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尋常的其他地方, 劇組四季顛倒，分不清真實的年歲，就好像把所有進了組的人, 就這樣一起鎖在了劇裏的世界, 無關外界。

劇組裏沒有過多的儀式感, 即便是新春，即便是立夏。

褚赫本以為瞿滿心會在劇本的展開中遇到困頓，但瞿滿心的狀態卻比他想得還要來得好。

瞿滿心在開拍之後，每天都拆了一些心思加入到夢鶯這一角色中, 又一天天隨著劇情推進，愈發和劇本以及角色經歷契合在了一起。

褚赫的假期有限, 短暫地休賽期很快就結束了。

但確認過瞿滿心沒有在拍攝途中表現出什麽過多的異常後，他也算是安心地回到了基地, 開始備戰春季賽, 季中賽, 甚至是世界賽。

金旭經驗少, 英雄池淺, 一個春季賽的磨合並不足以讓整個CDA覆刻之前的成功。

MSI的比賽中, CDA遺憾之下與冠軍失之交臂, 但好在有肖曼的幫襯, 金旭趕在夏季賽開幕之際，也算是一點點找到了狀態。

於是，CDA挨過了幾個月魔鬼賽程的毒打，成功在躋身夏季賽四強之後, 又拿下了夏決門票。

四強賽結束當晚, CDA的商務座停在了基地外。

回程中路上下起的小雨, 澆得車門一開便擠進了一陣潮濕悶熱的熱意。

CDA眾人下了車就徑直鉆進了訓練室, 開始覆盤今天和QHG的比賽。

莫威坐在機位前，一邊擦著頭上的水汽，一邊在那裏感嘆：“今年QHG這狀態也有點太好了……”

“MAO從春季賽開始就一直在練新英雄，”詹海峰打開保溫杯喝了口溫水，“而且他們這年紀輕，學習能力和適應能力都好。”

莫威又說：“何止是MAO，他們打野還有中單都進步得有點離譜。”

說話間莫威看向金旭，他張嘴準備說點什麽，但又突然意識到去年和QHG對線的不是金旭。

想到這裏，莫威瞥見了坐在一邊的肖曼，竟然平添了幾分遺憾。

一邊的褚赫見到莫威這模樣，上來就笑他：“肖曼是不上場了，不是死了。”

當事人開口肖曼也比想象中淡然：“比賽我都看了，他們中單這賽季塞拉斯和卡牌都打得很好，挑不出毛病。”

說了一半，肖曼又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看向金旭：“下次你用卡牌的時候，切牌可以再果斷一點。”

“最後那局龍坑那波團，切牌還是慢了，”肖曼說著就把大屏幕上的回放切到這部分，“反應慢了也是死，盲切還能有幾率活。”

肖曼一句接一句地說，金旭一句接一句地點頭。

但訓練室裏幾人的目光卻一個比一個錯愕。

察覺到了其他人的目光，肖曼隨口說了句：“就算哪天要跳槽，要是CDA能拿冠軍，對我也沒壞處。”

話是這麽說，但話出口後，莫威倒是上來一把環住了肖曼的脖子：“別這麽口是心非嘛。”

肖曼推了推莫威的手，但也沒有完全掙脫開。

“Manta哥，你這算是成長了？”莫威又笑笑，“我好感動啊Manta哥。”

其實這幾個月下來，肖曼的狀態逐漸轉好，一起共同生活的CDA眾人要說沒看見是不可能的。

雖然上場怎麽樣誰都沒個準數，但看見肖曼主動融入還幫助金旭學東西，任誰看了都是心口有些踏實。

莫威的話說得格外肉麻，但肖曼竟然是難得沒有開口噴他的想法。

但他還是推開了莫威，移著椅子和莫威保持了點距離。

褚赫在一邊和老高討論著，讓莫威收了心後，又回放了這次比賽幾個團戰失誤還有對線期的紕漏。

一直到將這一次比賽重新覆盤完，他開口說：“決賽又打COK，不過今年應該比去年還要難打一些。”

上一次夏決，CDA也是對戰COK。

在CDA磨合同時，COK也在這一年的時間裏裏裏外外都有了精進。

先不說操作，但從陣容沒有變動這點，就能比CDA多占了一點優勢。

“春季賽小金和Psycho對線沒從他那裏拿到多少好處，”褚赫說，“Psycho是個問題。”

訓練室沈默了下去，一陣思考後，褚赫和老高則是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肖曼。

雖然那次肖曼的表現並不算太好，但畢竟一直以來交手了很多次，要說沒有點經驗積攢肯定是不可能的。

於是在褚赫和老高的目光下，肖曼即便是自覺幫不上什麽，也還是說：“Psycho和小金都是佐伊絕活，佐伊肯定常駐BAN位了。但Psycho英雄池很深……”

“決賽打COK的話，小金可能還得加練一手發條。”

老高聽著點了點頭，又說：“Psycho的發條確實一般，但發條機動性也強，這麽短的時間裏，小金不一定能練到壓制他們的程度。”

肖曼卻是搖搖頭：“不會，小金發條本來就還可以，稍微摳一摳操作就行。”

話音剛落，莫威就擠了擠肖曼：“之前怎麽沒見你對自己這麽自信啊？”

這下訓練室是真的沈默了下去。

柳鑫見狀趕緊上來打圓場說：“現在擔心這個也是浪費時間，有這個時間倒不如好好休息加練。”

“之前也不是沒有贏過COK，別壓力太大，”柳鑫轉眼又化身減壓老母親，“就照常打，反正也不是輸了比賽就進不去世界賽了。”

拿不了冠軍確實是對起點極高的CDA來說，既是煎熬又是打擊。

但柳鑫的話也確實沒有說錯。

褚赫敲了敲桌子：“行了，該睡覺的睡覺該訓練的訓練，記得洗漱一下再直……”

“直播”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完，褚赫的手機就一通狂響。

看見是小卉的電話，褚赫跟楞了楞。

他跟訓練室裏其他幾人隨□□代了一句，就轉身走出訓練室，接起了電話。

褚赫：“怎麽了？”

小卉說話聲音很輕：“C神，你方不方便過來一趟？”

聞言，褚赫眉頭一跳：“出什麽事了？”

電話那頭果然沈默下去。

小卉沒想好該怎麽解釋，但褚赫已經徑直走向了自己房間：“要是電話裏不方便說，等我過去你再告訴我。”

褚赫的敏銳和果斷，一出口便是讓小卉不由得安心了下來。

電話掛斷，小卉守在房車裏一直等到了褚赫趕來。

褚赫走進房車，看見小卉一個人坐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中，而臥室的門則是半扣著，漆黑一片。

見褚赫來，小卉先一步拉住了他：“C神，我們還是到車外說吧……”

褚赫跟著小卉走到車外，又有點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C神……”小卉支支吾吾了許久，“其實要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會叫你過來。”

褚赫對此並不意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她不讓你說？”

小卉點點頭，也不自覺地往身後看了一眼：“滿心姐已經快三個晚上沒睡了。”

褚赫：“那她現在是？”

小卉說話有點猶豫：“是……是我在她的水杯裏加了點安眠藥。”

聽到“安眠藥”三個字，褚赫心口沈了一下。

他不知道瞿滿心究竟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失眠，但一想到瞿滿心到了要安眠藥才能入睡，可他卻對此分毫為止，褚赫的心情就忽然有點說不出的微妙。

“上次假期不是還好嗎？”褚赫眉頭隱隱皺起，“最近也沒聽她說拍戲遇上什麽問題，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小卉漸漸低下了頭：“其實……你們上一次休賽期開始，滿心姐就沒有拍戲了。”

“最近沒問題，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有在拍……”

說到這裏，小卉自己也說不出原因，就這樣鼻頭一酸開始哽咽著???看向了褚赫：“C神，滿心姐不讓我和梁姐透風，我知道她的顧慮……但我好怕再下去她要出事了……”

MSI的時候，CDA沒能擠進決賽，比往常更早地喜提了休假。

褚赫本想進組來陪瞿滿心，可在劇組陪著瞿滿心待了兩天後，就被瞿滿心借著喜提假期為由，帶出了劇組。

那之後沒幾天，瞿滿心去基地住了一陣，又和褚赫一起去了好多地方旅游，說是幫褚赫緩解壓力。

現在被小卉這麽一說，褚赫才覺得真的需要緩解壓力的，或許是瞿滿心自己。

褚赫莫名有些內疚，為自己的大意，也為自己不夠了解瞿滿心而沒能識破瞿滿心的演技。

可面對小卉的這副模樣，褚赫還是收拾了自己臉上的情緒。

“沒事，不會有事的，”褚赫安慰的手本該落在小卉頭頂，但最後還是放在了小卉肩頭，“你把事情經過告訴我，我想辦法。”

“你們MSI的時候，滿心姐因為一段戲始終找不到狀態，跟蔣導大吵了一架，然後就沒有再接著演下去了，”小卉說話時還是有點哽咽。

“你們旅游回來後，滿心姐以為自己沒事了，就準備重新拍，”小卉說，“可這次滿心姐甚至都沒能入戲……蔣導就讓她自己好好冷靜，冷靜完了再拍。”

可是導演不拍，演員不拍，不代表電影背後的一眾投資方會任由進度這樣拖延下去。

“前幾天投資方那裏有人過來，跟蔣導催進度，”小卉嘆了一口氣，“但蔣導還是袒護滿心姐，甚至和他們起了點爭執，說讓他們不要幹涉劇組拍攝。”

褚赫聽到這裏，幾乎已經猜到了結局：“但她還是去跟投資方道歉了？”

小卉點點頭：“然後……回來就變成這樣了……不說話，不鬧脾氣，也不麻煩任何人。”

兩人各自沈默下去，卻一個比一個心裏沈悶。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身後房車的車門處傳來一聲動靜。

瞿滿心背著光，裹著一件單薄的開衫站在玄關。

瘦削，蒼白，雨停後的月光下，瞿滿心隔著夜色望向褚赫，輕聲擠出一個幾乎碎在夜裏的笑：“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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