，腦袋團在他掌心裏悻悻地點頭，謬爾這才將手放下，冷眸看他道：“你來這作何？”
白七被這話弄得一激，圓眸顯出不可思議的色彩，舉起手裏的包袱道：“不是你讓我等你一塊回妖界嗎？”
謬爾一楞，這才模糊想起好似是有這回事，他輕咳了聲，目光閃爍，少見地有些沒底氣：“忘了。”
白七怒意一湧，可擡眸見著他丟了妖丹的虛弱模樣，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肩膀上鼓囊的包袱抱到懷中，伸手摩挲了好一會，才掏出瓷瓶。
他盯了會才遞過去，語氣裏滿是不舍地道：“我這還有一枚百轉丹，給你應急。”說著，又兇巴巴道：“這可是世上最後一顆百轉丹了，你別浪費。”
謬爾撚出妖丹，剛想吞下，聽著這話動作一停：“妖王手裏不是有五顆嗎？我拿了一顆，兔妖走時帶了一顆，怎麽只剩下最後一枚了？”
白七有些心虛，別扭地挪開視線，聲音越來越低道：“我……我這不是一直修不出人形嘛，就從妖王那偷了兩顆。”
謬爾：“……”
“算了。”他將百轉丹收好，神色淡淡：“既只剩下最後一顆，我調息後再用。”
白七不疑有他，摸著自己塞滿幹糧的包袱，滿懷怨氣地道：“如今妖界和凡間的通道關了，又得待上一年才能回去了。”
“不會。”謬爾垂眸，“一個月內必須動身。”
白七訝異看他，妖和人界不互通，怎可能在入春後還有機會進妖界，可轉眸卻見他滿臉堅定，不像是隨口一言的說笑模樣。
他抿著唇，心中暗自嘀咕這狐妖與凡人相處久了便愈發怪異了，盡說些不切實際的話。
——
溫良玉整夜都睡得不大安穩，胸口裏一陣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襲巻了身體的每個角落。
模糊中，她想起，這是謬爾給她的妖丹，又記起謬爾曾說過，妖沒了妖丹，就失了命數。
於是在天色剛剛露白時，她冷汗涔涔，驟然驚醒。
眼前依舊是整片紅，那顯眼又龐大的囍字貼在正中心，喜慶中透出絲絲寥落，她惶然坐直身子，氣息紊亂，許久都緩不過勁。
初春泛冷的霧氣飄散著，混雜濕潤的露水，從窗戶縫中冒進來。
溫良玉恍惚著起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飲下喉後才稍微清醒幾分。
頓了頓，她猶疑著摸上胸口，果然能隱隱感應到有兩只妖丹在支撐殘破的身子。
門外，霧氣中，隱約映出了一道人影。
她皺著眉轉首，試探著道：“是誰？”
“是我。”
熟悉的，溫和又含笑的少年聲線。
溫良玉放松身子，“進來吧。”
墨綠身影迎著清晨的霧氣，烏發高束，周身都顯出清新又恣意的少年氣息，一步步走到了她身旁。
垂眸便見她赤足踩在冷硬的地上，眉尖輕皺起，轉身提起塌前的鞋，彎腰遞到她腳邊。
溫熱的手徑直抓住了她的腳腕，肌膚相貼，潤出點點暖意。
溫良玉駭得一縮，從脖頸紅到了額頭，慌亂地啟唇：“你、你做什麽？”
裴持擡首，眸光澄澈又無辜地拿出手中的鞋：“地上涼，我只是想幫你將鞋穿上。”
溫良玉反應過來，結巴著“哦”了聲，忙不疊彎下腰，近乎是搶奪過他手中的鞋：“我自己穿。”
她胡亂給自己套上。
裴持起身，抿著唇，眸中蒙上了一層黯淡和失落的霧氣：“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他垂下眼尾，透著被人拋棄的可憐勁：
“這幾日我都是不清醒的，根本不知曉自己在做什麽。昨夜我便讓人將寧致遠放出來了。”他泛著水光的眼眸兀地盯向她，語氣愈發低落：“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溫良玉一怔，有些不知所措：“我沒有怪你，只是、只是……”
“我明白了。”裴持低下腦袋，碎發遮住了眼中流露出的幾分晦暗，轉身便要離開：“我知曉你討厭我，我不該來擾你清凈的。”
那道墨綠背影孤零零的，極懂事又乖順地離開，刺得溫良玉眼眶一酸。
她心中一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流失似的，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掌，沒頭緒地解釋：“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一點也不討厭你，真的！”
少年掃了眼孤冷寂寥的晨霧，側眸便見著掌心那柔軟又溫暖的指尖，正輕輕捏著他，唇角似有若無地掛起了笑。
可語氣仍舊是低落的，帶著不確信的：“真的嗎？”
“真的！”溫良玉滿聲篤定。
裴持轉首，臉上終於浮起了微薄的喜色，掌心用力束緊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道：“可我逼迫你與我成親，你真的不會丟下我離開嗎？”
溫良玉一時啞然，不知該怎麽回答，目光閃爍著好一會才勉強點頭。
裴持滿臉驚喜，將她抱進懷中，語氣中帶著討好意味：“只要你不離開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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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持聽到動靜, 連忙放下手中的溫帕子，烏亮的眸子徑直盯著她看, 唇角揚起笑：“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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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睫一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今夜應算是什麽日子, 雙頰陡然泛起一層薄紅。
裴持註意到了她的視線, 面上的笑愈發溫和體貼, 捏著溫帕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塵土, 道：“謬爾方才出去，許是有事要處理，你身上的傷口剛好, 還是躺下再歇息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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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持臉色冷下來，淡淡朝他點頭。
謬爾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站直身子要離開，裴持看向他單薄的背影，忽而叫住了他，幾步走到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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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持黑沈沈的眸子盯向他：“無論用什麽辦法，我都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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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遇妖邪的事，只有零散幾個宮人瞧見了，被敲打一番後沒人敢說出去，倒也沒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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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擰起眉尖，鼻子湊上去聞了會，整張臉陡然變得慘白，顫著手指向他結巴道：“你、你的妖丹呢？狐妖，你居然把自己的妖丹弄丟了！”
謬爾一驚，下意識瞧了瞧透黑的殿宇，見沒動靜，連忙轉身死死捂住他的嘴，硬聲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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謬爾一楞，這才模糊想起好似是有這回事，他輕咳了聲，目光閃爍，少見地有些沒底氣：“忘了。”
白七怒意一湧，可擡眸見著他丟了妖丹的虛弱模樣，又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肩膀上鼓囊的包袱抱到懷中，伸手摩挲了好一會，才掏出瓷瓶。
他盯了會才遞過去，語氣裏滿是不舍地道：“我這還有一枚百轉丹，給你應急。”說著，又兇巴巴道：“這可是世上最後一顆百轉丹了，你別浪費。”
謬爾撚出妖丹，剛想吞下，聽著這話動作一停：“妖王手裏不是有五顆嗎？我拿了一顆，兔妖走時帶了一顆，怎麽只剩下最後一枚了？”
白七有些心虛，別扭地挪開視線，聲音越來越低道：“我……我這不是一直修不出人形嘛，就從妖王那偷了兩顆。”
謬爾：“……”
“算了。”他將百轉丹收好，神色淡淡：“既只剩下最後一顆，我調息後再用。”
白七不疑有他，摸著自己塞滿幹糧的包袱，滿懷怨氣地道：“如今妖界和凡間的通道關了，又得待上一年才能回去了。”
“不會。”謬爾垂眸，“一個月內必須動身。”
白七訝異看他，妖和人界不互通，怎可能在入春後還有機會進妖界，可轉眸卻見他滿臉堅定，不像是隨口一言的說笑模樣。
他抿著唇，心中暗自嘀咕這狐妖與凡人相處久了便愈發怪異了，盡說些不切實際的話。
——
溫良玉整夜都睡得不大安穩，胸口裏一陣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襲巻了身體的每個角落。
模糊中，她想起，這是謬爾給她的妖丹，又記起謬爾曾說過，妖沒了妖丹，就失了命數。
於是在天色剛剛露白時，她冷汗涔涔，驟然驚醒。
眼前依舊是整片紅，那顯眼又龐大的囍字貼在正中心，喜慶中透出絲絲寥落，她惶然坐直身子，氣息紊亂，許久都緩不過勁。
初春泛冷的霧氣飄散著，混雜濕潤的露水，從窗戶縫中冒進來。
溫良玉恍惚著起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飲下喉後才稍微清醒幾分。
頓了頓，她猶疑著摸上胸口，果然能隱隱感應到有兩只妖丹在支撐殘破的身子。
門外，霧氣中，隱約映出了一道人影。
她皺著眉轉首，試探著道：“是誰？”
“是我。”
熟悉的，溫和又含笑的少年聲線。
溫良玉放松身子，“進來吧。”
墨綠身影迎著清晨的霧氣，烏發高束，周身都顯出清新又恣意的少年氣息，一步步走到了她身旁。
垂眸便見她赤足踩在冷硬的地上，眉尖輕皺起，轉身提起塌前的鞋，彎腰遞到她腳邊。
溫熱的手徑直抓住了她的腳腕，肌膚相貼，潤出點點暖意。
溫良玉駭得一縮，從脖頸紅到了額頭，慌亂地啟唇：“你、你做什麽？”
裴持擡首，眸光澄澈又無辜地拿出手中的鞋：“地上涼，我只是想幫你將鞋穿上。”
溫良玉反應過來，結巴著“哦”了聲，忙不疊彎下腰，近乎是搶奪過他手中的鞋：“我自己穿。”
她胡亂給自己套上。
裴持起身，抿著唇，眸中蒙上了一層黯淡和失落的霧氣：“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他垂下眼尾，透著被人拋棄的可憐勁：
“這幾日我都是不清醒的，根本不知曉自己在做什麽。昨夜我便讓人將寧致遠放出來了。”他泛著水光的眼眸兀地盯向她，語氣愈發低落：“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溫良玉一怔，有些不知所措：“我沒有怪你，只是、只是……”
“我明白了。”裴持低下腦袋，碎發遮住了眼中流露出的幾分晦暗，轉身便要離開：“我知曉你討厭我，我不該來擾你清凈的。”
那道墨綠背影孤零零的，極懂事又乖順地離開，刺得溫良玉眼眶一酸。
她心中一慌，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流失似的，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掌，沒頭緒地解釋：“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一點也不討厭你，真的！”
少年掃了眼孤冷寂寥的晨霧，側眸便見著掌心那柔軟又溫暖的指尖，正輕輕捏著他，唇角似有若無地掛起了笑。
可語氣仍舊是低落的，帶著不確信的：“真的嗎？”
“真的！”溫良玉滿聲篤定。
裴持轉首，臉上終於浮起了微薄的喜色，掌心用力束緊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道：“可我逼迫你與我成親，你真的不會丟下我離開嗎？”
溫良玉一時啞然，不知該怎麽回答，目光閃爍著好一會才勉強點頭。
裴持滿臉驚喜，將她抱進懷中，語氣中帶著討好意味：“只要你不離開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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