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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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紅包不過百張紙鈔的分量, 但放在瞿滿心手心卻比它本身要沈得多。

瞿滿心看著手中的紅包出神許久,竟然一下子沒想出回應的話來。

“阿姨,”瞿滿心終於回過神來, 試圖將韓女士遞過來的紅包推回去, “這紅包太大了……”

韓女士很快就將紅包又推了回來:“怎麽就太大了, 圖一個吉利的事情。”

擔心瞿滿心不收,韓女士很快就改了口:“還是說你覺得這一萬塊錢的紅包,對你們來說太少啦?”

瞿滿心連忙說:“那肯定不是……”

“那就收下!”韓女士語氣格外地幹脆。

兩人坐在原處僵持,一直到韓女士暗地裏給了褚赫兩腳求助, 褚赫才開了口:“收了吧,也不多。”

瞿滿心剛想開口, 又聽褚赫說道:“但當嫁妝應該夠了。”

被褚赫這麽一說,瞿滿心一下子就笑了。

心想在別人的家裏, 要是連著褚良偉都上來幫著讓她收下這個紅包, 那場面肯定是多少有點尷尬。

於是瞿滿心只好連聲道歉又道謝, 從韓女士手中接下了紅包。

但紅包是收下了, 韓女士又捕捉到了一絲新的八卦。

循著那一句“嫁妝”, 韓女士不動聲色地伸手頂頂褚赫:“怎麽?這麽急著把自己嫁出去了?”

韓女士對“嫁妝”一詞的反應, 又一次超出了瞿滿心的意料。

她不但沒有對這種無厘頭甚至有點沒禮數的說法生氣, 反而還有點巴不得褚赫說出一句“我現在就想把自己嫁出去”的回答。

褚赫側眸看了韓女士一眼, 沒給她多的回應,只是無奈地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向廚房:“我幫爸去弄菜。”

大概是褚良偉向來對褚赫嚴厲,也大概是父子之間確實是很久沒這樣獨處過了。

見褚赫走進廚房, 褚良偉先是意外了一下, 然後又埋頭回到自己手頭的事情裏。

而褚赫則是也沈默著, 幫褚良偉洗了用過的鍋碗, 整理了一會要用的碗筷。

過了一會兒,在把鱸魚放上蒸架後,褚良偉洗凈了手,一邊擦手一邊對褚赫說:“是人家主動的吧。”

見褚赫沈默,褚良偉就猜到了答案。

就聽褚良偉又是一聲冷哼:“你也就這點出息。”

從回國後的重逢,到一路走來的所有進展,再到前段時間的確認關系和官宣。

不得不說,一切確實是離不開瞿滿心的主動。

所以面對褚良偉甩給他的臉色,褚赫只是閉嘴照單全收,又開口:“以後我會照顧好她的。”

可面對褚赫的保證,褚良偉則是又說:“漂亮話誰不會說?”

褚赫第一時間就想反駁,但褚良偉卻也是第一時間就開口回懟了褚赫:“你真當人家差你兩句漂亮話?”

話說出口,褚赫在今天第一次和褚良偉目光交匯。

“人家最不缺的就是這些,”褚良偉對自家兒子這腦筋嘆了口氣,“人家做這行最缺的是什麽?是真心,是踏實。”

這些道理平時說出來褚赫都懂,但換到自己身上,似乎又有了些突然被點醒的感覺。

褚良偉又接著說:“看著她來我們家這麽拘謹,你就沒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

“要是你真的能讓人家十成十的安全感,人家又怎麽會因為這麽一餐飯擔心?”

似乎是打開了話匣子,褚良偉臉上的冷漠也隨著你一言我一語軟和了些:“褚赫,就算你閱歷不比人家,年齡不比人家,但這是你不主動經營的理由。”

“心終究是長在別人身上的,”褚良偉語重心長地說,“人家是個好女孩,別讓人家心寒了。”

褚良偉這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是說完了,也算是心口舒了一口氣。

而褚赫這邊這是在醍醐灌頂之餘,對褚良偉難得不發火地說完了一通說教,感到有些意外。

褚赫低聲說了句“知道了”,又轉念輕笑了一句:“爸,這話媽幫你打了草稿了吧?”

褚良偉斜了褚赫一眼,把剛才他整理好的碗筷塞進他手裏。

“就你張了嘴會說話?”褚良偉掃了褚赫一眼,順手在褚赫手中的碗裏放進兩個勺子,“好好拿,別話多。”

褚赫回應了褚良偉一個笑,就走出去把碗筷都擺上了桌。

在褚赫的幫手下,一餐家常飯很快就上了桌。

瞿滿心也在聽著韓女士講完了褚赫小升初的故事後,跟著韓女士一起上了桌。

做上桌後,韓女士就開始給瞿滿心夾菜。

“你們最近休息啊?”韓女士說話間給瞿滿心加了一塊老鴨,“做這行是挺累的吧。”

哪怕是聊了一下午到現在,瞿滿心提起自己的行業,還是有點不自在的避諱:“還行,畢竟賺的錢也比別人多。”

“那不是這個說法,”韓女士又給瞿滿心舀了一勺湯,“該累的時候還是要喊累,人又不是機器做的。”

說著,韓女士又想到了最近刷微博看到的評論:“而且,你們這行裏輿論跟吃人一樣的,哪有你說得這麽容易。”

韓女士話一出口,瞿滿心拿筷子的手頓了頓。

瞿滿心下意識看向褚赫,但褚赫只是靜靜地回應了她一個略帶篤定的眼神,似乎是告訴她不要緊。

收回目光後,瞿滿心又接著回應:“其實真的還好,特別是褚赫現在也會幫我排解心事了。”

誰知韓女士的腦回路實在有點快得非同常人:“那就是有心事了。”

瞿滿心頓時笑得有點尷尬。

可韓女士又在給瞿滿心另一只碗中夾了一塊燉牛腩後,接著開口:“雖然老一輩的人總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但我還是覺得,脆弱這種東西,不是什麽不能啟齒的事情。”

“我和老褚以前是在大學任教,見多了那些白天樂觀開朗的孩子轉頭就抑郁自閉的,”韓女士一邊給瞿滿心夾了一筷子菜心,又說,“所以,現在看來能直面脆弱甚至是享受脆弱的人,才能算真的厲害。”

大概是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很在理,韓女士說完後還不忘問一句褚良偉:“你說是吧,老褚?”

褚良偉垂著眼喝湯,沒擡頭但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回應:“是這個道理。”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大道理,瞿滿心顯然有些錯愕。

她不清楚褚赫是否有跟兩老說過她的經歷,但也不知道為什麽,聽了這話,她心裏竟然是有一種沒來由的窩心和感觸。

就好像是一場及時雨,就這樣恰到好處地澆在了瞿滿心心底裏燒了很久的枯草地上。

在荒地上催出了一點潛藏的生機。

瞿滿心怔怔地點了點頭,隨即就見韓女士目光越過她,落在了褚赫身上。

韓女士開口時語氣明顯重了好幾倍:“你說是不是,褚赫!”

褚赫失笑,又在韓女士的目光下連連點頭:“你說的是,你說的是。”

被韓女士這麽一說,雖然餐桌是稍許拘謹了一會兒。

但經由韓女士控場,這一餐飯又很快重新熱絡了起來。

而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一熱絡,竟然是直接熱到了晚上九點開外。

韓女士驚聲站起:“呀!收垃圾的是不是九點半就結束了?”

褚良偉低頭看了眼時間:“今天應該是四十五分。”

“那也就半個小時了,”韓女士說著就開始收拾起桌上垃圾,“這???點垃圾不丟掉明天要臭掉了。”

瞿滿心聞言就起來幫忙,但又被韓女士一把按下:“你坐著你坐著,我和老褚來就行。”

“沒事,我……”瞿滿心剛伸手,又被韓女士皺著眉按回了位置上。

“你再動阿姨要生氣了,”韓女士說完,確認瞿滿心沒有再動手的意思後就轉過身接著收拾。

可才轉身,她又想到了什麽:“誒對了,你平時牙刷用軟毛的還是什麽?毛巾用全棉的好不好?”

瞿滿心有些摸不著頭腦:“……啊?”

可褚赫卻很快就懂了韓女士的意思,插嘴說:“沒事,我們打車回去……”

“回什麽回!”韓女士掃了褚赫一眼,“你們都喝了酒,怎麽回?”

褚赫被韓女士這一出弄得有點哭笑不得:“媽,這世界上有種東西叫做代駕。”

韓女士對自家兒子一時間是幾萬分的不滿意,皺起了眉“嘖”一聲就看向褚良偉。

好像在說,你看看你這好兒子。

褚良偉看著韓女士淺聲失笑,但還是開了口。

“你媽想給小瞿親手煲點粥喝,又怕她晚上不碰碳水,”褚良偉說話間嘴角的淺笑竟然變得有點寵溺,“行了,今天也不早了,就留下來睡一個晚上再走好了。”

留下來住一晚確實不是什麽大問題,像CDA基地那樣的,哪怕是睡個幾晚都不成問題。

但偏偏這裏只不過是一間兩室一廳的小公寓。

“你讓她怎麽睡?”褚赫看向韓女士,也覺得韓女士應該不會對他們的關系操之過急,就又問,“還是說,我該問我怎麽睡?”

這一問算是問到了點子上,韓女士終於在滿眼嫌棄裏開了口:“你一個一米八幾的成年男子,睡沙發睡地板怎麽睡都行。”

說話間,韓女士已經跟褚良偉收拾好了垃圾。

韓女士帶著垃圾轉頭離開,又回頭對褚赫若有其事地說:“反正不影響滿心的情況下,你愛怎麽睡就怎麽睡。”

面對自己轉眼就從親兒子變成……野孩子的境況,褚赫看著韓女士的背影幾乎是氣笑了。

可偏偏韓女士還不忘記給褚赫補了一刀:“一會你早點給我洗漱完,然後在浴室給滿心放點水,讓人家有時間泡個澡睡個好覺。”

“滿心,我們前陣子從法國帶來了薰衣草香波,你一定要試試。”

褚赫:“……”

瞿滿心:“其實……”

“不準反對,”韓女士義正言辭,“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說完,韓女士就帶著拎著兩袋垃圾的褚良偉出了門,留下還沒從情況中回過神來的瞿滿心和褚赫面面相覷。

瞿滿心目光落在玄關,不禁感慨了一句:“你爸媽,感情真好。”

褚赫坐在瞿滿心身後,看著瞿滿心略帶感慨的眼神,又想起了褚良偉對他說的話。

“我們也會像他們這樣的。”褚赫沈聲說。

瞿滿心回頭看著褚赫,沒明白他這突然而來的認真是怎麽一回事,但還是笑笑:“哪樣?幫我倒垃圾嗎?”

褚赫也笑了:“也不是不行。”

想起韓女士臨走前的交代,褚赫還是問了句:“那現在,怎麽說?”

面對韓女士的絕對統治力,瞿滿心自顯然是沒有反抗的能力,也沒什麽反抗的理由。

而且可能也是這個家裏的氛圍讓她感覺舒適,使得瞿滿心即便是第一次來,也能極快地就從拘謹裏脫身,擺脫了心裏的抵觸。

瞿滿心看向褚赫,聳了聳肩:“那……你先去洗澡?”

這話其實並沒有什麽問題,但說出口還是讓瞿滿心莫名耳根一熱。

兩人對視了一會,又雙雙失笑。

褚赫一直等面對面和瞿滿心笑得盡興了,才伸手擦過了瞿滿心的耳垂:“那……給你試一試跨江渡海的薰衣草香波?”

瞿滿心勾過了褚赫落在她耳廓上的指節,擡眸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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