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修煉(二) 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陰……

關燈
第29章 修煉(二) 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陰……

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陰風灌過, 漫天符紙朱砂在這一刻劇烈晃動起來,墜在廊前叮鈴鈴發出脆響,似如厲鬼尖鳴。

謬爾松開兩指, 符紙自然地頓在半空中。

溫良玉瞪著眼珠, 頭一次見到這種場景,手慌亂地扶著石桌上,一動不敢動。

謬爾目光定在一虛空中,兩指憑空一掐, 好似扭轉了空氣, 漸漸幻化出了一人形。

他慢聲道:“出來吧。”

忽地, 一女子憑空而出, 面容妖艷, 眼尾淌著兩道血淚痕,穿了身鮮紅嫁衣翩翩而來, 步伐間輕盈勝風, 腰軟若柳條,周身盡是漆黑陰氣, 她歪著腦袋打量,又輕挑起眉尖,略有些凸出的眼珠陡然定格在兩人身上,露出慘淡又森然的笑。

溫良玉死死捂住嘴, 才壓住了嗓子眼裏的尖叫。

謬爾一身道士服翩躚而起, 擋在溫良玉身前, 倒真有些修行之人的凜然正氣, 他淡淡掃了這女鬼一眼,臉上便重新掛回了輕浮的調笑。

“百年厲鬼?倒是少見。”

他慢悠悠地拿起那張滯空的符紙,笑著道:“這趟我還真是來對了。”符紙猛地飛向那女鬼頭上, 又道:“你這種怨氣的鬼,最是大補——”

女鬼被符紙猛地一擊,朝後退了十幾步,身上散開了些陰氣,可很快又站定,擡起臉恍惚看他道:“你是妖?”

“怎麽?不行嘛?京城有律法規定妖不能收鬼嗎?”

女鬼抿唇,墨發蓋住了眼中的悲戚,“是衛郎讓你來趕我走的嗎?”

衛郎……溫良玉立刻反應過來,這估摸就是當年衛老侯爺帶回的那貌美小妾,原真像府中人傳言的那樣,死後怨氣不消,攪擾府中安寧。

她悄摸拽了拽謬爾袖口,剛想提醒他小心些,可謬爾思忖著,先懇切地開了口:“邀我驅鬼的是衛夫人,倒沒聽過什麽衛郎,不過人家夫妻兩口子,誰請也都一樣。”

話音剛落,女鬼眼睛瞪得渾圓,內裏血絲鋪散在整個眼球上,沁出了更多血淚,簌簌滾燙在地,又化作黑氣,成她周身的一部分,她尖聲道:“是那毒婦!衛郎你還是選了那毒婦!昔日情深意切如今竟都成了笑話!衛澤!你不得好死!”

溫良玉嚇得將整個身子縮回去。

完了完了,這是被徹底激怒了……

她咬著牙,惡狠狠道:“死妖怪,都怪你,要是我被這女鬼殺了,你也別想要我身上的妖丹!”

謬爾瞥她眼,嗤了聲,極輕蔑又自信道:“就她?十個她加在一塊也打不過我。”

溫良玉根本不搭理他,將自己的臉全然擋在他長袖後,只敢睜開一條眼縫,偷偷打量。

而謬爾袖子被大力拽著,身子都跟著踉蹌了下,他額間青筋猛地一跳,利落地吐出一字道:“慫。”

說完,就猛向前一步,伸出手朝前一抓,那人形的手瞬間變成一只長著赤紅狐毛的爪子,冒出鋒利寒光,手腕微動,很快在空中幻化出一只更大的狐爪,猛地朝她撲去。

女鬼嬌俏的臉上被紅光劃出一道道血痕,更多的黑氣湧出,可她感知不到痛意,執拗地,失了心智地往前沖,好似將眼前人當成了心上人。

“不自量力。”謬爾嘲道,只輕轉手心,狐爪紅光陡增,撕破她單薄的身子。

頃刻間,那女鬼身上濃郁的黑氣快速消散,在擠壓下五臟六腑變形扭曲,終於她再次感知到了痛意,面容愈發猙獰,只喊著“衛澤,衛澤”,生息漸漸低弱,最後只成了狐爪捏著的一味魂魄。

謬爾轉眸,看向怕得快擠到他袖裏的溫良玉,輕笑了聲:“好了,起來吧。”

溫良玉試探著頓了會,見沒聽到聲響,才敢睜開眼,沈沈地松了口氣。

謬爾扯了扯袖子,“別動我袖子,好不容易順來的衣裳。起來。”

她心虛訕笑,低聲道:“腿軟了,動不了。”

謬爾揉了揉眉心,頓覺無奈,只得轉身先處理這大補之藥。

停在半空中的巨大狐爪狠狠一攥,那只濃黑魂魄很快被團成一小團,飄到他手心裏。

謬爾瞇著眼,頗為滿意地打量了一會,便朝嘴裏隨意一丟,哢嚓哢嚓地品嘗起來。

正撐著石桌起身的溫良玉一僵,生硬地扭動脖頸,道:“你把、把她生、生吃了?”

不怪她多想,那哢嚓哢嚓的聲音實在太像嚼動骨頭了。

謬爾好不容易飽餐一頓,雙頰被塞得滿滿的,看她一眼道:“不行?”

“嘔——”她連忙擺手:“行,嘔——自然是行的,你想做什麽——嘔——都行,嘔——你慢慢品嘗,我還有事先走了——嘔”

她臉色煞白著,忙捂住胸口落荒而逃,生怕他饑不擇食盯上自己。

謬爾疑惑地看著她的背影,實在不明白。

不過是吃個魂魄,怎地反應這般大,凡人真是莫名其妙。

他嫌棄地收回視線,摸了摸瓷實的肚子,心情頗好坐回石凳繼續抿茶。

溫良玉推開院門,緩了好一會才站直身子。

而外面的丫鬟還和方才一樣收整著符紙,好像根本沒受到什麽影響,她看了會,好奇走上前,問道:“你們……沒聽到動靜?”

丫鬟擡首,見是她連忙道:“溫娘子。”

她擺擺手,道:“你們一直在院子外嗎?”

“是啊,方才刮了陣大風,將符紙都吹散了,奴婢正重新掛呢。”

她有些訝異,扭頭看了眼院中那道悠閑喝茶的月牙白身影,若有所思地回了望舒樓。

幾十個丫鬟在望舒樓附近忙碌著,少了一人也難以察覺。

角落裏的花念謹慎地環顧了圈,便將手中木籃放下,躬著身從草叢旁的小路離開。

一直到了府內最大的院落,福棲院,才停住腳步,被嬤嬤引著進去。

這院中下人也在張貼符紙,走動間略有些嘈雜,侯夫人面色憔悴,一身華服也提不起氣色,正煩躁地坐在一旁揉著額角,側旁的衛清音拽著她的臂彎,細聲說著什麽。

她低著眉,恭敬地跪下行禮。

衛清音頓時停住話頭,侯夫人瞥她一眼,沈聲道:“可有眉目了?”

花念沒什麽底氣地搖了搖頭,低聲道:“溫娘子將昨日奴婢整理好的冊子遞去了東宮,今日和太子一道去了醉仙樓,方才回來,似是沒什麽進展。”

衛清音噗嗤笑出了聲:“母親,你不會真將她當成溫良玉了吧?她五年前不就死了嘛?”

侯夫人只看著花念道:“去了醉仙樓?她可說去作何事的?”

花念搖頭:“娘子未曾告訴奴婢。奴婢猜測應是和太子去見曲家的。”

“曲家?那個江南富商?”侯夫人微皺起眉尖:“這種關頭,太子竟有功夫去見一商人。”

衛清音輕嘖了聲:“沒曾想太子倒真認這冒牌貨是溫良玉,也不知她使了什麽手段,哄得了太子。”

“閉嘴。”侯夫人臉色微沈,冷眸看她:“若她真能將融郎救出來,又能搭上太子,那你就得認她是你三嫂!”

衛清音撇撇嘴,有些不屑:“就算我想認,她一個孤女能有何能耐救出三哥哥?母親還不如進宮去求姑姑呢。”

侯夫人冷笑了聲:“你姑姑?她現下不拖累衛府已是菩薩保佑了,哪有心思顧及融郎?”默了瞬,她沈思著道:“方才你說她和太子見了曲家?”

“是。”花念低垂著腦袋,不敢多看一眼。

“曲家,是和安親王府有過來往的絲綢商人,如今安親王落敗,曲家應是難逃一劫的。”

衛清音似想到了什麽,倒吸了口涼氣:“母親,這曲家不會是許了太子什麽好處,逃過一劫了吧?”

“曲家能有什麽東西能讓太子網開一面——”沒說完,侯夫人卻停了聲音,眸底一點點沁出暗光,指腹又撥弄起手心的佛珠,一下一下,陷入沈思。

院中有符紙沒貼牢,隨風飄飛在空中,有小丫鬟趕忙去追,惹出吵鬧的驚呼聲。

“若是安親王府未被查抄到的銀子在曲家那。”她緩慢提出了一個假設:“這數目,可不小。”

“用銀子換安生?那想要救三哥哥還不簡單。”衛清音拽著她的臂彎,道:“母親,我們快些籌銀子吧。”

侯夫人慢慢站起了身,面上總算多了些笑意道:“那麽多銀子,衛家怎可能拿得出來?再且,太子扣下的犯人是那麽容易放出來的嗎?”

“那三哥哥怎麽辦?”

侯夫人鎮定道:“既然她能和太子一道饒過了曲家,那多救一位郎君也不是難事。”

*

如今望舒樓有鬼的傳言一出,府中人皆避之不及,滿院的符紙剛貼完,便再沒了什麽人影,徒留溫良玉一人站在窗前,看著黃昏消沈。

冬意愈深,寒風襲骨,淌入衣領縫,凍得人哆嗦。

她垂著長睫,冷白臉頰映著柔光,一身單薄衣裳被吹得畏縮也不在意,腦海中只重現著方才那狐妖鎮壓女鬼的模樣,好似只輕輕一掃,便將駭人猙獰的女鬼打散了。

那般強大,好似天地萬物皆不足為懼。

若她也和他一樣,什麽仇人身份是不是就會迎刃而解了?

頭一回,她對所謂修煉生出了些朦朧的期待。

忽而,院子裏走進了十幾個人,徑直往屋內來,為首的正是侯夫人。

溫良玉立刻回過神,唇角露出柔柔笑意,迎出去垂首道:“母親。”

侯夫人輕“嗯”了聲,便緩步進了屋內。身後的丫鬟婆子立刻緊閉起房門,守在四周。

溫良玉神色間略有些慌亂,不安地抿唇隨侍在侯夫人身後,為她奉茶道:“母親今日怎來我院子裏了?”

侯夫人沒接茶,淡淡瞥她眼道:“我的融郎在牢中受苦,你倒過得舒坦自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