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面對面才能湊齊一套衣服的人, 就這樣在逼仄的浴室裏保持著一種沈默。

但考慮到韓女士和褚良偉應該是很快就要回來了，褚赫還是撐著桌沿，低聲說了一句：“你先出去吧, 褲子都在衣櫃裏。”

瞿滿心靜靜地望著褚赫, 過了一會後似乎是收起了多的心思。

她伸手幫褚赫整理了一下頭發, 然後在褚赫眼角親了一下：“別著涼。”

說完，瞿滿心從桌上下來，獨自走出了浴室。

褚赫從裏面關上了門，而瞿滿心則是從褚赫衣櫃裏選了一條運動褲, 將腰帶拉緊後勉強湊齊了一套睡衣。

剛換上褲子，玄關處就傳來一陣動靜。

瞿滿心下意識地心慌了一下, 在望了一眼浴室後，關上了臥室門走向了大門處。

韓女士和拎著一袋食材一袋日用品的褚良偉走進屋裏, 韓女士率先沖屋裏張望了一下：“耶？赫赫呢？他沒跟你一起？”

被韓女士這麽一問, 瞿滿心明明沒有真的和褚赫發生什麽, 卻忽然心虛得厲害。

但好在也是拿過影後的人, 瞿滿心很快就掛上一個毫無破綻的笑容, 幫褚良偉接下了兩袋東西, 一邊說：“褚赫在收拾換洗衣服, 應該很快就出來了。”

不過話是這麽說, 瞿滿心對於“很快”這個概念，倒是真的有點心裏沒底。

所以為了不讓韓女士過多地起疑，瞿滿心很快就岔開了話題：“說起來，這個薰衣草香波確實挺好用的, 味道我也很喜歡。”

“真的嗎？”韓女士大喜, 還不忘跟褚良偉顯擺, “我就說她會喜歡這個香波。”

褚良偉在瞿滿心幫著把東西拎進屋裏後, 就默不作聲地在一邊收拾。

聽見韓女士的話，他先是擡頭應了一句，又笑著搖了搖頭，埋頭接著收拾。

“這個香波我也是挑了好久，”韓女士拉著瞿滿心走進客廳，還不忘講一講自己挑香波的心路歷程，“等哪天我和老褚飛過法國，再給你帶。”

瞿滿心笑著答應：“好。”

話說完，瞿滿心還幫褚良偉整理了他們買回來的生活用品。

雖然買了兩大袋東西，但其實裏面大部分都是為瞿滿心購置的。

從做菜的食材，再到毛巾牙刷還有一套新的睡衣和全棉的貼身衣褲。

看著這些東西，瞿滿心恍然有了一種自己已經成為這個家一部分的歸屬感。

韓女士將瞿滿心要用上的東西交給她，說：“毛巾和牙刷你用之前記得燙一燙，睡衣和貼身衣褲等我洗完再給你備著，等你下次來可以用得上。”

可話說完，韓女士又擔心瞿滿心會覺得這樣的進展會太快，就問：“你不會覺得阿姨太唐突吧？”

“不會，謝謝阿姨。”瞿滿心搖搖頭，“下次有機會我再讓褚赫帶我來。”

“不用褚赫帶你也可以來，”韓女士滿意地笑笑，又皺起眉看向褚赫的房間，“怎麽收拾個廁所要這麽久？”

瞿滿心正覺得不妙，想伸手拉住韓女士。但恰好就在這時，褚赫從房間裏出來了。

韓女士“嘖”了一聲，走向褚赫：“整理個衣服要這麽久？”

褚赫下意識朝瞿滿心那裏瞥了一眼，又幹咳了一聲，對韓女士說：“浴缸放水沒這麽快。”

韓女士聽了覺得有道理，但又上下看了看褚赫：“放個水你怎麽放得臉這麽紅？”

褚赫：“……”

褚赫：“一缸熱水，不熱？”

“熱你不知道關地暖？”韓女士怪了褚赫一句，又回頭跟瞿滿心說，“行了，那滿心你去洗漱一下就早點休息吧。”

說著，韓女士還拍了拍瞿滿心的手：“明天起來喝粥。”

瞿滿心應了一聲，轉頭走向褚赫臥室。

可瞿滿心才打開褚赫房門，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聲音。

韓女士：“你去幹嘛？”

褚赫：“我去看看。”

韓女士：“洗臉刷牙有什麽好看的？”

褚良偉：“算了，你讓他們去。”

……

走進褚赫臥室的瞿滿心聞聲回頭，就見褚赫緊跟著她的腳步走進了臥室。

褚赫半合上門，走到瞿滿心身後握住了她的手腕：“稍微等等。”

瞿滿心回頭：“怎麽了？”

褚赫幾度張嘴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跟自己妥協開了口。

他輕嘆了一聲：“散散味，再等等。”

瞿滿心耳廓紅了一下，又“哧”一聲笑了出來。

一直等到褚赫重新進了一趟浴室，給瞿滿心放行，瞿滿心才得以走進去洗漱。

出來時，褚赫再一次回到了臥室內。

他關上門那一刻正好撞上了瞿滿心的視線。

瞿滿心看見門縫裏外面的燈光熄了，就先開口問：“你爸媽也休息了？”

褚赫點點頭，又聽瞿滿心說：“我都好了，你去洗漱吧。”

褚赫又點點頭，走向浴室。

一直到從浴室出來，褚赫臉色總算是舒緩了點。

瞿滿心坐在窗邊，似笑非笑地對褚赫問道：“放心了？”

褚赫很快懂了瞿滿心的意思，低頭失笑：“還行。”

“其實你真的不用在意這些，”瞿滿心笑意逐漸變淺，“我也不是真的小女生了，褚赫。”

褚赫走近瞿滿心，在瞿滿心頭頂揉了一把：“無所謂，都一樣。”

“所以睡吧，小女生。”

話說完後，褚赫從床上拿下一個枕頭丟在了一邊的沙發上，然後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張小毯子一起丟了過去。

瞿滿心見狀，就問：“你就睡那裏？”

“一米八幾的成年人，睡一晚沙發不至於睡壞，”褚赫確實是不想耽誤到瞿滿心休息，就先一步躺下了，“反正休賽期還長，你比我工作多。”

提到這個，晚上一直困擾著瞿滿心的事情又回到了她的腦中。

瞿滿心垂下眸子，臉上笑意漸漸淡下去。

但這個角度卻正好讓褚赫捕捉到瞿滿心的情緒。

“怎麽了？”褚赫問。

瞿滿心又沈默了一會，開口說：“褚赫。”

褚赫頓了頓，輕聲應道：“嗯。”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個事情，”瞿滿心說話間，不由得攥緊了兩側的被單，“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再往前走一步。”

褚赫望著瞿滿心攥著被單的手，眉頭不可見地緊了一緊：“為什麽這麽想？”

瞿滿心長籲一口氣，似乎是緩解自己心裏的郁結：“你們都在往前走，我不該站在最後看著你們。”

褚赫領會了瞿滿心的言外之意，他沈默了一會，從沙發上坐起來問瞿滿心：“就算往前走會很累？”

瞿滿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總要面對的。”

從幾年前見到洪靜一步一步站起來那一刻，瞿滿心就知道自己終會又面對自己的一天。

而到現在，褚赫憑借自己的能力重新站上了頂點，CDA也在她的見證下越走越好。

在身邊人的成長，還有褚赫家裏人有意無意的鼓勵，都在無形中催促著瞿滿心。

似乎是在告訴她，該往前翻篇了。

褚赫從沙發上起身，坐到了瞿滿心身邊。

但這次褚赫沒有握住瞿滿心，只是就這樣靜靜地坐著：“想清楚了？”

瞿滿心再次思考，給出了褚赫回應：“想清楚了。”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了一會，在昏黃的臺燈光裏，肩並著肩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過了很久，瞿滿心才再一次開口：“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夢鶯那部電影。”

褚赫：“提過，蔣導邀請你拍的那部？”

“嗯，”瞿滿心點頭後又說，“但我是不是沒給你講過我拒絕的理由？”

褚赫應聲，瞿滿心則是在側眸望了他一眼後接著說：“夢鶯，靈感來源是我，或者說，是靜姐。”

“試鏡熔川的那個時候，其實有很多人都貼和這個和命運做抗爭的女主角，”瞿滿心靠著褚赫似乎很踏實，就連說話時語氣都很淡，“那你猜為什麽我一個新人，能就這樣一舉拿下這個女主角？”

褚赫稍忖後說：“你把韓國的經歷告訴蔣導了？”

對於那時候的蔣進來說，瞿滿心不過是一個尋常的試鏡演員。

瞿滿心和一眾試鏡的演員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雖然有還算不錯的演技，但僅僅只通過幾個鏡頭的演繹，全然不能比出優劣。

而唯一能成為瞿滿心出線籌碼的，只能是關於她自己的這段經歷。

蔣進無疑是被瞿滿心這段經歷吸引了，不然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將覆出的瞿滿心火速敲定下來，還用這段經歷為靈感設計了一部電影。

《夢鶯》的故事，幾乎是大部分都按照這瞿滿心的描述覆刻，再在最後加了一些蔣進自己理解的結局。

名為夢鶯的歌女，才貌雙全地在上海灘橫空出世，又轉眼之間從燈紅酒綠的繁華中墜入塵埃。

夢鶯在塵埃中邂逅了帶給了自己希望的牧羊少年，卻始終無法跨過自己這一關，最終在山野鄉間的小平房中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或許是蔣進和瞿滿心的理念太過於貼合。

所以蔣進所填補的劇情與結局，幾乎就是瞿滿心曾經為自己想好的去路。

隨意當《夢鶯》的劇本被遞到瞿滿心面前時，瞿滿心自己都沒能想象到自己當時有多錯愕。

瞿滿心跟褚赫描述完了劇情大概的經過，又說起梁姐最近給她傳的話：“蝕骨香要重新選角了，估計要擱置好久。”

“但夢鶯除了女主角之外，所有的角色都敲定了。”

“而光影那裏和蔣導一直有交情……”

“所以如果要拍夢鶯，蝕骨香可以配合夢鶯的拍攝周期。”

話說了一半，瞿滿心頓了頓。

但即便只是說到這裏，褚赫也懂了瞿滿心沒說完的話是什麽。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只要你點頭，夢鶯可以直接進入拍攝？”褚赫問。

瞿滿心應了聲，但情緒卻明顯有點動搖。

能見到瞿滿心主動去觸碰自己不想面對的過去，褚赫很難說是不動容。

可目睹瞿滿心的動搖，褚赫也有些說不出的不忍。

過了一會，褚赫似乎也是在沈默中決定了什麽。

“那就去試試吧，”褚赫語氣也很淡，卻不失堅定，“就看瞿老師你介不介意帶家屬進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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