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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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明知故問
柳柔的哭聲引來了柳江明，他搶先一步跑來，柳父柳母則一頭霧水的跟在後面。
許溫程見狀松開嗷嗷大哭的柳柔，想向柳江明解釋，柳江明卻直接繞過了他奔向柳柔詢問：“怎麽了這是？誰欺負你了，哭得那麽慘。”
柳柔哭得讓人糟心，話也說不利索，斷斷續續地說：“許、許溫程，嗚嗚嗚走了嗚啊啊啊...”
許溫程：“？”
柳母把她摟進懷裏，摸摸她的頭安撫她：“別哭了，別哭了，誰走了啊？跟媽媽說說好不好？別哭了。”
柳父在一旁不知所措，只好問許溫程發生了什麽事。
許溫程有些心虛，但許是經歷了這一茬事，他並不打算再逃避了，張嘴想將剛剛發生的事告訴對方，怎料柳江明和柳柔不合時宜的吵起來了。
“什麽走了？你先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見她那麽大個人了還哭得像小孩子一樣，柳江明忍不住出聲吐槽道。
柳柔也不甘示弱，吸了吸鼻子回懟：“不要，我不要跟你說話。”
“我怎麽你了？”，柳江明滿頭問號的追問。
柳柔氣呼呼地回答：“你說我舌頭捋不直。”
柳江明不以為然：“我那不是實話嘛？”
“不是”，柳柔篤定道。
許溫程被這一段話逗笑了，也緩解了本來緊張的氣氛。
看來不管感情多麽要好，只要是兄弟姐妹，總歸有吵架的時候。
他擦了擦眼角未幹的淚，回答柳父說：“沒什麽，伯父，我們去吃飯吧。”
那位警官說得沒錯，人生裏唯一帶給他黑暗的許父已經離開了人世，再無他人能夠威脅到他，他不該為了不值得的人處於悲傷中，應當好好面對眼前與未來的人和事物。
晚上，他依然在柳家過夜，哄柳柔睡著後，他翻出手機，發現林羨給自己打了20通電話，而他都沒能接到。
他走到客廳回撥過去，一接通，林羨嘰嘰喳喳的關切猶如洪水般朝他湧來：“怎麽樣了？柳柔沒事吧？你呢？你有沒有受傷？到底怎麽回事啊？你說話啊？啊？”
許溫程無奈一笑，慢慢回他：“沒事，我爸又欠債了，讓討債的抓了柳柔當人質要贖金，我和警察去的及時，柳柔沒有受傷，我也沒有。”
“那就好”，林羨坐到自家沙發上松了口氣，接著猜測：“據我所知，你爸爸那種從來沒能及時還上錢的人，高利貸公司是不會放心借錢給他的，他借錢的對象，不會是什麽□□吧？”
“對，聽那口音，貌似是和你一個家鄉的，你得小心點”，許溫程調侃。
林羨笑罵：“我可不缺錢到那個地步”，隨之把話題轉正：“人都被抓了吧？”
他擔心許溫程往後會被落網之魚報覆，所幸沒有，多虧許溫程的機智，讓警方將其一鍋端。
得到好消息，林羨心裏的石頭落下，問起了許父：“那你爸呢？向非法機構貸款可是不成立的，他現在應該在蹲局子吧？”
聞言，許溫程垂下眼皮，佯裝毫不波瀾的語氣說：“他被那裏的領頭扇了一巴掌，腦袋砸到茶幾上，失血過多死了。”
面對這個消息，林羨的第一反應也是覆雜的，他知道許父對許溫程做過的一切事情，那都曾被許溫程當作玩笑陳述出來，而林羨並不覺得好笑。
可他換位思考過，覺得就算是支離破碎、殘破不堪的家庭，也總比露宿街頭或者身無分文要好。
畢竟，他們的體內都流淌著相同的血脈。
那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兄弟，聽我一句勸，為那種人渣傷心是不該的，你要知道，從他喝的爛醉，將你母親的死怪罪到你身上，還一邊罵你一邊打你的時候，他就已經不是你的父親了”，林羨微微皺著眉頭說道。
這個道理，許溫程再清楚不過，母親的死不是他的錯，父親的離去當然也不是。
所以，他沒必要再難過。
他輕笑著化解這嚴肅的氣氛，敷衍林羨幾句後就掛了電話。
沒等他起身回房，身後響起了棉鞋拖在木質地板上的腳步聲，以及柳柔迷迷糊糊的說話聲：“許溫程，你在哪裏？”
許溫程把手機隨便扔到一旁，起身走向她，說：“我在這裏，剛給林羨回完電話報平安。”
柳柔擡手想摸摸他確認他所在的位置，小手貼在寬闊的胸膛上拍了拍，而後回了聲：“哦。”
她有個可愛的習慣，感到不太開心時會下意識撅嘴，這會兒也是如此。
許溫程捏捏她臉頰上的肉，輕聲詢問：“怎麽了？委屈巴巴的樣子。”
柳柔擡手揉了揉因困倦而發癢的眼角，說：“你不在旁邊我睡不了...”
失明後，她變得額外敏感，各方面都是，以至於沒怎麽睡得安穩過，生理鐘定格在了6個小時內，無論什麽時候睡，只要睡滿了6個小時就會自動醒來，許溫程這段時間的陪伴讓她這個壞毛病改善了許多，因為許溫程總會擔心她睡不夠的，把坐起身揉眼睛的她摟回自己懷裏，拍拍她的背讓她再和自己睡會兒。
縮在他溫度不低的懷裏，柳柔感到很安心，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所以只要中斷哪怕一下子，她都能察覺到。
許溫程摸摸她亂糟糟的後腦勺，哄她：“也不能讓林醫生擔心一整天嘛，好了，現在可以回去睡了。”
他握住她的肩膀控制她轉了個身，帶她往房間走去，卻聽見她說：“對不起。”
許溫程疑惑的彎腰扭頭看她，只見她低下了頭，嘟囔似的說：“我今天下午不該惹你生氣的，對不起，我以後會按時吃藥和吃飯的。”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導致許溫程頓了3秒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下午柳母帶她到醫院覆診，她說溜嘴自己沒吃飯的事。
說實話，如果她不提起，許溫程甚至都會因為越來越繁忙的工作而將這件小插曲拋擲腦後。
不過這也證明柳柔很在乎他的情緒，這讓他有些感動。
他從她身後環住她，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裏蹭了幾下，告訴她：“沒事，不用道歉，我也有錯，不該兇你的，以後我督促你，好不好？”
柳柔悶悶的點了點頭，本愧疚不安的心情逐漸好轉，入睡方面也輕松了許多。
雖然她沒有被許父的事所影響，但許溫程還是不太放心，向醫院請了一整天的假陪她。
她感到意外，坐在床上向身後替自己梳理長發的他再次確認：“真的可以陪我一整天嗎？”
陽光灑在倆人身上，帶來愜意與美好，許溫程慢條斯理的說：“對，院長批準的。”
柳柔燦燦笑起：“那我們今天會去幹嘛？”
對於行程，許溫程早已安排好，先是帶她去吃頓早飯，而後再陪著她一起到心理醫院進行問診，確保她沒有因為此次的事情留下陰影。
這個時間段林羨不忙，剛和助理用完早飯。
見倆人到來，林羨前去迎接，朝氣蓬勃的向柳柔打招呼：“喲，上午好啊柳患者。”
與此同時他也在觀察著她的反應和表情的變化。
柳柔並沒有多反常的反應，只很平常的露出微笑回他：“林醫生好。”
許溫程偏過頭對柳柔溫吞道：“先去那裏坐會兒，我和他交代點事。”
柳柔也明白此次前來的目的，便沒多問，在他的攙扶下到一旁的沙發上乖乖坐好。
倆人到一旁的角落開始交流。
“情緒怎麽樣？”，林羨問。
許溫程說據自己觀察來看，與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
見他一直因為此事緊繃著心，林羨以心理醫生的角度告訴他：“很多時候，畫面會帶給人們更大的沖擊，所以，其實有時候你可以因為她的失明感到慶幸。”
許溫程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為什麽柳柔會沒有一絲後怕，那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看不見，只聽到了幾聲打鬥聲，造成的影響自然不大。
不過為了讓許溫程徹底放心，也能避免柳柔的鎮定不是偽裝，林羨還是進行了該走的流程。
因為已經熟絡，倆人聊得很愉悅，加上許溫程也在場，讓柳柔比以往自在了許多。
接近下午2點，許溫程提出三人一同進餐的想法，林羨也伸出大拇指讚同，卻被助理提醒待會兒還有位患者需要接待，只好拒絕。
他把倆人送到門外，承諾道：“下次我請，慢走啊。”
柳柔笑著點點頭，許溫程邊走邊回他：“知道了，再見。”
下一站，他帶柳柔去了家寵物店。
起初柳柔是不知情的，以為許溫程會帶她回家，直到聽見了各式各樣的狗叫聲。
她對什麽樣的動物都不排斥，但也不是特別感興趣，對許溫程會主動帶她來到這裏的事感到意外。
“這裏是寵物店嗎？”，她問。
許溫程告訴她：“不是，是流浪狗救濟站。”
聞言，她蹲下身伸手想探探狗狗們的位置，但面前只有一團團空氣，因為狗的數量太多，都被關在了圍欄裏，以便負責人控制。
柳柔還在那摸索著順帶嘟囔：“怎麽沒有啊？被我嚇跑了嗎？”
許溫程覺得如果自己在這個骨節眼上笑出聲那就太沒有禮貌了，努力憋住笑意後也蹲下身告知她：“狗狗們不在這裏呢，在圍欄裏，距離是三個步伐。”
。。。
柳柔尬在原地，試想自己一個人在空曠的平地上站著，下一秒突然蹲下身張開手，朝空中撲騰幾下的樣子，就尷尬得說不出話來，呼吸都慢了幾秒。
不過她腦子轉得很快，立刻想到了解決方法。
頓在空中的手轉移目標，朝許溫程的方向飛去，第一下碰到了他的臉，第二下才成功搭到他蓬松的頭發上。
柳柔輕柔了幾下，嬉笑顏開道：“這裏不是有一只嗎？”
以假意捉弄他人的方式來為自己解圍，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讓氣氛那麽僵硬的解決方案。
大多人會被這種玩笑給氣笑，可許溫程貌似比較特別。
在他看來，柳柔是否把他當狗、亦或是嘲笑他，這些都不重要，重點是她在他面前展露的笑顏，以及停留在他發頂上的那只手。
很奇怪，只是一個舉動，在這帶著雨後涼意的氣氛下，給他的心中帶來了一縷陽光。
很溫暖，也很令人留戀。
他笑了，抓下她的手腕轉貼到自己的臉龐上，說：“嗯，是狗也沒關系，因為柳患者是愛心人士。”
他的臉頰被冷風吹得冰涼，她的指尖也是，但當兩個同樣冰冷的皮膚觸碰到一起時卻意外的暖和。
他下意識輕撫她的手背，用自己青筋明顯的大手包裹住她整只手，含情脈脈的看著害羞得低下頭的她，朝她靠近，歪過頭對著她的耳畔小聲補充：“所以，會把我帶回家領養的，對吧？”
柳柔因為他的明知故問，心底亂成一團，同時想著，分明是自己逗他在先，怎麽演變成了反客為主呢？
她把頭埋得更深了些，不願給他反應，也不肯他看自己的臉。
許溫程的心跳迅速加快，但依然不要臉的繼續追問：“嗯？怎麽不說話呢？小柔？寶寶？寶貝？”
那一個比一個親密的愛稱就像空中落下的隕石，一個接一個，砸得柳柔腦袋變得暈乎乎的。
為了盡快結束這個話題，柳柔重重的點了兩下頭糊弄過去，許溫程才心滿意足地善罷甘休。
狗狗忠誠的性格和乖順的態度很適合治愈情緒低落的人，一些聰明的甚至能在日常生活中給予主人幫助，這也是許溫程帶她來到這裏挑選流浪狗回家領養的原因，能給她做個伴，且最好能是只能替她分辨安危的導盲犬。
“倆位好，請問是想領養，還是單純看看呢？”，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從裏頭走出來說道。
許溫程將自己的需求告訴她，她慈祥笑道：“當然有了，我們這兒的孩子都很聰明的，有什麽事兒，和它們說一聲，它們聽得懂的”，說完，她往遠處喚了幾個不同的名字，不同種類和發色的狗狗便快馬加鞭的趕了過來。
許溫程一眼掃過，對其中一只吐著舌頭搖尾巴的金毛拉布拉多很是興趣。
他指著它，詢問它的名字，中年婦女告訴他它叫“燦燦”，是被前主人主動遺棄到這兒的，因為對方即將出國定居，覺得替寵物辦理登記手續很麻煩，這才選擇棄養。
她是位善良的人，在陳述事實時忍不住吐槽了幾句：“交代給其他親戚收養也行，怎麽能遺棄呢？孩子們都是知道的，它們該有多難過...”
許溫程笑著圓場：“至少他沒有隨便扔到路邊不管。”
為了避免燦燦出現排斥反應，中年婦女把他牽了出來給許溫程和柳柔相處看看。
金毛本身就親民，柳柔一往下蹲它就湊了過來，蹭著柳柔的手示意她摸摸自己。
它熱情又可愛，很是討喜，還聽得懂握手和坐下等簡單的指示，許溫程很是滿意。
“往後如果我需要加班，就由它來陪你，好嗎？”，許溫程和柳柔商量著。
柳柔沒什麽意見，也為家裏即將增添一位新成員感到高興，沒有絲毫猶豫的答應了。
收養是不需要花錢的，燦燦也在善心人士的資助下接種了疫苗，倆人只需要去準備合它口味的飼料以及基本的寵物用品就行。
看著其他被遺棄到此的流浪狗和一群貓咪，許溫程出於不忍，給這家收留中心捐款了10萬，希望能幫助到這些動物們。
買好燦燦所需的物品，倆人找了家能帶寵物的店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回家了。
由於沒事先和柳父柳母獲取允許，哪怕柳柔保證他們不會介意，許溫程也還是先把燦燦帶回了自己家。
他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但因為平時都有打掃的習慣，他的住處並沒落下多少灰塵。
他給燦燦買了個溫暖的狗窩，一些磨牙玩具和專用碗，把這些東西放到客廳裏安頓好後，他抱著狗狗專用的洗漱用品轉移到衛生間整理，柳柔則負責安撫燦燦，突然來到新的環境，它緊張得舌頭都不吐了，把頭埋在柳柔的腿上求安慰。
柳柔摸摸它的頭對他說：“沒事，那個哥哥很好的，他是醫生，你生病了他可以照顧你哦。”
許溫程這時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一聽那話就知道柳柔這是在哄騙燦燦，思考幾秒，他壞笑起來，毫不留情的拆穿說：“那還是找獸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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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柔的哭聲引來了柳江明，他搶先一步跑來，柳父柳母則一頭霧水的跟在後面。
許溫程見狀松開嗷嗷大哭的柳柔，想向柳江明解釋，柳江明卻直接繞過了他奔向柳柔詢問：“怎麽了這是？誰欺負你了，哭得那麽慘。”
柳柔哭得讓人糟心，話也說不利索，斷斷續續地說：“許、許溫程，嗚嗚嗚走了嗚啊啊啊...”
許溫程：“？”
柳母把她摟進懷裏，摸摸她的頭安撫她：“別哭了，別哭了，誰走了啊？跟媽媽說說好不好？別哭了。”
柳父在一旁不知所措，只好問許溫程發生了什麽事。
許溫程有些心虛，但許是經歷了這一茬事，他並不打算再逃避了，張嘴想將剛剛發生的事告訴對方，怎料柳江明和柳柔不合時宜的吵起來了。
“什麽走了？你先把舌頭捋直了再說”，見她那麽大個人了還哭得像小孩子一樣，柳江明忍不住出聲吐槽道。
柳柔也不甘示弱，吸了吸鼻子回懟：“不要，我不要跟你說話。”
“我怎麽你了？”，柳江明滿頭問號的追問。
柳柔氣呼呼地回答：“你說我舌頭捋不直。”
柳江明不以為然：“我那不是實話嘛？”
“不是”，柳柔篤定道。
許溫程被這一段話逗笑了，也緩解了本來緊張的氣氛。
看來不管感情多麽要好，只要是兄弟姐妹，總歸有吵架的時候。
他擦了擦眼角未幹的淚，回答柳父說：“沒什麽，伯父，我們去吃飯吧。”
那位警官說得沒錯，人生裏唯一帶給他黑暗的許父已經離開了人世，再無他人能夠威脅到他，他不該為了不值得的人處於悲傷中，應當好好面對眼前與未來的人和事物。
晚上，他依然在柳家過夜，哄柳柔睡著後，他翻出手機，發現林羨給自己打了20通電話，而他都沒能接到。
他走到客廳回撥過去，一接通，林羨嘰嘰喳喳的關切猶如洪水般朝他湧來：“怎麽樣了？柳柔沒事吧？你呢？你有沒有受傷？到底怎麽回事啊？你說話啊？啊？”
許溫程無奈一笑，慢慢回他：“沒事，我爸又欠債了，讓討債的抓了柳柔當人質要贖金，我和警察去的及時，柳柔沒有受傷，我也沒有。”
“那就好”，林羨坐到自家沙發上松了口氣，接著猜測：“據我所知，你爸爸那種從來沒能及時還上錢的人，高利貸公司是不會放心借錢給他的，他借錢的對象，不會是什麽□□吧？”
“對，聽那口音，貌似是和你一個家鄉的，你得小心點”，許溫程調侃。
林羨笑罵：“我可不缺錢到那個地步”，隨之把話題轉正：“人都被抓了吧？”
他擔心許溫程往後會被落網之魚報覆，所幸沒有，多虧許溫程的機智，讓警方將其一鍋端。
得到好消息，林羨心裏的石頭落下，問起了許父：“那你爸呢？向非法機構貸款可是不成立的，他現在應該在蹲局子吧？”
聞言，許溫程垂下眼皮，佯裝毫不波瀾的語氣說：“他被那裏的領頭扇了一巴掌，腦袋砸到茶幾上，失血過多死了。”
面對這個消息，林羨的第一反應也是覆雜的，他知道許父對許溫程做過的一切事情，那都曾被許溫程當作玩笑陳述出來，而林羨並不覺得好笑。
可他換位思考過，覺得就算是支離破碎、殘破不堪的家庭，也總比露宿街頭或者身無分文要好。
畢竟，他們的體內都流淌著相同的血脈。
那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兄弟，聽我一句勸，為那種人渣傷心是不該的，你要知道，從他喝的爛醉，將你母親的死怪罪到你身上，還一邊罵你一邊打你的時候，他就已經不是你的父親了”，林羨微微皺著眉頭說道。
這個道理，許溫程再清楚不過，母親的死不是他的錯，父親的離去當然也不是。
所以，他沒必要再難過。
他輕笑著化解這嚴肅的氣氛，敷衍林羨幾句後就掛了電話。
沒等他起身回房，身後響起了棉鞋拖在木質地板上的腳步聲，以及柳柔迷迷糊糊的說話聲：“許溫程，你在哪裏？”
許溫程把手機隨便扔到一旁，起身走向她，說：“我在這裏，剛給林羨回完電話報平安。”
柳柔擡手想摸摸他確認他所在的位置，小手貼在寬闊的胸膛上拍了拍，而後回了聲：“哦。”
她有個可愛的習慣，感到不太開心時會下意識撅嘴，這會兒也是如此。
許溫程捏捏她臉頰上的肉，輕聲詢問：“怎麽了？委屈巴巴的樣子。”
柳柔擡手揉了揉因困倦而發癢的眼角，說：“你不在旁邊我睡不了...”
失明後，她變得額外敏感，各方面都是，以至於沒怎麽睡得安穩過，生理鐘定格在了6個小時內，無論什麽時候睡，只要睡滿了6個小時就會自動醒來，許溫程這段時間的陪伴讓她這個壞毛病改善了許多，因為許溫程總會擔心她睡不夠的，把坐起身揉眼睛的她摟回自己懷裏，拍拍她的背讓她再和自己睡會兒。
縮在他溫度不低的懷裏，柳柔感到很安心，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所以只要中斷哪怕一下子，她都能察覺到。
許溫程摸摸她亂糟糟的後腦勺，哄她：“也不能讓林醫生擔心一整天嘛，好了，現在可以回去睡了。”
他握住她的肩膀控制她轉了個身，帶她往房間走去，卻聽見她說：“對不起。”
許溫程疑惑的彎腰扭頭看她，只見她低下了頭，嘟囔似的說：“我今天下午不該惹你生氣的，對不起，我以後會按時吃藥和吃飯的。”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導致許溫程頓了3秒才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下午柳母帶她到醫院覆診，她說溜嘴自己沒吃飯的事。
說實話，如果她不提起，許溫程甚至都會因為越來越繁忙的工作而將這件小插曲拋擲腦後。
不過這也證明柳柔很在乎他的情緒，這讓他有些感動。
他從她身後環住她，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裏蹭了幾下，告訴她：“沒事，不用道歉，我也有錯，不該兇你的，以後我督促你，好不好？”
柳柔悶悶的點了點頭，本愧疚不安的心情逐漸好轉，入睡方面也輕松了許多。
雖然她沒有被許父的事所影響，但許溫程還是不太放心，向醫院請了一整天的假陪她。
她感到意外，坐在床上向身後替自己梳理長發的他再次確認：“真的可以陪我一整天嗎？”
陽光灑在倆人身上，帶來愜意與美好，許溫程慢條斯理的說：“對，院長批準的。”
柳柔燦燦笑起：“那我們今天會去幹嘛？”
對於行程，許溫程早已安排好，先是帶她去吃頓早飯，而後再陪著她一起到心理醫院進行問診，確保她沒有因為此次的事情留下陰影。
這個時間段林羨不忙，剛和助理用完早飯。
見倆人到來，林羨前去迎接，朝氣蓬勃的向柳柔打招呼：“喲，上午好啊柳患者。”
與此同時他也在觀察著她的反應和表情的變化。
柳柔並沒有多反常的反應，只很平常的露出微笑回他：“林醫生好。”
許溫程偏過頭對柳柔溫吞道：“先去那裏坐會兒，我和他交代點事。”
柳柔也明白此次前來的目的，便沒多問，在他的攙扶下到一旁的沙發上乖乖坐好。
倆人到一旁的角落開始交流。
“情緒怎麽樣？”，林羨問。
許溫程說據自己觀察來看，與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
見他一直因為此事緊繃著心，林羨以心理醫生的角度告訴他：“很多時候，畫面會帶給人們更大的沖擊，所以，其實有時候你可以因為她的失明感到慶幸。”
許溫程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為什麽柳柔會沒有一絲後怕，那很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她看不見，只聽到了幾聲打鬥聲，造成的影響自然不大。
不過為了讓許溫程徹底放心，也能避免柳柔的鎮定不是偽裝，林羨還是進行了該走的流程。
因為已經熟絡，倆人聊得很愉悅，加上許溫程也在場，讓柳柔比以往自在了許多。
接近下午2點，許溫程提出三人一同進餐的想法，林羨也伸出大拇指讚同，卻被助理提醒待會兒還有位患者需要接待，只好拒絕。
他把倆人送到門外，承諾道：“下次我請，慢走啊。”
柳柔笑著點點頭，許溫程邊走邊回他：“知道了，再見。”
下一站，他帶柳柔去了家寵物店。
起初柳柔是不知情的，以為許溫程會帶她回家，直到聽見了各式各樣的狗叫聲。
她對什麽樣的動物都不排斥，但也不是特別感興趣，對許溫程會主動帶她來到這裏的事感到意外。
“這裏是寵物店嗎？”，她問。
許溫程告訴她：“不是，是流浪狗救濟站。”
聞言，她蹲下身伸手想探探狗狗們的位置，但面前只有一團團空氣，因為狗的數量太多，都被關在了圍欄裏，以便負責人控制。
柳柔還在那摸索著順帶嘟囔：“怎麽沒有啊？被我嚇跑了嗎？”
許溫程覺得如果自己在這個骨節眼上笑出聲那就太沒有禮貌了，努力憋住笑意後也蹲下身告知她：“狗狗們不在這裏呢，在圍欄裏，距離是三個步伐。”
。。。
柳柔尬在原地，試想自己一個人在空曠的平地上站著，下一秒突然蹲下身張開手，朝空中撲騰幾下的樣子，就尷尬得說不出話來，呼吸都慢了幾秒。
不過她腦子轉得很快，立刻想到了解決方法。
頓在空中的手轉移目標，朝許溫程的方向飛去，第一下碰到了他的臉，第二下才成功搭到他蓬松的頭發上。
柳柔輕柔了幾下，嬉笑顏開道：“這裏不是有一只嗎？”
以假意捉弄他人的方式來為自己解圍，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讓氣氛那麽僵硬的解決方案。
大多人會被這種玩笑給氣笑，可許溫程貌似比較特別。
在他看來，柳柔是否把他當狗、亦或是嘲笑他，這些都不重要，重點是她在他面前展露的笑顏，以及停留在他發頂上的那只手。
很奇怪，只是一個舉動，在這帶著雨後涼意的氣氛下，給他的心中帶來了一縷陽光。
很溫暖，也很令人留戀。
他笑了，抓下她的手腕轉貼到自己的臉龐上，說：“嗯，是狗也沒關系，因為柳患者是愛心人士。”
他的臉頰被冷風吹得冰涼，她的指尖也是，但當兩個同樣冰冷的皮膚觸碰到一起時卻意外的暖和。
他下意識輕撫她的手背，用自己青筋明顯的大手包裹住她整只手，含情脈脈的看著害羞得低下頭的她，朝她靠近，歪過頭對著她的耳畔小聲補充：“所以，會把我帶回家領養的，對吧？”
柳柔因為他的明知故問，心底亂成一團，同時想著，分明是自己逗他在先，怎麽演變成了反客為主呢？
她把頭埋得更深了些，不願給他反應，也不肯他看自己的臉。
許溫程的心跳迅速加快，但依然不要臉的繼續追問：“嗯？怎麽不說話呢？小柔？寶寶？寶貝？”
那一個比一個親密的愛稱就像空中落下的隕石，一個接一個，砸得柳柔腦袋變得暈乎乎的。
為了盡快結束這個話題，柳柔重重的點了兩下頭糊弄過去，許溫程才心滿意足地善罷甘休。
狗狗忠誠的性格和乖順的態度很適合治愈情緒低落的人，一些聰明的甚至能在日常生活中給予主人幫助，這也是許溫程帶她來到這裏挑選流浪狗回家領養的原因，能給她做個伴，且最好能是只能替她分辨安危的導盲犬。
“倆位好，請問是想領養，還是單純看看呢？”，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從裏頭走出來說道。
許溫程將自己的需求告訴她，她慈祥笑道：“當然有了，我們這兒的孩子都很聰明的，有什麽事兒，和它們說一聲，它們聽得懂的”，說完，她往遠處喚了幾個不同的名字，不同種類和發色的狗狗便快馬加鞭的趕了過來。
許溫程一眼掃過，對其中一只吐著舌頭搖尾巴的金毛拉布拉多很是興趣。
他指著它，詢問它的名字，中年婦女告訴他它叫“燦燦”，是被前主人主動遺棄到這兒的，因為對方即將出國定居，覺得替寵物辦理登記手續很麻煩，這才選擇棄養。
她是位善良的人，在陳述事實時忍不住吐槽了幾句：“交代給其他親戚收養也行，怎麽能遺棄呢？孩子們都是知道的，它們該有多難過...”
許溫程笑著圓場：“至少他沒有隨便扔到路邊不管。”
為了避免燦燦出現排斥反應，中年婦女把他牽了出來給許溫程和柳柔相處看看。
金毛本身就親民，柳柔一往下蹲它就湊了過來，蹭著柳柔的手示意她摸摸自己。
它熱情又可愛，很是討喜，還聽得懂握手和坐下等簡單的指示，許溫程很是滿意。
“往後如果我需要加班，就由它來陪你，好嗎？”，許溫程和柳柔商量著。
柳柔沒什麽意見，也為家裏即將增添一位新成員感到高興，沒有絲毫猶豫的答應了。
收養是不需要花錢的，燦燦也在善心人士的資助下接種了疫苗，倆人只需要去準備合它口味的飼料以及基本的寵物用品就行。
看著其他被遺棄到此的流浪狗和一群貓咪，許溫程出於不忍，給這家收留中心捐款了10萬，希望能幫助到這些動物們。
買好燦燦所需的物品，倆人找了家能帶寵物的店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回家了。
由於沒事先和柳父柳母獲取允許，哪怕柳柔保證他們不會介意，許溫程也還是先把燦燦帶回了自己家。
他有一段時間沒回來了，但因為平時都有打掃的習慣，他的住處並沒落下多少灰塵。
他給燦燦買了個溫暖的狗窩，一些磨牙玩具和專用碗，把這些東西放到客廳裏安頓好後，他抱著狗狗專用的洗漱用品轉移到衛生間整理，柳柔則負責安撫燦燦，突然來到新的環境，它緊張得舌頭都不吐了，把頭埋在柳柔的腿上求安慰。
柳柔摸摸它的頭對他說：“沒事，那個哥哥很好的，他是醫生，你生病了他可以照顧你哦。”
許溫程這時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一聽那話就知道柳柔這是在哄騙燦燦，思考幾秒，他壞笑起來，毫不留情的拆穿說：“那還是找獸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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