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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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為她順氣。

“王......王爺......”她邊哭邊道,“王爺不要離開阿瑩......”

向成安的手一頓,已明白她為何會如此傷心,可他卻沈默不答。

“王爺?”舒昶慌道,“王爺,快答應阿瑩!”

向成安終於道:“本王不知會否離開,亦不知何時離開。但本王答應你,若本王離開,定會設法回來!”

舒昶的哭聲漸小,她知道,只要是他承諾的事,他便一定會辦到。只是,連他都不可阻止“離開”的發生,這一“離開”,又將會是多久?

過了不知多久,舒昶終於止住了淚水。

她睜著紅腫的雙眼擡頭看向成安,鼻音濃重地問道:“王爺既然早知道,為何不告訴我?”

向成安將她淩亂的發別到耳後,頓了頓,道:“此事超出常理,未找到解決之法前,本王不想讓你擔心。”

舒昶有些氣道:“王爺總是如此!當年舉兵皇城,也是瞞著阿瑩。難道在王爺眼中,阿瑩如此柔弱,連與王爺一同面對困難的膽量都沒有嗎?”

向成安沈聲,緩緩道:“阿瑩以一敵十,可將前來刺殺本王之人悉數斬於劍下,膽量,能力無一不令人欽佩。只是本王懦弱,不敢讓阿瑩擔驚受怕。你若不喜,本王今後無論何事都不再瞞你。”

舒昶的氣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想和王爺一起過平安快樂的生活,但更希望在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和王爺一起面對。”

她又強自鎮定地分析道:“前世王爺被我傷得只剩一絲微弱的意識,魂魄卻隨我來到了這個時代。而廖總管對王爺不離不棄,多年來一直尋醫問藥,到如今,終於要將王爺救醒。王爺的魂魄,也在一點點地回去。若想讓王爺永遠留在這裏,只有讓那邊的‘劉王’徹底死去。”

向成安道:“不錯。”

舒昶無不擔憂,“廖總管好不容易救回王爺,又怎會殺王爺?”

向成安道:“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

舒昶的心“咯噔”一聲,全身突然緊繃。

“如果真正的向成安也沒有死,那本王走之後,他便會回來。到那時候,本王回來的可能微乎其微,即便回來了,也不知寄托在何人身上。”

舒昶的大腦有片刻的窒息,什麽也無法思考。可下一刻,它又小心翼翼地運轉了起來。如果“向成安”真的沒死,那劉王便沒有回來的可能。所以,“向成安”便一定不能活著......

舒昶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一個哆嗦!

那個“向成安”她從未接觸過,但從他人口中得知,他應該是個溫柔多情的男子。她難道要為了自己的幸福,而犧牲其他人的幸福嗎?

向成安不用問,也知道她心裏所想,“本王剛來這邊時,也未去打聽之前的向成安是何人,因何而死。只以為,本王既是死了之後借生在他身上,他也必定是個死人。你暫且無需多想,目前我們要去兩個地方,回來之後,再想應對之策。”

第一個地方,是當初搶救“向成安”,也是劉王第一次在這世界醒來時所在的醫院。

“向成安”之所以入院搶救,應該是為葉瀾割脈自殺之故。這件事向家一向諱莫如深,如果不是葉瀾讓舒昶拿藥給向成安時親口所說,舒昶也是不知道的。

果然,當年“向成安”的主治醫師證實了這一點。

“當時動脈割了有六毫米深,血流得到處都是,向總身上的白襯衫沒有一處不是紅的。”禿頂的醫生絞著眉,眼珠被擠得只見半個,仿佛當時令人驚駭的情景還在眼前一般。

“那時他還有救嗎?”舒昶揪著心問道。

醫生“嘿”的一聲,笑道:“沒有救,現在站在我們旁邊的是誰?”

“不是,我的意思是......”舒昶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

向成安握住她的手,開口道:“當時可有什麽異常?”

“異常?”醫生楞了楞,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尷尬。

向成安洞察秋毫,“但說無妨。”

醫生撓了撓光滑的頭頂,猶豫了半晌,才終於道:“我的醫術,我是很相信的,但是那天判斷確實有點失誤。在給向總輸血的時候,向總的心率弱是弱,卻也沒什麽生命危險。但說實話,一般動脈割這麽深,又流了這麽多血,救回來的幾率跟指甲蓋一樣大。我還是不放心,所以,下班之前,我想去偷偷探一下向總的脈。”說到這兒,他笑出了聲,“一碰到向總的手,我心裏就覺得完了,身體已經僵硬了!果然,向總的脈不跳了,呼吸也沒了!當時向太太還在旁邊的沙發上睡覺,我走過去,想告訴她,向總已經......”活生生的“向成安”就站在一旁,醫生頓了頓,沒把那兩個字說出口,“我剛把向太太叫醒,向總突然就咳嗽了一聲!說真的,我做醫生這麽多年,第一次被病人嚇到了!”

雖然知道不該,但舒昶卻無法控制地感到慶幸,這慶幸甚至巨大得讓她險些落淚。

向成安卻是神色如常,看不出他心裏所想。

第二個地方,是國內一家頗有名望的物理研究所。這家研究所距離A市有三個小時的車程,向成安擔心無法預料的失神,眩暈突然來臨,便讓李叔開車,自己和舒昶坐在後座。

“此人十年前是研究所的所長,兼任大學教授。”向成安道,“如今雖然退休了,但這類人若還有一口氣,定還是研究院的常客,甚至是住客。”

向成安說的是秦涵,秦教授。去年他發表了一篇文章,闡述了穿越的可行性,並提出“建設時光隧道”的構想。這篇文章可謂投石入水,物議沸騰。其中最熱的兩個議點分別為理性派的“穿越的可行性在於理論,實現的可能性等同於零”,感性派的“如果歷史改變,我還會不會存在”。

舒昶突然生出一種荒誕之感,世人在討論穿越是否可能實現,而她和向成安卻清楚地知道,人類一定可以穿越。他們便是最好,最直接的例子。可若他們將此事說出來,有多少人會相信他們呢?想必一百個人裏,九十九個都認為他們的精神有問題。然而兩人的情緣故事,舒昶只希望能秘密藏起來,不想公之於眾,成為他人閑暇時的談資。

到研究所的時候,正好是午飯時間。舒昶和向成安先在附近用了餐,而後步行去了所裏。自報家門之後,兩人被帶到了一個休息室裏。過了大約兩分鐘,一個戴著眼鏡,穿著灰色棉麻襯衫的老人走了進來。老人精神矍鑠,眼神溫和中透著一股銳利,給人一種不用顯微鏡,他也可將原子排列看得清清楚楚之感。

“向總,你好。”老人上前,含笑和向成安握手,而後向舒昶伸手,“舒小姐,你好。”

幾人就座後,秦涵直入正題,“向總前幾天給我打電話,說願意出資研究‘時光隧道’?我了解了一下,這和向氏現在的業務沒有絲毫聯系。我不像有些業內人士,為了拉到資金,不負責任地胡吹一通。雖然我有‘時光隧道’的構想,但是實行起來非常艱難。而且,我沒有信心能在十年,二十年造出來,可能我這輩子都造不出來!這是個無盡投錢,又沒有利益保證的項目,向總確定要投資嗎?”

向成安道:“這個項目能否帶來利潤,我並不在乎。所以,與其說是‘投資’,不如說是‘幫助’。但我的這個幫助,也並非毫無條件。”

“請說。”

“幫我找到回到原來時代的方法,”向成安緩緩道,“並且再回到這裏。”

秦涵剛開始沒反應過來,可下一刻,他的瞳孔驟然變大,身子下意識地往後退,險些將椅子推翻,全然不覆方才學者錚肅的氣派。但他的反應,卻讓舒昶松了一口氣:他是相信他們的。

許久,秦涵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真的是......”

舒昶將水推到他面前,“秦教授,你先喝口水。等你做好了準備,我再把事情告訴你。”

秦涵有些顫抖地拿起水,接連幾口喝光後,又走到飲水機旁,一杯又一杯地喝起來。喝了四五杯之後,他將紙杯放在水桶上,幾步走了過來。

“請說吧,舒小姐。”他雙手放在桌面上,背脊挺直,眼神專註且嚴肅。

秦涵強自做出的鎮定,在聽到向成安便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劉勍時,碎得無跡可尋。他的雙眼,面容,甚至是每一根毛發,無不在彰顯他的震驚!再聽到舒昶便是那個女刺客時,驚訝得連皺紋都在發顫。但接受了這兩件事情之後,他的情緒便穩定了許多。但從始至終,他的眉頭一直緊鎖著。

當舒昶的聲音停止之後,秦涵搖著頭站了起來,“不對,不對。”

“什麽不對?”舒昶問。

“解釋不通!”秦涵道,“當某樣東西的速度超過光速,又或者借助希格斯粒子,都有可能實現穿越。可是向......劉王沒有通過任何一種介質就來到這裏了?”

向成安道:“本王只是靈魂來此,是否無需介質?”

秦涵似乎被點醒了一般,點頭道:“有可能,有可能!我們研究的穿越,都是肉身穿越!很可能幾百年之後,實現了肉身穿越,人類就會開始去研究靈魂穿越。”

正在這時,有人敲了敲門,“秦教授,會議準備開始了。”

“知道了!”秦涵應完,看向向成安和舒昶,道,“實不相瞞,我現在腦袋裏一團亂麻,毫無頭緒。今晚我先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明天再去找幾個這個領域的朋友研究一下。不管明天研究出什麽,我都會去找你們,當面說這個事情。你們看,可以不可以?”

向成安道:“那就有勞秦教授了,不過,我們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是自然!”

向成安和舒昶走後,秦涵哪裏還有心思開會,叫了現任所長頂替他,自己便抱著一堆資料匆忙回家去了。

第二天,秦涵如約上門拜訪,同來的還有兩個五十來歲的人,一男一女。

秦涵簡單介紹道:“這兩位是我的多年好友,男的這位是物理界的權威,這幾年一直在研究核粒子加速器,國際上引用他關於穿越的論文的次數排名前三。女的這位是醫學界泰鬥,對神經、大腦、心臟的研究可謂是碩果累累。”而後,他道,“雖然我們都是行業裏說得上話的人,但不得不說,事情已超出了我們的認知範圍,我們三個討論了一天一夜,也沒有找到可以送劉王回去的科學手段。”

這本就在預料之中,沒有什麽可失望的。他們想知道的,無非是他們對此事的一些分析,建議。

秦涵接著道:“但我們綜合推測,劉王還是盡早回去得好。”

舒昶忙問道:“為什麽?”

向成安握著她的手,面容冷峻。

女醫生道:“我聽秦涵說,劉王近來睡得越來越久,出現幻覺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這在醫學上,並沒有對應的病情。但是如果另一邊的劉王醒來,只會是一瞬間的事情。換句話說,當那邊的劉王完全醒來的那一刻,這邊的劉王很可能會發生猝死的情況。那邊的劉王因為有一絲意識,才會把靈魂拉回去,但如果這邊的劉王猝死,那就說明意識也會散去,劉王就......再也沒有回來的可能了。”

舒昶眼眶倏地紅了,此時若開口,只怕會淚如泉湧。

向成安沈著聲問道:“你們說沒有科學的手段回去,那本王是否可理解為,有其他非科學手段?”

三人眼中皆劃過一絲讚賞,舒昶亦朝他看了過來。

秦涵道:“是的,我們認為可以原路返回。”

此話一出,一直冷漠如常的向成安眉頭一皺,“沒有其他方法?”

三人皆沈默地搖了搖頭。

舒昶不知他們打的是什麽啞謎。

女醫生看向她,有些不忍地對她道:“要想讓劉王原路返回,只有你再刺他一劍!這一劍要和前世那一劍一模一樣,要給他留一點意識。”

舒昶的腦袋“轟”的一聲響,只覺自己跌進了一個噩夢裏。這噩夢不但恐怖,殘忍,還荒誕至極!

她已為千年前的那一劍悔恨不已,她想著用餘生好好地去補償給向成安帶來的傷害。不料,命運捉弄,千年後,她卻被逼著再次傷害他!

“我不會再傷害王爺的......”她對他們道,卻更像喃喃自語。

女醫生和秦涵對望了一眼,沒有再說話。

向成安將舒昶攬入懷裏,溫暖的懷抱令她紊亂的心平靜了一些。

“假若本王回去了,那該如何回來?”

那個一直未發一言的物理學家開口道:“憑現在的技術都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更別談千年前怎麽過來了。身為一個科學研究者,或許接下來我說的話有點玄乎,但劉王來這裏的方式,已經讓我們感到玄乎了......回去後,或許一個機緣巧合,劉王會再回來。還有一個科學的方法,那就是:我們把舒小姐送過去。”

這話令舒昶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她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等他下面的話。

“這些年我一直在歐洲研究強子對撞機,它很可能會產生有助於我們穿越的希格斯粒子。其實,前幾年核中心已經發現了疑似希格斯粒子的粒子,這兩年我們也在盡可能地證實。假如最後證實確實是希格斯粒子的話,我和我的朋友們會著力研究‘時光隧道’。”

此話聽上去的確令人欣慰,可若仔細一想,光是發現這顆“疑似希格斯粒子”就用了25年的時間,要證實它又將用多少年,證實出來後,又要多久才能建成“時光隧道”?

可這似乎是唯一的方法,若一直猶豫不決,向成安溘然離開的話,他便再也不會回來了!

三人走後,舒昶抱著向成安一動不動,眼淚像斜坡上的小溪一般,源源不絕地流著。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日頭漸弱,聒噪的小鳥也住了嘴,舒昶的眼淚卻還是沒有止住的意思。

向成安心疼地為她拭去眼淚,聲音竟有了絲哽咽,“他們雖都是行業翹楚,可亦是在推測下給的建議。我們可以姑且一聽,也可采納,究竟如何,還是要你與本王來定奪。你若不想刺那一劍,便不刺,即便沒有那一絲意識指引,本王亦會設法回來。若本王投身在其他人身上,每月初一,本王都會去一趟城郊的白雲寺,你且記得去與我會合。”

不知再回來是否人事皆變,又或者醒在了另一個年份裏,只有定下一個永不會變遷的地方,做重逢的約定。

向成安將向思宇從酒吧拉回公司,開始手把手教他如何做生意,如何管理公司,如何下決策。不光是公司裏的人聞到了一絲“易主”的氣味,就連陳婕也直接過問了向成安的意思。向成安倒是直截了當地表明,向氏集團往後只能靠向思宇來接管。問他理由,他卻不再答。問時刻待在他身邊的舒昶,她卻笑道,他有自己的打算。只有王洋,看著此番情景,心中悲痛不已,卻又無計可施。

過了半年,向思宇已經適應了公司的生活,並有些得心應手之後,向成安當即買了一輛房車,帶著舒昶離開了向宅。兩人打算將千年前去過的地方都去一遍,看看時光將它們變成了何種模樣。他們帶了一些書,相機,還有小型的DVD。冰箱裏塞滿了食物,夠他們吃上一個星期。他們輪流開車,路上遇到好玩的地方,他們便停留幾天,去吃當地的美食,買一些當地有特色的什物,全然沒有奔往目的地的焦急。

半個月後,他們來到了南方的一座小城。前世這裏只有連綿不斷的崇山,山腳下全都是和人一般高的雜草。現在平地上種了許多莊稼,蜿蜒的河流汩汩圍繞,多了許多躍動的樂趣。正值秋末,金燦燦的稻田在微風中搖動,美麗得如同不染塵垢的仙境,令人心中柔軟萬分,欣喜萬分。

舒昶支好三腳架,按下定時拍攝,幾步跑到向成安身邊,笑了。

這是他們兩世來,第一次一起拍照。相機真是個令人感激的發明,它替人記住了這一刻,記住了有這麽一張面孔,曾經來過這個世界。

然後,他們驅車往東,來到了海邊。不巧的是,海邊接連兩天都陰雲密布,時而電閃雷鳴,時而狂風呼嘯。千年前,這裏只是一條三米來寬的河,河周圍還有一個覆姓村落。他們曾在回京途中,在此住了一宿。當時因為這裏位置偏遠,河的另一邊又是一望無際的石林,天下人都將此地看成是世界的盡頭。因為天公不作美,兩人只能躲在車上看書。第二天傍晚,烏雲終於散開,夕陽瞬間散發出暖洋洋的紅光,將天上的一片片雲燒得熱熱鬧鬧。舒昶和向成安便坐在岸邊的礁石上,吹著海風,沐浴著夕陽。

那一刻,舒昶覺得若能如此老去,便是上天對他們最大的眷顧。

在海邊待了一個星期後,兩人又往西去。西邊有草原,有碧藍如洗的天空和駿馬。舒昶這一世從未騎過馬,但前世她的騎射即便放在軍營裏,也是當仁不讓!然而,當舒昶信心十足地要上馬時,卻連馬鐙都上不去,那匹漂亮的白馬似乎對她輕蔑地哼了一聲,弄得一旁的向成安哈哈大笑。笑完後,不忘憐憫她,將她一把抱上了自己的馬,與她一道在草原上疾馳。

晚上的篝火晚會上,一個大膽的姑娘竟然當著舒昶的面,邀請向成安跳舞。舒昶心中不是滋味,盯著向成安一句話也不說。

向成安心情大好,連忙舉起舒昶的手,笑道:“夫人不讓。”

這下,舒昶也跟著心情大好。

後來他們又去了沙漠,去了高原。只是,向成安的精神越來越差,有一次開車時,竟然差點撞上了一旁的護欄。自此之後,舒昶便成了唯一的司機。向成安不忍,每天只許她開三個小時的車,不論三個小時之後在哪兒,他們都不再往前。於是,剩下的旅程裏,大多數時間都是舒昶在看書,向成安頭枕在她腿上睡覺。

有一天,向成安醒來後已是淩晨,這次他睡了十六個小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

舒昶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書合起,笑道:“醒了?”

向成安坐起,將她擁進了懷裏。他用力地吻著她的唇,她的臉,好似這一次親吻之後,便再沒有機會似的。

許久,他開口,本來富有磁性的聲音,此時卻有些幹澀,“本王就要醒了。”

豆大的淚珠瞬間從舒昶緊閉的眼中滑落。

向成安吻去她的淚,“你不是帶著本王送的劍嗎?是時候了。”

舒昶拼命地搖頭,她害怕他回不來,又害怕他受苦,是以她雖然帶著劍,卻遲遲沒有動手!

向成安眼中微熱,寬大的手掌撫上她的青絲,“罷了!阿瑩,本王對你的心意,即便過多少世紀都不變。若本王回來得太遲......過奈何橋時,本王不喝那孟婆湯,去來世找你。下次相見,月初一,白雲寺,勿要忘了。”

天際已泛出些微的白光,黎明的破曉將帶來溫暖萬物的驕陽。

後記

“小舒舒,外面有人找!”小小在門邊喊道。

舒昶放下書,心下疑惑,會是誰找她?

出了門,看到那年輕的女子,舒昶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笑道:“你看我這記性,還勞煩你親自跑一趟!”

女子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紅色盒子,笑道:“這對戒指可不便宜,跑一趟可算不上什麽!”

舒昶打開盒子,將戒指拿出。

“一年前您和向先生到店裏就看中了這款,說是想刻字,等了快一年還不見您聯系我。上個月您給我來電話時,我那個高興啊,別人都以為我中大獎了呢!您快看看,刻得好不好!”

銀色的戒指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圓形的指環內用隸書刻了一句話:與君再相逢,孤山白雲寺。

這時,汽車的轟鳴聲傳來,算時間,應該是向思宇從公司回來了。

果然,只見白色的轎車停在兩人身邊,向思宇從窗口探出身來,口氣僵硬道:“等下要不要一起去看我哥?”

舒昶對他的此種態度已經習慣,並十分理解。試想,自己的哥哥和女朋友出去旅行,哥哥病死在途中,秘書卻出示了哥哥的“將百分之九十的財產”給女朋友的遺囑,論是誰都無法對她有好臉色。

“不了,我今晚就搬走。”

“搬走?”向思宇楞了一下,“去哪?”

“許醫生說研究室有個房間空出來了,我想搬去那裏,這樣也能天天看到成安。”

當初她帶回向成安去世的消息時,差點被陳婕抓破了臉。她本沒有理由再留在向宅,可王洋隨即送來的遺書卻給了她理由:“舒昶可於向宅自行去留。”此外,遺書裏還要求二十年內,不要將他去世的消息公布,並且還將自己的遺體交由醫學研究所的許梅醫生處理。許梅便是秦涵上次帶來的好友,她將向成安的屍體放在了一個特質的棺材裏,棺材的材質和裏面的溫度,能使屍體永遠不腐。舒昶每隔兩天,便去看他一次。

收拾完自己的衣物,舒昶去了書房。向成安回去後,她每周都會來一次書房。起先只是打掃,後來看到抽屜裏滿滿的寫著“阿瑩芳啟”的信封,她便每周來看一封。她不敢一次看完,因為這樣,她還可以告訴自己,向成安還沒有離開。

向成安從剛來這個時代起就開始給舒昶寫信,有時只是寫令自己感到新奇的事物,有時是寫自己今日做了什麽事,更多的時候,他都在問:“不知伊何處?尺素寄何處?”可是三年間,無人回答他。

剛開始,舒昶每讀一封信便淚如雨下,每一封信她都會反覆咀嚼。她想象著他寫這封信時的神情,想象著他在這個陌生的時代,一個人孤獨地尋找,看不到希望,卻要一直找下去。

後來,她便不再哭了。她把這些信看作是向成安剛剛給她寫來的,看完一封,便回他一封。現在,她還有一百三十封信未讀,這些信還能陪她度過兩個多春秋。

這幾個月來,她厚著臉皮待在向家,只因為這裏還有向成安的氣息。如今,她也該收起自己的自私,讓向家人好好地過日子了。她將信放進紙盒裏,抱著紙盒,拉著皮箱,向大門走去。

剛到大門,便見一女子從保衛室裏走了出來,是小小。

不久前,她剛下定決心離開向家,去一個五星級酒店做學徒。她似乎已經忘了那個曾經令她一堂課不缺的老師,投入到對另一位廚師長的迷戀中去了。

舒昶突然發現,小小其實是個挺漂亮的姑娘。小小的瓜子臉,雙瞳如秋水般晶瑩,笑起來會有一個為其增色的小酒窩。

可她此刻卻不在笑,而是雙眼濕潤地望著舒昶。

還是舒昶先開了口,“我們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不許哭!”

小小吸了吸鼻子,“小舒舒,大少爺走了,你也走了,我也要走了,這個家就冷清清的了。”

舒昶楞了楞,她從未意識到這件事。當初她來時,小小、小雯、她,還有......成安都還在,現在一個一個離開,向思宇又經常不回家,只剩下年過花甲的陳婕和張媽守著這座宅子。

可事物總不會保持一種模樣,就像東邊那片海,千年前它也只是一條看得見岸的小河。如今向宅冷清,可以後向思宇結了婚,有了孩子,這裏便會變得比以往更加熱鬧。

舒昶道:“你可以來許醫生的研究所找我,我每天都在。”

小小點點頭,突然道:“小舒舒,我想抱抱你。”

舒昶有種落淚的沖動。她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了一下小小。

舒昶住進研究所後,每天一起床,就跑到向成安身邊,擺張椅子。有時她跟他說一天的話,有時給他念書,有時卻什麽也不做,就靜靜地看著他。她覺得她能一直看著他,看到地老天荒也不膩。她覺得每周看一封信太過奢侈,便改成了每兩周看一次,後來索性變成了每月一次。等待看信的日子十分煎熬,可這卻給了她活下去的動力。

這天,她趴在透明的棺材上看了向成安兩個小時,後來竟然就這麽睡著了。再醒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她晃著仍迷糊的腦袋,突然一個激靈,才記起自己上午就應該看信的!她忙跑回自己的房間,將信拿了過來。

她坐到椅子上,對著向成安將信打開,滿含期待地念道:“阿瑩,昨夜香寒撲窗,今日一看,已可踏雪尋梅......”

—— 全文完 ——

作者有話要說: 小說趕在年底完結了,雖然有些細節上的錯誤沒改過來......這部小說寫了差不多一年,應該算是我真正意義上完結的小說,字數雖然不多......目前為止,我寫的字數最多的小說是《歸墟九卷》(又名《刁蠻小魔女》......),上部就二十多萬字,下部......還沒出,沒錯,我在打廣告--

明年肯定會寫新文,但是還沒什麽想法,也不知道在哪裏發表。最後要謝謝收藏此文的朋友,你們的收藏是我寫下去的強大動力,提前祝你們元旦快樂,新年快樂!還有,我們來年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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